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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认出我了吗 ...

  •   谢蓝溪挑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丢过去:“换了吧。”

      余荻安把睡衣拿在手上,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像是分不清正反,但脱衣服倒是快,他利落地剥掉潮湿的T恤,毫无顾忌地让身体暴露在另一个人眼里。

      余荻安的皮肤又白又薄,一醉就泛起成片的粉色,好似刚从急切的嘴唇上辗转过一番。

      谢蓝溪飞快移开眼神。

      他的腰怎么还是那么细。

      余荻安的脑袋钻进柔软的衣服,声音闷闷的:“好黑,我怎么看不见了。”

      谢蓝溪帮他把领子拉到脖颈,声音很轻:“现在能看见了吧。”

      余荻安头发凌乱地顶在头顶,像只毛茸茸的小鸟,他眼睛弯弯:“嗯,蓝溪,你对我真好。”

      余荻安脑子不清楚,但乖巧得不得了,配合地抬直手臂往袖子里钻,谢蓝溪捉住他的手指,正要将衣料往上拽,余荻安的十指软软地缠住他,不让他动,一脸得逞的坏笑。

      谢蓝溪无奈,只能任由他牵着。

      穿好衣服,谢蓝溪扶他下楼。

      灶上的火开得很小,掀开盖子,海鲜粥鲜香扑鼻,谢蓝溪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余荻安凑上去猛吸一口:“好香呀。”

      他醉得两眼恍惚,倒是还记得吃。

      谢蓝溪将勺子递给他,神色犹豫:“能自己拿吗?”

      余荻安摇摇头,老实地朝他咧嘴一笑。

      “.......”谢蓝溪认命了,他舀起粥,仔细吹凉了,一勺勺送到余荻安嘴边,余荻安很享受他的照顾,十分给面子地乖乖张嘴。

      喂了半碗热粥,余荻安的脸吃得红扑扑的,他捧着肚子,蹙眉,发难:“不吃了,我吃饱了!”

      谢蓝溪放下碗,几乎是哄孩子的语气了:“那去睡觉好不好?”

      余荻安点头,突然又摇摇头,一个劲儿猛晃脑袋,摇得自己都有点晕了。

      他噔噔噔跑到窗边,脸贴在玻璃上,痴愣愣地看着。

      半晌,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要开车。”

      谢蓝溪宽容极了,他动作自然地牵住余荻安伸过来的手,耐心问:“你想去哪儿。”

      余荻安浅淡的瞳仁闪着纯稚,他认真说道:“下雨了,我要接蓝溪放学。”

      谢蓝溪怔住了。

      “雨下这么大,蓝溪还要赶公交车……”

      余荻安扒着窗户,急得眼尾泛红:“会淋湿的,他很忙,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别的孩子都在打游戏、旅游,约会、出去吃大餐,蓝溪上完课还要兼职,陪我赶通告……”

      他说话愈发颠三倒四,忽又像个炫耀孩子的家长,骄傲道:“蓝溪读书的时候一直拿最高的奖学金,他以后会当最出色的医生。”

      “淋雨了会感冒,我不要蓝溪生病……”

      余荻安急得快哭了,眼前似乎有张脸正在定定地望着他,安抚他:“谢蓝溪不会淋到雨,他不会生病的。”

      余荻安呆呆地问:“你怎么知道?”

      谢蓝溪叹了口气:轻声说:“因为我就是谢蓝溪。”

      是吗?

      余荻安努力聚起涣散的视线,凝眸辨认:眼前的青年脸上的线条冷而硬,英俊而锋利,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是深秋结冰的池水,此时却是温的,透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余荻安忍不住伸手去摸,青年也顺从地低下头来,任余荻安在他脸上胡乱摸索。

      脸颊,好像没什么肉了,下颌锋利,余荻安很迷惑:

      谢蓝溪的眉骨和鼻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他不是才十七岁吗。

      余荻安神思迷乱,愣愣地看着青年薄唇一开一合:“认出我了吗?”

      真好玩,他跟着学道:“认出我了吗。”

      青年似乎嗯了一声:

      “别闹了,去睡觉好不好?”

      学人精乐此不疲:“去,呃睡觉,好不好。”

      谢蓝溪忍不住笑了,他想,如果把余荻安现在的样子录下来,明天播给他看,他一定会羞愤欲死,彻底失去自诩成熟年上的脸面。

      许是折腾累了,谢蓝溪将人打横抱起的时候,余荻安没有挣扎,还乖顺将脑袋靠在谢蓝溪胸口,眼皮轻轻阖上。

      谢蓝溪将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吧。”

      醉鬼困得眼睛睁不开,还执意玩幼稚的模仿游戏:“好好,睡一觉。”

      谢蓝溪眸光暗了暗,他俯下身,盯着床上的人,一字一顿蛊惑着他:

      “我爱你。”

      谢蓝溪屏住呼吸,浑身泛麻,期待地看向不省人事的余荻安。

      余荻安动了动,咂吧了下嘴唇,露出点水红的舌头,毫不设防地撞进谢蓝溪眼里。

      谢蓝溪喉结轻滚,空气都被烧灼炙热,一路烧进肺里。

      醉鬼果然迷迷糊糊道:“我,我爱你。”

      “嗯。”

      只有这种情况下,才能骗来一句爱。

      很可悲吧。

      谢蓝溪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他轻轻拨开陷入熟睡的余荻安的额发,一向沉稳冷肃的面庞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些罕见的迷茫,长指沿着余荻安的唇线来回地捻,倏忽吐出一句:“骗子。”

      迟缓的言语像茫茫的叹息:“你既然爱他,为什么离开他呢,是因为有更爱更在意的人吗。”

      三年前。

      “聪哥,我们来确认一下上场动线。”青年穿着蓝格子衬衫外套,清爽利落的打扮,头发仅仅是修短了,也没什么设计,但看着就格外俊逸清冽,惹人不禁多看几眼,他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热得脸色微红。

      被称作聪哥的舞台指挥应声过来,谢蓝溪手里拿着图纸:“我刚走了几遍,从休息室到候场区大概需要走三分半的时间,我六点五十就催他出发,时间上是绝对来得及的,倒计时结束后,灯光熄灭,嗯,开场音乐响之前,站上升降机——”

      谢蓝溪停住话头,蹲下,仔细查看升降机的边缘:“聪哥,您看台面边缘是不是贴一圈防滑贴或者防滑垫比较好,他第一套衣服有个拖尾,鞋子也有点滑。”

      于聪调侃:“干脆再加圈栏杆,台面上全方位全角度贴上“注意滑倒”荧光标志。”

      没想到谢蓝溪一脸认真:“那是最好。”

      于聪失笑道:“你还当真了,你当你家大明星是唐僧吗,拿金箍棒给他划拉一圈,妖魔鬼怪不能近身,小谢,我说你也太操心了,跟个护崽的那啥似的。”

      谢蓝溪微窘:“他不老实,我怕他受伤。”

      实在不怪他如临大敌,开会讨论的时候,某人兴致勃勃提出了好几个入场方式:

      cos蜘蛛侠从场馆的通风管道爬出来;

      用威亚吊着一边倒立一边绕场飞两圈;

      以及搭个跳楼机,第一首歌唱完,就随机跳进观众席,听得谢蓝溪直冒冷汗。

      “聪聪,你说他凭什么限制我发挥想象力?”

      被夹在中间的于聪昏头转向,只好顺着他说:“小谢,这毕竟是余老师的演唱会,你要多听余老师的意见。”

      谢蓝溪面不改色:“他说要把自己关水箱里,手脚都锁上,外面还要加三把大锁,让观众解谜找钥匙,才能把他放出来唱歌。”

      于聪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见自己职业生涯的尽头是一对亮闪闪的银手铐,顾不上某人满脸等着夸奖的表情,寻机离开。

      余荻安瞧着他的背影,悻悻说:“聪聪一定是被我的idea折服了。”

      谢蓝溪说:“是吗,他脸都白了,就差大声呼救了。”

      余荻安说:“我们开场子跟别人一模一样有啥意思,要做就要做开天辟地头一个,你不觉得吊威亚倒立那个很有新意很有技术难度吗,”他摇头晃脑掉书袋:“简直是,那什么,对元叙事的怀疑与批判,特别富有后现代精神,既是行为艺术又是演唱会,不觉得很带劲吗。”

      他最近接了个给后现代美学纪录片写主题曲的活,成天在家啃那些艰涩的著作。

      余荻安满怀憧憬:“在我的歌迷眼里,一定是‘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吊着钢丝来娶我’。”

      谢蓝溪思忖:“假设,你的歌迷是正常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倒吊的人,就算是偶像,她被吓得尖叫逃跑的概率仍然很大,抛开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不说,就说吊着你的钢丝如果断了,——”

      谢蓝溪面不改色就着台词后半段揶揄他:“我只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高空抛物的结局。”

      “而且,你恐高。”

      余荻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奈何谢蓝溪有理有据,他想到自己去爬个40米的小土坡,在山顶上双腿抖如筛糠的模样,勉强承认:“都是可以......克服的。”

      他眼珠子咕噜转,翻开手里的方案合集,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读:“聚光灯骤然熄灭的瞬间,全场只留一束追光,通过舞台顶部的投放机和两侧的鼓风机,营造仿真花瓣倾斜而下、弥漫飞舞的梦幻场景,就在这里,他从后台踱步而出......”

      谢蓝溪轻咳:“别念了。”

      余荻安啧啧道:“你这方案挺浪漫的,可惜不像演唱会,”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婚礼。”

      他厚脸皮,非要蹲下身子,钻到谢蓝溪和桌子的缝隙间,谢蓝溪无奈地将椅子往后拉,还得小心护着他的脑袋,他俯在谢蓝溪胸口,眼睫弯翘,仰脸问他:“你幻想中的婚礼就是这样的吗,宝贝?”

      谢蓝溪的脸彻底红了,薄唇紧抿,一副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的模样。

      余荻安说:“那到时候我们把机器借过来,天上呼啦呼啦下花瓣雨,下得天花板都要掉下来那么厚,我们不用仿真的,用真花瓣,扑簌簌的,香喷喷的,鼓风机和干冰都用上,对了,花粉过敏的不许参加婚礼,统统赶出去。”

      被他畅想的画面感染,谢蓝溪眼睛弯起来:“真霸道。”

      余荻安继续构思:“我就在那个花瓣中间,单膝下跪,我说,宝贝啊,你就嫁给哥吧,天崩地裂我也依然爱你呀。”

      这情话倘若被那些把余荻安歌词认真抄到本子上的歌迷们听见了,恐怕会被土得当场脱粉,谢蓝溪盯着他滔滔不绝的嘴唇,倾身啄了一口:“好啊,我嫁。”

      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被唤起羞耻心,不退反进,仰头回吻:“哟,这么主动,在公司让你比较兴奋?”

      谢蓝溪薄唇抿成一条线,白净的脸庞染上慌乱的红:“别......外面都是人。”

      会议门被轻轻叩响,谢蓝溪赶紧放开他,Mia探进一张扑克脸:“一点小事,还没考虑好?你那些创意以后再用,你的人生不会只有这一场演唱会,八十岁也得给我巡演赚钱。”

      Mia走了,余荻安痴愣愣的:“我刚才是受到了大士的点化吗?”

      谢蓝溪也如梦初醒,因为太来之不易,他俩都过分紧张了,余荻安还会有第一场,第二场,第无数场演唱会,他再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小艺人,他会一步步、走得又快又稳,成为宇宙里最亮的那颗星。

      默了半晌,谢蓝溪感到余荻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

      他们相视一笑。

      余荻安耸肩:“好吧,听你的,要让歌迷小朋友们高高兴兴出门来,平平安安回家去啊。”

      饶是如此,真到了演出这天,彩排前两小时,谢蓝溪就跑去了,亲自盯着现场分别做了两次空载和满载试运转,机械师不堪其扰:“小兄弟,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你也看到了,机油上过了,底下的空间清空了,我敢拍着胸脯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出什么事的。”

      谢蓝溪猝不及防地弯下腰,深深鞠躬:“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麻烦您了。”

      机械师不好意思起来:“我应该的,小兄弟客气了。”

      临开场一小时,妆发应该做好了。谢蓝溪穿过舞台,一路小跑,青年颀长挺拔,奔跑起来像矫健的飞禽亮出翅膀疾冲,沿途闪烁一圈春日韶光。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毕竟这是他第一场万人演唱会,意义非同一般。谢蓝溪在门口停下,平复喘息,心里竟有些紧张,他摸了摸随身的小包,隐约可见一个方形盒子的轮廓。

      快递刚送到。

      他无意争夺余荻安人生重要时刻的荣光,现在不是最佳时刻。

      谢蓝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化妆师,发型师都不在,梳妆台上的镜子上镶着一圈发亮的灯泡,余荻安坐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阿泉在他身后,有些瑟缩,朝谢蓝溪投来惊恐的眼神。

      谢蓝溪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的心往下沉:“哥哥?”

      余荻安转过来,脸上是谢蓝溪此生没有见过的表情。

      谢蓝溪浑身的汗毛慢慢地竖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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