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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相传 宣统元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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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宣统元年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陈山河站在仁术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他今年二十二了。
从十六岁逃出津门,到现在,整整六年。
六年里,他当过叫花子,做过苦力,开过医馆,办过学堂,被人抓过,被人害过,也被人救过。他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教过的徒弟,也有二三十个。
他爹要是还活着,看见这些,应该会高兴吧。
“师父,”狗子从屋里跑出来,“老师爷叫您。”
陈山河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陈镜波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这些日子,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走路都费劲,只能躺着。
“师叔,您找我?”
陈镜波点点头,指了指床边。陈山河坐下。
“山河,”陈镜波说,“我怕是没几天了。”
陈山河心里一紧:“师叔,您别瞎说。您身子硬朗着呢。”
陈镜波笑了,笑得有些虚弱。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活了七十多年,够了。”
他看着陈山河,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山河,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陈山河点点头:“您说。”
陈镜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爹的龙虎续命散,那个方子,你还留着吗?”
陈山河说:“留着。”
陈镜波点点头:“那个方子,是你爹用命换来的。你守着它,守得很好。可你要记住,守着一个方子,不是让它烂在箱子里。是让它有用。什么时候能用?等老百姓用得起了,就能用了。”
他看着陈山河,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山河,你那个续骨散,改得很好。比龙虎续命散便宜,效果也不差。你能改一次,就能改第二次。把龙虎续命散也改了,让它变成老百姓用得起的药。”
陈山河沉默了一会儿,说:“师叔,我一直在试。可那几味贵的药,实在找不到替代的。”
陈镜波说:“那就慢慢找。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你找到了,改好了,再把它传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你爹一辈子守着那个方子,没改。不是他不想改,是他不会改。你不一样。你出去闯过,见过世面,学过本事。你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陈山河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陈镜波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山河,你记住,咱们陈家,几代人行医,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救人。你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以后你的徒弟,你的学生的学生,也应该是这样。”
陈山河点点头:“师叔,我记住了。”
陈镜波笑了,松开手,闭上眼睛。
“我累了,睡一会儿。”
陈山河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二
三天后,陈镜波走了。
走得很安详,睡着睡着就没气了。
陈山河守了他一夜,天亮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凉了。
他没有哭,只是跪在床边,给师叔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对狗子说:“师叔走了。准备后事吧。”
狗子愣住了,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石头和大牛也哭了。那些学生,听见消息,也都来了,跪了一院子。
陈山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师叔第一次救他的时候,在破庙里给他喂水。想起师叔送他走的时候,在城门口佝偻着背。想起师叔回来的时候,他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仁术堂。
现在,师叔也走了。
跟他爹一样,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
他忽然觉得,他爹和师叔,都在那云上面看着他。
三
陈镜波的丧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请和尚念经,就是把棺材抬到城外,埋了,立了一块碑。
碑上写着:陈公镜波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侄山河立。
陈山河站在坟前,烧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
狗子他们也都磕了头。
然后,他们回去了。
仁术堂还要开门,病人还要看,学生还要教。日子还要继续过。
四
师叔走后,陈山河消沉了好些日子。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每天看完病人,就一个人坐着发呆。学生们跟他说话,他有时候听不见,听见了也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狗子急了,跟石头和大牛商量怎么办。
石头说:“师父是想老师爷了。”
大牛说:“那怎么办?咱们也帮不上忙。”
狗子想了想,说:“咱们把学堂办好,把病人看好,让师父少操点心。等他慢慢缓过来。”
从那以后,狗子他们更用心了。白天看病,晚上教学生,夜里还要整理医案,忙得脚不沾地。可没人抱怨,没人偷懒。
陈山河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暖意。
他知道,这些孩子,是在替他分担。
他们长大了。
五
一个月后,陈山河终于缓过来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起来练功,照常给学生上课,照常给人看病。狗子他们看着他,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晚上,陈山河把狗子、石头、大牛叫到一起。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他说。
狗子摇摇头:“师父,我们不辛苦。”
陈山河说:“你们长大了。以后,有些事,可以交给你们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的医书。
“这是我这些年记的医案。什么病,什么方子,什么手法,都记在上面。你们拿去看,学着用。”
狗子接过医书,手都在发抖。
“师父,这……这是您的心血……”
陈山河说:“心血就是用来传的。你们学会了,以后教给别人。一个传一个,传下去。”
他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记住,咱们学医,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救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人,只要病了,就得救。能救一个是一个。”
三个人一齐点头。
“师父,我们记住了。”
六
那年夏天,学堂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学生。
是个女孩,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怯怯的笑。
她叫阿秀,是城南一个裁缝的女儿。她爹病了,她来仁术堂抓药,看见学生们在上课,就站在门口看。看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问能不能让她也学。
狗子把这事告诉陈山河。
陈山河想了想,说:“让她来。”
狗子愣了一下:“师父,她是女的。”
陈山河看着他:“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学医?”
狗子被问住了。
陈山河说:“女的也能学。学了,能给女人看病。有些病,女人不好意思让男人看。女郎中,正好。”
狗子点点头,去告诉阿秀。
阿秀高兴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从那以后,学堂里多了一个女学生。
刚开始,那些男学生还有些别扭,躲着她,不跟她说话。可阿秀不在乎,她学得比谁都认真,记得比谁都清楚。慢慢地,大家也就不别扭了。
陈山河看着,心里很高兴。
他知道,总有一天,阿秀会成为第一个女郎中。会救很多很多的女人。
七
那年秋天,津门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个日本人,穿着和服,留着仁丹胡,带着两个随从。他直接找到仁术堂,说要见陈山河。
陈山河把他让进屋里,问他有什么事。
那人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陈大夫,我叫山本一郎,是日本东京医学馆的教授。久闻陈大夫大名,特来拜访。”
陈山河看着他,没说话。
山本继续说:“陈大夫的续骨散,我听说过。效果很好。我想买您的配方,价钱好商量。”
陈山河摇摇头:“不卖。”
山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陈大夫,您别急着拒绝。我出一万两。”
一万两。
陈山河心里跳了一下。
一万两,够他干一辈子了。
可他摇摇头:“不卖。”
山本的笑容僵住了。
“陈大夫,为什么?”
陈山河说:“因为这是中国人的东西。不能卖给外国人。”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大夫,您是个有骨气的人。我佩服。”
他站起来,朝陈山河鞠了一躬。
“既然陈大夫不卖,那就算了。不过,我想跟陈大夫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
陈山河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
这个日本人,跟史密斯不一样。
“山本先生,您请坐。”他说。
山本坐下,两人聊了起来。
聊医术,聊药材,聊正骨手法。山本问得很仔细,陈山河答得很认真。聊了一个多时辰,山本才告辞。
临走的时候,山本说:“陈大夫,您是个真正的医者。希望以后有机会,您能去日本看看。我们那边,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
陈山河点点头:“有机会的话,一定去。”
山本走了。
狗子凑过来,问:“师父,您怎么跟他聊那么久?”
陈山河说:“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医者。”
狗子不懂。
陈山河说:“他跟史密斯不一样。他来,不是为了抢,是为了学。这样的人,可以交朋友。”
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陈山河的名气越来越大。
不只是在津门,连北京、上海都有人听说过他。有人专程赶来求医,有人写信来请教医术,还有人想把孩子送来拜师。
仁术堂的院子,已经挤不下了。
严先生说:“陈大夫,该换个地方了。”
陈山河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在城西买了一块地,盖了一座新学堂。有教室,有宿舍,有诊室,有药房,还有一个小院子,可以练功。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钱老板又捐了五百两,张翰林送来一块匾,上面写着“中医传习所”五个大字。连那个日本人山本,也托人送来了一幅字,写的是“医者仁心”。
陈山河站在新学堂的院子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六年前,他还是个逃难的,在破庙里要饭。六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学堂,有了几十个学生,有了这么多朋友。
他想起他爹。想起师叔。想起马青山。
要是他们还在,该多好。
九
那年冬天,陈山河收到一封信。
是赵天明写来的。
信上说,他在南方参加了革命党人的起义,失败了,受了伤,躲在乡下一个老乡家里。他想请陈山河去一趟,给他治伤。
陈山河看完信,二话不说,收拾了药箱就走。
狗子要跟着,被他拦下了。
“你留下,看好学堂。”
他一个人,背着药箱,上了南下的船。
十
船走了三天三夜,才到地方。
那是一个小县城,偏僻得很。陈山河下了船,又走了大半天,才找到赵天明说的那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赵天明躲在村头一户人家里,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
陈山河一看他的伤,心里就沉了下去。
腿上中了一枪,拖了太久,已经化脓了。再不治,腿就保不住了。
“怎么不早找我?”他问。
赵天明苦笑:“走不开。到处都在抓人,哪敢动。”
陈山河没再问,开始治伤。
清创,刮腐,上药,包扎。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弄完。
赵天明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山河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佩服。
这个人,为了他相信的事,命都不要了。
“赵先生,”他说,“你那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赵天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保不住就保不住。一条腿,换一个天下,值了。”
陈山河愣住了。
“一个天下?”
赵天明点点头:“快了。孙先生说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把满清推翻了。到那时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他看着陈山河,目光里带着光。
“陈大夫,到那时候,你就能堂堂正正地办学堂,教学生,给人看病。没人敢欺负你。”
陈山河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这些年受的苦,想起他爹的死,想起马青山的死,想起那些被洋人欺负的老百姓。
也许,赵天明说的,是对的。
“赵先生,”他说,“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去。”
十一
陈山河在那个村子里待了半个月。
赵天明的伤渐渐好了,腿也保住了。虽然有点跛,但能走路了。
临别那天,赵天明拉着他的手,说:“陈大夫,谢谢你。”
陈山河摇摇头:“别谢我。我是郎中,给人看病是本分。”
赵天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大夫,你是个好人。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活着,就能做更多的事。”
陈山河点点头。
他背着药箱,上了回津门的船。
十二
回到津门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街上到处都在传,说南方闹革命了,说朝廷要完了,说天下要变了。
陈山河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那些革命党人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不管天下变成什么样,他的事,还得继续做。
看病,教学生,研究药方。一样都不能少。
十三
那年除夕,仁术堂张灯结彩,热闹得很。
狗子、石头、大牛、阿秀,还有几十个学生,都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喝着酒,说说笑笑。
陈山河坐在上座,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六年前的除夕,他在破庙里,一个人,饿着肚子,对着他爹的牌位发呆。
六年了。
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从一无所有,变成有了这么多学生,这么多朋友。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来,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
“敬师父!”
酒喝下去,辣辣的,从嗓子一直暖到心里。
十四
宣统三年的秋天,革命真的来了。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津门那天,整个城都炸了锅。有的高兴,有的害怕,有的骂,有的躲。
陈山河站在学堂门口,听着街上那些喧哗,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赵天明说得对,天下,要变了。
没过几天,津门也乱了。官府的人跑了,巡警也跑了,街上到处是抢劫的,打砸的。老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陈山河把学堂的门关紧,让所有人都待在里面,不许出去。
可有些事,躲也躲不掉。
那天下午,一群人冲到学堂门口,要闯进来。说是要“革命”,要“清算”,要“把那些有钱人的东西分给穷人”。
陈山河站在门口,挡住他们。
“这是学堂,不是有钱人的家。”
那些人看着他,有的认识他。
“陈大夫,您是好人,我们不抢您。可您得让我们进去看看。”
陈山河摇摇头:“不行。里面有学生,有病人。你们进去,吓着他们。”
那些人急了,就要往里冲。
狗子、石头、大牛,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学生,都冲出来,站在陈山河身后。
两边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让开让开!革命军来了!”
人群散开,一队穿着灰布军装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腰里别着枪,走到陈山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您是陈山河陈大夫?”
陈山河点点头。
那人忽然笑了,朝他敬了个礼。
“陈大夫,久仰大名。赵天明同志让我向您问好。”
陈山河愣住了。
赵天明?
那人说:“赵天明同志现在是革命军的营长,在南方打仗。他让我告诉您,天下变了,您可以放心办学堂了。”
陈山河看着他,又看着那些散去的人群,忽然笑了。
“谢谢。”他说。
十五
革命之后,天下确实变了。
朝廷没了,皇帝没了,官府也换了人。新来的官员,很多都是年轻人,说话和气,办事利索。他们听说陈山河的事,特意派人来拜访,说要支持他办学堂,还要请他去新成立的卫生局当顾问。
陈山河婉拒了。
他说,他只是个郎中,只会看病教学生。别的事,做不来。
那些官员也不勉强,只是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陈山河没开口。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他了。
十六
那年冬天,赵天明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军装,腰里别着枪,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精神得很。一进门,就给了陈山河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大夫,我回来了!”
陈山河看着他,笑了。
“回来了就好。”
两人坐下,聊了一夜。
赵天明讲他在南方打仗的事,讲那些牺牲的战友,讲他们打下的江山。陈山河讲他这些年的经历,讲那些学生,讲那些病人。
天亮的时候,赵天明说:“陈大夫,我有个请求。”
陈山河说:“你说。”
赵天明说:“我想送几个孩子来跟你学医。都是烈士的遗孤,没爹没娘了。我想让他们学点本事,将来能养活自己。”
陈山河点点头:“送来吧。有多少要多少。”
赵天明看着他,眼眶红了。
“陈大夫,你真是个好人。”
陈山河摇摇头:“别这么说。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我知道,没爹没娘的孩子,有多难。”
十七
过了年,那几个孩子来了。
一共五个,最大的十四,最小的才八岁。都是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带着怯意,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陈山河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孤零零一个人,不知道往哪儿去。
他蹲下来,对他们说:“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我是你们的师父,他们是你们的师兄。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五个孩子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最大的那个忽然跪下来,给他磕头。
其他几个也跟着跪下。
陈山河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别这样。起来,起来。”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来,我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十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五个孩子慢慢适应了学堂的生活。
大的帮着干活,小的跟着认药。陈山河不偏心,都一样地教,一样地管。狗子他们也都帮着带,像当年陈山河带他们一样。
陈山河看着这一切,心里很踏实。
他知道,这些孩子,将来都会成为郎中。都会去救更多的人。
这,就是薪火相传。
十九
那天晚上,陈山河一个人坐在诊室里,对着他爹的牌位,发了好一会儿呆。
牌位旁边,是师叔的牌位。再旁边,是马青山的牌位。虽然马青山不是他的亲人,可他一直供着,每年清明都去扫墓。
他看着那些牌位,忽然说:
“爹,师叔,马大叔,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学堂,越办越大了。咱们的学生,越来越多了。那些洋人,再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他顿了顿,又说:
“爹,您守了一辈子的龙虎续命散,我还在改。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改成老百姓用得起的药。到那时候,我把它传下去。传给狗子,传给石头,传给大牛,传给阿秀,传给那些孩子们。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不绝。”
他说完,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二十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陈山河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狗子、石头、大牛、阿秀,还有那些学生们,正在练功。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一招一式,认真得很。
陈山河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想起他爹说过的话。
“人啊,就像天上的星星。一个人亮不了多少,可大家都亮着,天就亮了。”
现在,天已经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站定。
“来,我教你们一套新拳法。”
学生们围过来,看着他。
他缓缓抬起手,开始演示。
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些学生身上,洒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五行拳五式,一式一式地打。
打完,他收势,看着那些学生。
“记住了吗?”
学生们一齐点头。
“记住了,师父!”
陈山河笑了。
“好。继续练。”
月光下,那些身影又动了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