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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你是为我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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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荻安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好在另两位歌手表演结束已经离场,谢蓝溪顿了下,将沙发表面掸了一遍,才扶余荻安坐下。
谢蓝溪没忘,一个小时前,他想扶余荻安去沙发上躺会儿,另一个歌手的助理趾高气昂地通知他,他们家艺人不坐椅子只坐沙发,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一屁股坐下玩手机,完全无视谢蓝溪扶着站都站不稳的余荻安。
余荻安笑了,比划着:你还挺记仇。
谢蓝溪不说话,他紧抿唇,眼睛红的快滴血,忍得后槽牙都咬紧了。他拧开保温杯,倒出一小杯胖大海茶,递到余荻安手里。
余荻安拉住他。
谢蓝溪没停,转身去拿空调遥控器,将温度上调了几度,他又从一边拿了个靠枕过来,垫在余荻安背后,忙得不可开交。
余荻安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打了字,举到他眼前:
想哭就哭吧,我不看。
谢蓝溪抬起头,余荻安立刻动作夸张地捂住眼睛,还把脑袋转过去,表示自己坚决不看。
几秒,十几秒,余荻安觉得差不多了,放下手,想逗一逗他,却愣住了。
谢蓝溪半跪在他跟前,双肩轻微颤抖,眼睛红得跟进了沙粒般,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悲恸,一说话,嘴唇也跟着发颤:“他们怎么能欺负你......怎么可以随便欺负人......”他嘴笨,一句话翻来覆去说,表达不出万分之一的感受。
孩子委屈了。
余荻安很理解谢蓝溪这个年纪特有的敏感和高自尊,他当年也是这样,一点小事造成的心灵震颤久久无法停歇,常常将别人的几句话、几个眼神误读成难以容忍的蔑视,更何况谢蓝溪面对的是真实确凿的恶意。
余荻安眨眨眼,在手机上打字:
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都怪我。
谢蓝溪腾地站起来,气得原地转了两圈,想到余荻安还是个病人,拼命压下怒火,他的俊脸皱成一团,声音哽咽:“你说这话是故意让我难过吗,你为什么总爱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我怪你你就开心了吗,为什么希望别人讨厌你,你是我老板,也是我男朋友,可是你把我当男朋友了吗,他们欺负你,你明明比我更委屈,为什么还要安慰我......”
他又跪下,拉过余荻安的手,一根根拉开他的手指,露出密布指甲印的血迹斑斑的掌心,心疼地直掉眼泪:“喉咙是不是很痛,我看到了,你在台上......一直捏拳......”
说到后面他已经泣不成声,又觉得羞耻,抬手将脸捂住。
半晌,他感到余荻安捧住了他的脸,男人细白的长指一点点擦去他的眼泪,他缓缓开口,嗓音还是低哑的,像一架疲惫的大提琴:“我不委屈,蓝溪,这些都是暂时的。”
谢蓝溪抹了把眼泪:“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有才华的人,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尚且带着青涩的脸庞无比坚定,眸光明亮,像最忠实的骑士。
余荻安愣了愣,看着谢蓝溪仰着脸看向他,带着童话般的迷蒙形容他,目光虔诚而灼热,仿佛他是全部的信仰。
余荻安笑着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大型犬:“好了,我看你对我滤镜太深,”他爱怜地揩去谢蓝溪脸上残留的眼泪:“男人流些眼泪也没什么,不过我会心疼。”
“所以下次还是不要流眼泪了,男朋友。”
嗯,男朋友,谢蓝溪自持地点了点头。
要做个靠谱的男人,随时让他依靠,正所谓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能随随便便就慌张动摇。
他偷偷捂住胸口,可是怎么办,开心得要爆炸了。
余荻安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指着窗外:“看。”
烟花在深空炸开,碎成千万点炫目亮光,谢蓝溪看得出神,休息室里的显示屏正在直播舞台,主持人们激情洋溢地说着跨年的祝福语,一派喜气洋洋。
余荻安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话。
谢蓝溪没听清,疑惑地转过头:“什么?”
他五官生得冷感,不做表情的时候生人勿近,此刻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显得又呆又无辜,耳畔是主持人高亢的声音。
“让我们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的到来!”
“三!”
余荻安轻轻笑了,春天的故事提前在他双眸里萌生,谢蓝溪看得怔愣,明白男人也是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
他俯下身,脸庞玉般静穆温柔,不解地问他:“怎么会有一个人比我更爱我自己呢,谢蓝溪,你是为我而生的吗?”
谢蓝溪羞涩地笑了,而后缓慢、坚定地点头。
“二!”
谢蓝溪感到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前,掌心用力,仿佛要触及他的心,谢蓝溪的喉结滚了滚。
“一!”
窗外漫天华彩,余荻安笑着将他拉向自己,嘴唇贴上去:“男朋友,我要来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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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上似乎残留温度,谢蓝溪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大面积的白色,输液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他的视线顺着输液管一路往下,白色被子,白色床单,入目全是白色,空气里弥散着浓浓的药水味。
袁蔚晚坐在床边,气定神闲地削一只苹果,看见他醒,伸手按了呼叫铃。
医生给他量体温,谢蓝溪动了动,问道:“他呢?”
声音粗粝得不像话。
袁蔚晚似笑非笑:“他?谁?”
喉咙发痒,谢蓝溪剧烈咳嗽起来,医生提醒:“谢总,您肩膀缝了针,尽量避免用力和大幅度动作。”
身体的知觉渐渐从昏迷的麻痹感里苏醒,肩膀传来清晰的钝痛,谢蓝溪敛眉:
他当时膝盖受伤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袁蔚晚将雪白的苹果放在他床头,抽了湿巾擦拭手指:“他没事,就在隔壁病房。”
“再不告诉你,你思念得太用力,对伤口恢复不好,我的罪过就大了。”
袁蔚晚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公司了。”
“……谢谢。”
袁蔚晚的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冲他挥了挥手。
又缓了一会儿,谢蓝溪强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他捏了捏眉心。
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那年跨年的事情。
他扶着输液架,慢慢穿上拖鞋。
走廊尽头,余荻安手里拿了只皮球,正在跟一个小男孩说话。
黄昏的光从窗户漫进来,淌过地板,爬上墙角,把整条走廊泡成柔和的橘红色。
余荻安蹲在那里,那光拢住他,沿着他微微弓起的后背勾了一层暖烘烘的边。
他像是融化在光里了。
不知说了什么,余荻安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把皮球还给他。
小男孩迈着腿哒哒跑开了,余荻安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许是感应到了谢蓝溪的视线,余荻安转过脸,隔着一整条走廊,朝他看过来。
他们心无旁骛地对视着,像穿越了无数岁月和泪水,静静注视着年少时的彼此。
余荻安歪了歪头,轻笑:“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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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荻安拄拐已经非常熟练,谢蓝溪拖着输液架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像余荻安曾经痴迷过的那款游戏里刚刚并肩战斗打完boss的残血小兵,谢蓝溪忍了又忍,抿唇悄悄地笑。
走进余荻安的病房,谢蓝溪一眼看到放在地上、收拾好了的背包,敏锐道:“你要去哪儿?”
余荻安说:“我没什么事儿,医生说不住院也行,许助理帮我拿了药,”他笑笑:“还是谢总为了救我伤得比较重,苦心孤诣,需要好好修养。”
谢蓝溪毫无情绪地说:“你用不着阴阳怪气,你是极声的员工,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安全。”
余荻安笑:“你这样说,显得我不知好歹了,我是极声的员工,现在是,以前也是,不过以后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笑容勉强悬在脸上摇摇欲坠:“我会搬出宿舍,一周固定来两次,参加选歌会和听歌会,其他时间就保持线上联络吧。”
低头时,连那点笑都彻底消失了。
谢蓝溪哑着嗓子:“为什么。”
余荻安想起他昏迷前也这样问过。
为什么。
他来告诉谢蓝溪,谁又来告诉他呢。
余荻安平静地说:“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我没办法再和你相处。”他补充:“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是无法和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待在一起。”
几乎有一瞬间,谢蓝溪看见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虚弱的影子,那么不堪一击,他知道自己预料到了所有的事情:
余荻安一旦得知自己身份暴露,一定会退缩,会头也不回地再次抛弃他。
他也提前打好了谎言的草稿,用荒谬的失忆对抗余荻安的恨意。
谢蓝溪脸庞绷紧,那些话像拧一张湿床单一样拧他的心,他预判了一切发生,该感到什么样的情绪,畅快,自得还是愤怒?
都没有。
漫天烟花下俯身赐他一吻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地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的男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扭曲的、潮湿的恶欲滋生,分不清是想占有他,还是毁掉他,或者于他而言,两者别无二致。
谢蓝溪说:“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余荻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演唱会前,你给了我一份合同。”
谢蓝溪迷茫了一瞬:“什么?”
他简直无法理解,余荻安的话莫名得像走在路上突如其来的空气投篮。
余荻安仍是平静的:“那份合同里写着,极声未来会对我优先倾斜资源,但前提是,演唱会后,我必须放弃过去乃至未来的所有歌曲版权,以转让的形式无偿赠予极声唱片。”
“我想过很多次,也许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许你和Mia都被利用了,可我亲耳听见你和孙博凡说‘孙总,我一定会让余荻安签下那份合同的,您放心’,合同也是你亲手拿给我的,蓝溪,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谢蓝溪几乎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周围的声音都化作虚无,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他,让他无法做出反应,捏着输液架的手用力到青白。
余荻安自以为体贴地宽慰道:“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你没有失忆,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不应该让过去的事情困住自己,蓝溪,我教过你的。”
门被叩响,乔岁楚站在门口:“你发消息我就来了,怎么样,哥们仁义吧,现在走吗?”
余荻安点点头:“嗯,麻烦你了。”
他经过仍说不出一句话的谢蓝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