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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怒海 详细描写大 ...

  •   一
      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日,午后。

      陈怀远站在“经远”号的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太阳斜挂在西边,把海水染成暗红色。那不是夕阳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海面上到处是烟,到处是火,到处是漂浮的碎片。有些碎片上还趴着人,在喊,在挥手,在挣扎。可没人能救他们。没人顾得上。

      “经远”号还在打。

      从早上打到现在,打了整整四个时辰。速射炮的炮管已经打红了,装弹的水兵手上全是泡,可还在装。测距手眼睛都快瞎了,可还在报。林永升站在舰桥上,嗓子已经喊哑了,可还在指挥。

      陈怀远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炮。他只记得装弹,瞄准,击发,一遍一遍,机械地重复。耳朵早就听不见了,眼睛被硝烟熏得流泪,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陈帮带!”

      李二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怀远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那儿,脸上全是黑灰,左臂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怎么了?”

      李二狗指着远处:“您看!”

      陈怀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致远号。

      那艘邓世昌的船,正在倾斜。它的船艏已经沉下去了,船艉高高翘起,螺旋桨还在转,转得越来越慢。甲板上站着人,站着很多人。他们没跳海,就那么站着,看着敌人的方向。

      陈怀远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舰桥上,穿着官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是邓世昌。

      “邓大人!”有人喊。

      可那个人没动。

      船继续下沉。海水漫上来,漫过甲板,漫过炮位,漫过那些站着的人。漫过邓世昌的脚,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

      他始终没动。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怀远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个消失的人。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
      “怀远!”

      林永升的声音从舰桥上传来。陈怀远转过头,看见他正在往下跑。

      “日本人冲过来了!四艘!往咱们这边!”

      陈怀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跑到船舷边,往远处看。四艘日本军舰正朝他们驶来。他认得那些船——吉野、浪速、秋津洲、高千穗。日本海军最精锐的巡洋舰,每一艘都比“经远”新,每一艘都比“经远”快,每一艘的炮都比“经远”多。

      四对一。

      “转舵!”林永升喊道,“往浅水区开!”

      “经远”号猛地转向,开始往岸边方向冲。锅炉全开,机器轰鸣,整个船身都在颤抖。陈怀远感觉到那种颤抖,从脚底传到全身,像是有东西在身体里撕裂。

      可那四艘日本军舰更快。它们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过来,炮口对着“经远”号,一发接一发地打。

      一颗炮弹飞来,击中船艉。陈怀远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震动,听见有人在喊,在叫,在哭。他转过头,看见船艉起火了,火苗蹿得老高,几个水兵正在往火上泼水。

      又一颗炮弹飞来,击中左舷。木屑飞溅,几个炮手倒了下去。陈怀远冲过去,看见一个炮手的半个身子都没了,血淌了一地。另一个炮手捂着肚子,肠子流了出来,嘴里还在喊:“打……打……”

      陈怀远蹲下去,想按住那个炮手的伤口。但那炮手推开他的手,指着炮:“打……打……”

      陈怀远站起来,跑到炮边。炮还在,炮手没了。他自己装弹,自己瞄准,自己拉火绳。

      炮又响了。

      三
      “怀远!”

      林永升的声音又传来。陈怀远转过头,看见他从舰桥上冲下来,满脸是血。

      “林管带!您受伤了?”

      林永升摇摇头,指着远处的日本军舰。

      “怀远,咱们跑不掉了。”

      陈怀远看着他。

      林永升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四艘,太快了。咱们跑不过。”

      陈怀远没说话。

      林永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怀远,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陈怀远点点头。

      “舰在人在,舰亡人亡。”

      林永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带着弟兄们,能多活一个是一个。我……”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日本军舰。

      “我陪它。”

      陈怀远愣住了。

      “永升,你……”

      林永升摇摇头。

      “我是管带。船没了,管带不能活。”

      他转身要走。

      陈怀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永升!”

      林永升回过头,看着他。

      “怀远,”他说,“你还年轻。你还有事要做。我没了,你接着做。”

      他挣开陈怀远的手,往舰桥上跑去。

      陈怀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十年。从马尾到浙江,从浙江到广东,从广东到北洋。十年了,那个背影一直在,在他旁边,在他前面,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现在,那个背影正在远去。

      往舰桥上跑,往那些日本军舰的方向跑,往死里跑。

      四
      一颗炮弹飞来,击中了舰桥。

      陈怀远看见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是爆炸。巨大的爆炸。舰桥被炸成碎片,木头的,铁皮的,人的,四处飞溅。那个正在跑的背影,那个他看了十年的背影,被火光吞没。

      什么都没了。

      “林管带!”有人喊。

      可那个背影,再也不会回头了。

      陈怀远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艘还在燃烧的船。

      他想起十年前,马尾。那天方伯谦也是这样,站在船艏,背对着他,看着敌人的方向。

      然后,没了。

      现在,林永升也没了。

      “陈帮带!”

      李二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转过头,看见李二狗站在他旁边,满脸是泪,可还在看着他。

      “陈帮带,咱们怎么办?”

      陈怀远看着周围。

      船还在烧。弟兄们还在打。日本军舰还在靠近。四艘,已经不到五百丈了。

      他想起林永升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带着弟兄们,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

      “听我指挥!”他喊道,“左舷炮,对准吉野!右舷炮,对准浪速!装弹!”

      水兵们动起来。他们满脸是泪,满身是血,可还在动。装弹,瞄准,击发,一遍一遍。

      陈怀远跑到舰桥上——舰桥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架子。他站在那架子上,看着那四艘日本军舰。

      吉野最近。那艘船,四千多吨,航速二十三节,比“经远”快太多了。它正在转向,准备用侧舷炮轰击。

      “转舵!”陈怀远喊道,“对准吉野,冲过去!”

      舵手愣了一下:“陈帮带,冲过去?”

      “冲过去!撞它!”

      “经远”号猛地转向,船头对准吉野,开始往前冲。

      锅炉全开,机器轰鸣,整艘船都在颤抖。陈怀远感觉到那种颤抖,从脚底传到全身,像是这艘船在用最后的力气,做最后一件事。

      吉野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它开始转向,想躲开。可“经远”号更快——不是快,是不要命。它不管炮火,不管爆炸,不管那些正在撕裂船身的炮弹,就那么直直地冲过去。

      四百丈。三百丈。两百丈。

      “打!”陈怀远喊道。

      所有炮同时开火。速射炮,主炮,副炮,一发接一发,往吉野身上倾泻。陈怀远看见吉野的甲板上冒起浓烟,看见它的舰桥被打烂,看见它开始倾斜。

      可它也还在打。

      一颗炮弹飞来,击中“经远”号的船艏。陈怀远感觉到脚下的船在往下沉。他低下头,看见海水正在涌上来,从那个大洞里涌进来,很快,很猛。

      “船要沉了!”有人喊。

      陈怀远抬起头,看着吉野。它还在,还在打,还在往这边冲。

      一百丈。

      “弟兄们!”陈怀远喊道,“能跳海的跳海!能游的游!能活的活!”

      没人动。

      陈怀远转过头,看着那些水兵。他们站在炮位旁边,站在甲板上,站在他面前。满脸是血,满身是伤,可都在看着他。

      “陈帮带,”李二狗说,“您呢?”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它。”

      五
      李二狗愣住了。

      “陈帮带,您……”

      陈怀远从舰桥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二狗,”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二狗的眼眶红了。

      “八年。”

      “八年。”陈怀远重复了一遍,“八年里,我教你认字,教你打炮,教你活着。你都学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李二狗手里。

      是那本簿子。

      “这个,你拿着。游回去,交给周秀云。让她接着写。”

      李二狗低头看着那本簿子,手在抖。

      “陈帮带,您……”

      陈怀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二狗,你长大了。往后,你自己走。”

      他转过身,往舰桥那边走去。

      “陈帮带!”李二狗在后面喊。

      陈怀远没回头。

      他走到舰桥下面,看着那个被炸烂的架子。林永升就死在那儿,死在他站了十年的地方。

      他爬上那个架子,站在上面。

      海水已经漫上来了,漫过甲板,漫过炮位,漫过那些还在打的水兵的脚。可他们还在打。装弹,瞄准,击发,一遍一遍。

      陈怀远看着那些日本军舰。吉野还在,浪速还在,秋津洲和高千穗也在。它们还在打,还在往这边冲,还在杀人。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船。

      “经远”号。他在上面待了六年。六年里,他修过它的炮,教过它的人,和它一起打过仗。它老了,破了,快沉了。可它还在,还在打,还在往前冲。

      就像他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块怀表,祖传的,里面是母亲的照片,背面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

      他打开表,看着母亲的照片。

      娘,儿子不孝。回不去了。

      他合上表,放回怀里。

      然后,他把自己绑在舵轮上。

      用绳子,一圈一圈,紧紧地绑住。

      海水漫上来了。漫过他的脚,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在飘。和早上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十年前一样。

      他想起父亲。那个坐在竹椅上、瘦得皮包骨头的父亲。那个说“回来就好”的父亲。

      爹,儿子回不去了。

      他想起母亲。那个站在门口、抱着他哭的母亲。那个写信说“你爹不行了”的母亲。

      娘,儿子不孝。

      他想起周秀云。那个瘦瘦的、眼睛很亮的姑娘。那个说“那我等您”的姑娘。

      秀云,别等了。

      海水漫上来了。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

      然后,他拉响了最后一颗炮弹。

      六
      李二狗看见那一瞬间。

      他正在往海里跳,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他看见陈怀远站在舵轮旁边,把自己绑在上面。他看见海水漫过他的身体。他看见他抬起头,看着天。他看见他低下头,看着什么——也许是那块怀表,也许是那些人,也许是这艘他待了六年的船。

      然后,他看见他拉响了炮弹。

      轰的一声,整个船艏都被炸开了。火光冲天,碎片四溅。那个站着的人,那个绑在舵轮上的人,那个教了他八年的人,被火光吞没。

      什么都没了。

      “陈帮带!”李二狗喊。

      可那个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

      他被海浪冲出去,冲得很远。他拼命游,拼命游,游到没有力气,还在游。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知道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海面上到处都是残骸,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喊救命的声。

      他抓着一块木板,漂着。那块木板是从“经远”号上炸下来的,还带着焦黑的痕迹。他把那本簿子紧紧抱在怀里,抱着,不敢松手。

      漂着漂着,他看见一艘小船。是渔船,中国渔民的渔船。船上的人正在捞人,一个一个往船上拉。

      “救命!”他喊。

      船上的人看见他了,把船划过来,伸出手,把他拉了上去。

      他躺在船板上,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在飘。

      他忽然哭了。

      哭得像一个孩子。

      七
      那天晚上,李二狗被送到了岸上。

      岸上到处是人。活着的,死了的,受伤的,找人的。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来跑去,不知道在跑什么。

      李二狗坐在码头上,抱着那本簿子,一动不动。

      有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周秀云。

      她的脸很白,眼睛红红的,可没哭。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陈帮带呢?”

      李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秀云等着。

      李二狗低下头,把怀里那本簿子拿出来,递给她。

      周秀云接过那本簿子,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那是陈怀远写的,她认得。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那些字。那是陈怀远的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写的是哪年哪月哪日,到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事。

      她翻到中间,看见自己的名字。那是陈怀远写的,写的是“周秀云学会了看图,学得比李二狗还快”。

      她翻到后面,看见最新的一页。那是陈怀远写的,写的是“八月二十八日,邓大人没了。林永升没了。我也许也快没了。秀云,别等了。”

      她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簿子合上,抱在怀里。

      李二狗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秀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

      海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八
      三天后,消息传遍了威海卫。

      大东沟海战,北洋水师损失惨重。致远沉了,经远沉了,超勇沉了,扬威沉了。定远重伤,镇远重伤,来远重伤。死了几百人,伤了上千人。

      邓世昌死了,林永升死了,林泰曾重伤,丁汝昌重伤。

      陈怀远也死了。

      李二狗站在码头上,听着那些消息,一动不动。

      有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是周海山。老头端着茶壶,可没喝,就那么端着。

      “二狗,”周海山说,“往后怎么办?”

      李二狗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周海山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那个陈帮带,是个好人。”

      李二狗点点头。

      周海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二狗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远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往回赶。那是石岛的船,老王头他们的船。他们也在捞人,也在救人,也在找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

      他忽然想起陈怀远说过的话——

      “能做的事,就要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装过无数炮弹,擦过无数炮管,写过无数个字。那双手,还活着。

      他转过身,往石岛的方向走去。

      九
      周秀云坐在后勤处的院子里,抱着那本簿子,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进屋里。

      她找出纸,找出笔,铺在桌上。

      然后她翻开那本簿子,翻到最新的一页,看着陈怀远最后写的那几行字。

      “秀云,别等了。”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光绪二十年九月初一,李二狗回来了。他说,陈帮带把自己绑在舵轮上,拉响了最后一颗炮弹。经远号沉了。可那本簿子还在。我接着写。”

      她写完,放下笔。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两棵老槐树上,照在她脸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海。

      海是蓝的,天是蓝的,和那天一样。

      可那个人,不在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十
      那天下午,李二狗回到石岛。

      老王头看见他,愣住了。

      “二狗?你回来了?”

      李二狗点点头。

      老王头看着他,忽然眼眶红了。

      “陈帮带呢?”

      李二狗低下头。

      老王头沉默了很久。

      “他是好人。”他说。

      李二狗点点头。

      老王头转过身,朝村里喊了一声:“都出来!”

      村民们出来了。大人,孩子,男人,女人,都出来了。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李二狗,等着他说话。

      李二狗看着那些脸。那些脸,他见过很多次。陈怀带他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站着,看着,等着。

      “陈帮带……”他说,声音有些哑。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陈帮带没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泣声。

      “他是站着没的。”李二狗说,“把自己绑在舵轮上,拉响了最后一颗炮弹。”

      老王头低下头,老泪纵横。

      李二狗看着那些脸,忽然说:“陈帮带说过,那些哨台,你们自己管。往后,你们还管吗?”

      没人说话。

      老王头抬起头,看着他。

      “管。”他说,“怎么不管?那是他修的。”

      李二狗点点头。

      “那就好。”

      十一
      那天晚上,李二狗坐在海边上,看着远处的海。

      月亮很亮,照得海面白花花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他想起陈怀远,想起林永升,想起邓世昌。想起那些沉在海里的人。

      他想起陈怀远教他的那些字,那些话,那些事。

      “人活着,不光是为了活着。”

      “怕,就记住这个怕。”

      “能做的事,就要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

      他忽然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老王头家门口,他敲门。

      老王头开了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二狗?这么晚了,什么事?”

      李二狗说:“王大叔,我想学。”

      老王头看着他:“学什么?”

      李二狗想了想。

      “学怎么管那些哨台。学怎么看船。学怎么报信。学陈帮带教过的那些。”

      老王头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进来吧。”

      十二
      一个月后。

      周秀云收到一封信。

      是李二狗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可她认得。

      “周姑娘,我在石岛。跟老王头学管哨台。陈帮带教的那些,我都没忘。那本簿子,您好好写。写完给我看看。二狗。”

      周秀云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拿出那本簿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

      “光绪二十年九月初十,李二狗来信。他在石岛,跟老王头学管哨台。他说,陈帮带教的那些,他都没忘。”

      她写完,放下笔。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本簿子上,照在她写的那些字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海。

      海还是那片海,和那天一样。

      可她知道,在那片海下面,有一个人,永远留在那儿了。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里,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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