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晨晖的暗影·猎犬的喘息 【一】披着 ...
-
【一】披着白大褂的豺狼
晨晖界,地下三百米,“破晓之剑”核心基地。
与黑曜城那种充斥着哥特式奢靡与腐朽血液味道的宫殿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消毒水味以及劣质烟草的气息。头顶是交错的生锈管道,苍白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这个巨大的地下堡垒照得毫无死角。
琥珀被带到了基地最深处的一间无菌实验室。
他依然穿着那件在逃亡中沾染了些许灰尘与泥泞的纯白金丝礼服,赤着脚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检查床上。在这群穿着粗糙工装和防化服的人类中间,他美得就像是误入工业废墟的神明,带着一种极其格格不入的、令人窒息的圣洁感。
但琥珀很清楚,周围那些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他的人类,眼神里并没有多少虔诚。
那是科学家看着绝世标本的狂热,是饿狼看着肥肉的贪婪。
“殿下,请原谅我们简陋的环境。”
反抗军首领雷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重护目镜的干瘦老头——那是人类反抗军的首席基因武器专家,维克多博士。
“这里很安全,黑曜王室的眼线绝对找不到地下三百米的地方。”雷诺试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但他脸上的刀疤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狰狞,“您自由了。在这里,没有人会把您当成血食。”
“是吗?”
琥珀坐在不锈钢床上,微微歪了歪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逃出生天的喜悦,清浅的绿眸淡淡地扫过雷诺,最后落在了那个正盯着他脖颈血管咽口水的维克多博士身上。
“可是,这位博士看我的眼神,和梵卓公爵想吸干我时的眼神,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呢。”
雷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本以为这个被血族圈养了十八年的少年,只是一个不谙世事、好糊弄的漂亮玩偶。只要几句关于“自由”的空头支票,就能让他感恩戴德地配合人类的实验。但他没想到,琥珀的直觉竟然如此敏锐,甚至一语道破了他们隐藏在正义旗帜下的阴暗心思。
“咳咳……殿下误会了。”维克多博士干咳了两声,搓着手走上前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们人类绝对不会像那些吸血怪物一样粗暴。我们只是……需要借用您的一点点力量。”
博士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把极其精密的银色手术刀和一支真空采血管。
“您的圣血是破解血族永生基因的唯一钥匙。只要您愿意每天提供……不,每三天提供五十毫升的血液样本,我们就能研制出彻底消灭纯血贵族的终极武器!到时候,您就是全人类的救世主!”
博士说得大义凛然,但那微微颤抖的拿着手术刀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急不可耐。
琥珀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突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救世主?”琥珀慢条斯理地挽起礼服宽大的袖口,露出那截曾经被秘银手铐勒出红痕、此刻已经愈合得只剩淡淡粉色印记的手腕。
“黑曜王想把我当成永动机,七大贵族想把我当成续命药,白鸥想拿我当颠覆王权的旗帜,而你们……”琥珀的绿眸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冰冷的琥珀色暗芒,“你们想把我当成兵工厂里的血包。”
“雷诺首领,你们人类的贪婪,比起吸血鬼,真是毫不逊色啊。”
雷诺被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既然软的不行,他已经准备好动用武力强行抽血了。毕竟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圣血种,还不是任他们揉捏。
然而,还没等雷诺拔枪,琥珀却主动伸出了那只手腕。
“不过,我答应你们。”
琥珀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妖冶的微笑,“五十毫升是吗?自己来取吧。但记住你们刚才说的话,用我的血,造出最锋利的刀。”
维克多博士大喜过望,立刻拿着手术刀和采血管凑了上去。
“嗤——”
银色的小刀轻轻划破了琥珀浅蜜色的指尖。
仅仅是一滴淡金色的圣血溢出,一股浓郁到无法形容的、犹如阳光与蜜糖混合的极致异香,瞬间在无菌实验室里炸开!
“哐当!”
门外,两名负责守卫的混血血族(反抗军策反的内应)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眼赤红,发出了极其痛苦且狂热的嘶吼,拼命地用头撞击着实验室的防爆玻璃,想要冲进来舔舐哪怕一滴血液。
而维克多博士和雷诺虽然是人类,但在这种高维度的生命能量面前,也感到了呼吸急促、心跳如鼓,仿佛眼前的一滴血,比一整座金山还要诱人。
琥珀看着他们失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抽吧。把我的血拿去制造武器。
他太清楚了,单凭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摆脱苍夜和白鸥的掌控。他必须利用人类的贪婪,让人类成为他手中的刀。等那两头疯犬追到晨晖界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由圣血浇灌而成的、史无前例的生化陷阱。
琥珀垂下眼帘,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在那里,白鸥留下的“月光血印”正在隐隐发烫。
我在这里等你们哦,我亲爱的前任看守者们。
【二】丧家之犬的结盟
黑曜城地下,错综复杂的废弃排水系统。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散发着腐烂的苔藓、恶臭的淤泥以及死老鼠的气味。对于向来自诩高贵、有极度洁癖的纯血血族来说,这里简直比地狱还要令人作呕。
但此刻,永夜帝国最强大的两名纯血,正极其狼狈地苟延残喘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
“滴答……滴答……”
浑浊的污水从拱形的石顶滴落。
苍夜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粗重地喘息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禁军制服已经被划得破烂不堪,肩背上甚至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了掩护两人撤退时,硬扛下黑曜王一记禁咒边缘的擦伤。
更严重的是他的右眼。那颗黑曜石义眼因为超负荷运转,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眼眶周围的神经暴起,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泥水中。
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白鸥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
这位向来慵懒优雅的荒原暴君,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个废弃的巨大生锈管道上。他那件暗红色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紫黑色。他引以为傲的银白色微卷短发沾满了污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为了抵挡王室的追兵,他几乎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月光魔力。
两人在这狭窄潮湿的空间里,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两人身上极其浓烈的、互相排斥的纯血信息素,以及一种随时可能暴起捏碎对方喉咙的紧绷杀意。
“呵……”
白鸥突然轻笑了一声,他极其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自己衣角的一块污泥,甩在地上,浅灰蓝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看向了对面的苍夜。
“真是壮观啊,统领大人。”白鸥的声音因为魔力透支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毒舌的功力却丝毫不减,“半天前,你还是站在高台上不可一世的王室疯狗,现在,却和我这个你最看不起的边境野种一样,成了躲在下水道里吃泥巴的丧家之犬。这落差,习惯吗?”
苍夜猛地抬起头,仅剩的深紫色左眼里爆射出极其恐怖的杀气。
“闭嘴。如果不是你这杂碎强行破开结界引发混乱,琥珀根本不会有机会逃走!”苍夜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地握住了身旁那把残缺的斩马巨剑,“等我恢复了体力,我一定会亲手砍下你的头。”
“别把你的无能推到我身上。”白鸥冷笑着反唇相讥,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冷,“是你自己没看住笼子。你以为用那几根破铁链就能锁住他?你根本不了解他。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他故意对你示弱,又故意向我求救,就是为了看我们在高台上像两只为了骨头打架的蠢狗一样互相撕咬!”
白鸥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锯着苍夜的神经。
苍夜何尝不知道?当他看到空荡荡的水晶笼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看似娇弱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中了。琥珀昨晚的顺从、那句“我就在这里”,全都是为了麻痹他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种被背叛的极度狂怒,混合着病态的占有欲,在苍夜的胸腔里疯狂发酵。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琥珀身边,掐住那纤细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跑。
但他不能。因为他现在甚至连走出这片下水道的力气都没有。
【三】背靠背的厮杀
“沙沙沙……”
就在两人互相用言语捅刀子的时候,远处的黑暗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股浓烈的腐尸气味。
苍夜和白鸥的脸色同时一变。
“是梵卓家族的‘暗影魔犬’。”苍夜凭着多年的禁军经验,瞬间做出了判断。他强撑着从石壁上站了起来,一把拔出了地上的巨剑。
“那群老不死的吸血虫,鼻子倒是比王室的禁军还要灵。”白鸥也收起了嘲讽的笑容,眼神变得极其冰冷。他站起身,右手在虚空中一抓,勉强凝聚出了一把只有平时一半大小的银色弯刀。
梵卓家族为了抢夺琥珀,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派出了家族底蕴中最恶毒的追踪杀器。
“呜汪——!”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十几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变异魔犬,从黑暗中猛扑而出!这些魔犬没有眼睛,完全靠嗅觉追踪,它们的牙齿上淬满了能溶解纯血魔力的剧毒。
“别死了,野种。”苍夜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双手握紧巨剑,如同战神般直接迎着魔犬群冲了上去。
“管好你自己吧,瞎子看门狗!”
白鸥冷笑一声,身体轻盈地跃起,踩着下水道的墙壁,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侧翼切入了战场。
这是永夜帝国历史上极其荒诞、却又极具暴力美学的一幕。
两个为了争夺同一个少年而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扒皮的顶级情敌,此刻却在阴暗发臭的下水道里,极其默契地将后背交给了对方。
“噗嗤!”
苍夜的巨剑大开大合,带着恐怖的重力压制,一剑将两头扑上来的魔犬从头到尾劈成两半,腥臭的黑血溅了他满身。
但在他挥剑的空挡,一头隐藏在暗处的魔犬悄无声息地跃起,张开淬毒的血盆大口,直逼苍夜的视觉盲区(右眼的位置)。
“铮——!”
一道银色的血线如鞭子般抽过,精准无误地缠住了那头魔犬的脖颈。白鸥手腕猛地一收,直接将魔犬的头颅绞飞!
“你的右边是瞎的,别碍事。”白鸥落在苍夜背靠背的位置,气喘吁吁地嘲讽道。
“那是你没看住侧翼的漏网之鱼。”苍夜反手一剑刺穿了另一头魔犬的心脏,冷硬地回击。
尽管嘴里互相咒骂着,但两人之间的战斗配合却堪称恐怖。苍夜是极致的重装坦克,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正面的一切;而白鸥则是最致命的刺客,用诡异多变的银色丝线和极高的机动性,精准地收割着苍夜留下的破绽。
短短五分钟后,十几头暗影魔犬全部化为了一地碎肉。
【四】猎人罗盘与屈辱的休战
战斗结束。
苍夜将巨剑拄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爆发让他背后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污水。
白鸥则靠在管道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的魔力已经彻底枯竭,那把银色弯刀在空气中化作光点消散。
他们活下来了。但如果再来一波追兵,他们必死无疑。
“必须马上离开王都。”苍夜闭着仅剩的左眼,声音因为极度疲惫而低沉嘶哑,“黑曜王已经封锁了全境。一旦他发现我们在这里,就全完了。”
“离开王都?去哪?”白鸥冷笑一声,“去我的蚀月荒原吗?那里的游骑兵已经被黑曜王杀了一半,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去晨晖界。”
苍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执念。
“那群低贱的人类趁乱劫走了琥珀,他们一定会把他带回晨晖界的反抗军大本营。那里是帝国防御网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听到琥珀的名字,白鸥猩红的眼眸猛地一沉。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手背上沾染的一丝魔犬黑血,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邪恶、甚至带着几分变态占有欲的笑容。
“统领大人,看来这回,你这只乱飞的苍蝇,只能跟着我这个野种走了。”
“你什么意思?”苍夜死死盯着他。
“在圣骸宫伪装成清道夫的那天,”白鸥抬起手,将手背展示给苍夜看。虽然那里表面上什么都没有,但白鸥的语气却充满了炫耀与挑衅,“我不仅给他倒了水,我还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吻。”
苍夜浑身一震,深紫色的眼眸瞬间因为极度的嫉妒与暴怒而充血。
“你碰了他?!”
苍夜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白鸥沾满鲜血的衣领,将他重重地按在了石壁上。哪怕他现在虚弱不堪,但那股想要将情敌撕碎的恐怖杀意,依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白鸥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他任由苍夜揪着自己的衣领,苍白的脸上笑得极其肆意妄为。
“是啊,我不仅碰了他,我还在他身上烙下了我的‘月光血印’。”白鸥看着苍夜那张扭曲的脸,每一个字都在往苍夜的心窝子里捅刀,“这道印记已经融入了他的圣血里。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恐惧……甚至,他现在的确切位置。”
苍夜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捏着白鸥衣领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恨不得现在就活活掐死这个用肮脏手段染指他珍宝的杂碎!
“杀了我啊,苍夜。”白鸥扬起下巴,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算计,“只要你杀了我,血印就会彻底消散。到那时,在这茫茫帝国中,你就再也别想找到你的小金丝雀了。他会被人类抽干血,被切成碎片做成武器,而你,连他的一根骨头都找不到。”
这是极其精准的拿捏。白鸥太清楚什么才是苍夜的死穴。
苍夜死死地盯着白鸥,眼底的情绪在极致的暴怒、嫉妒与深深的无力感之间疯狂切换。
足足过了半分钟。
苍夜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喘,然后,猛地松开了白鸥的衣领。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坚硬的石壁上,将石壁砸出一个深坑,鲜血淋漓。
“带路。”
苍夜背对着白鸥,声音里透着极其屈辱的妥协,以及比地狱还要冰冷的偏执。
“等找到他,我会当着他的面,一寸一寸地捏碎你那只碰过他的手。”
白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看着苍夜屈辱妥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
“彼此彼此。等抓回那只不听话的小鸟,我也会当着你的面,让他哭着求我赐予他血契的。”
两位永夜帝国最顶尖的掠夺者,就这样在阴暗的下水道里,达成了一项极其脆弱、充满猜忌、却又无可奈何的休战协议。
他们带着满身的伤痕与暴虐的执念,顺着地下暗河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踏上了前往晨晖界的追击之路。
而在道路的尽头,那个端坐在人类实验室里、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浅金色执棋者,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猎犬们,主动踏入他精心布置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