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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行 第二天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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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萧潇准时来了。
他换了身石青色的常服，比平日那身玄色多了几分温和。袖口依旧束着，腰身挺拔，背脊挺直如松。头发束着，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顾谷谷站在院子里等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外罩同色大氅。砚青非要给他加一件厚披风，他拗不过，只好披着。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披风反倒显得多余。
萧潇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穿这么多？”
“公子身子弱，怕着凉！”砚青抢着说。
萧潇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顾谷谷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走吧，带你去花园看看。”
靖王府的花园比镇北侯府的大了不止三倍。假山、水池、曲桥、亭子，应有尽有。这个时节，桃花、杏花、海棠开得正盛。
顾谷谷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萧潇也不催他，他歇的时候就停下来，站在旁边等。
“累不累？”走到曲桥上的时候，萧潇问。
顾谷谷摇了摇头：“不累。”
萧潇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放慢了脚步。
桥下的水池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顾谷谷站在桥上，低头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
“这些鱼养了多久了？”他问。
“三年。前年冬天冻死了一批，这是后来补的。”
顾谷谷想起前世，他从来没来过这个花园。他在靖王府住了三年，活动范围只有后院那间小屋。他不知道府里有花园，不知道花园里有水池，不知道水池里有锦鲤。
“王爷，”他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怎么没带我来过？”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以前？这一世，他才嫁进来十天。
可萧潇似乎没觉得不对。他站在桥上，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怕你不愿意。”
顾谷谷愣住了。
怕他不愿意？
他想起前世，萧潇从来不带他去任何地方。他以为萧潇是嫌弃他。可萧潇说，怕他不愿意。
“我怎么会不愿意？”他脱口而出。
萧潇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
“现在呢？”他问，“愿意吗？”
“愿意。”顾谷谷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萧潇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很淡的笑，转瞬即逝，可顾谷谷看见了。
“那就好。”萧潇转身，继续往前走。
顾谷谷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背影不像前世那样遥不可及了。近到他只要快走几步，就能并肩。
他加快了脚步。
花园深处有一座亭子，六角，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亭子里摆着石桌石椅，桌上放着一盘棋。
萧潇坐下，示意顾谷谷也坐。
“会下棋吗？”
“会一点。”
“来一局？”
顾谷谷执白，萧潇执黑。下了十几手，顾谷谷就明显落了下风。他皱着眉头，盯着棋盘，手里的白子迟迟落不下去。
萧潇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
过了很久，顾谷谷终于落了一子。萧潇看了一眼，几乎没犹豫，落下一枚黑子。
“你输了。”
顾谷谷叹了口气，把白子放回棋罐里。
“王爷棋艺高超，我输了。”
萧潇看着他，忽然说：“你的棋路，和你兄长很像。”
“你认识我兄长？”
“同朝为官，见过几面。他棋下得不错，你应该是他教的。”
顾谷谷点了点头。前世，萧潇和顾珩几乎没什么交集。可这一世，萧潇似乎对顾珩有几分了解。
“再来一局？”
“不来了，下不过你。”
萧潇没勉强，站起身。
“那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风带着桃花和杏花的香气。
顾谷谷走了一会儿，脚下一软，踩到一颗石子，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萧潇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顾谷谷站稳了，才发现萧潇的手扶在他腰侧。他心跳漏了一拍，脸刷地红了。
“多、多谢王爷。”
萧潇松开手，看了他一眼。
“脸红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没什么。”顾谷谷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潇没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他旁边。这次，他们没有一前一后，而是并肩。
顾谷谷偷偷看了他一眼。萧潇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他忽然想起昨晚写的信——“等养好了，或许能陪你多走一段路。”
现在，他已经能陪萧潇走一段路了。虽然不长，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走。
他嘴角弯了弯，加快了脚步。
回到东跨院，砚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一起回来，砚青的眼睛亮了亮。
“王爷，公子，你们回来了？要不要喝茶？我让人沏了新的云雾！”
萧潇看了顾谷谷一眼：“你累不累？”
“还好。”
“那喝杯茶再歇着。”
两个人进了屋，砚青倒了茶，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茶香袅袅。顾谷谷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萧潇坐在对面，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萧潇忽然开口。
“顾谷谷。”
“嗯？”
“以后想出去走走，就跟我说。我陪你。”
顾谷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淡的、很认真的承诺。
“好。”
萧潇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还有公务要处理。”
“王爷慢走。”
萧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你昨天的信，写得不错。以后可以多写。”
然后他走了。
顾谷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手里还捧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却不觉得冷。脸上烫得厉害，心跳得又快又乱。
他放下茶杯，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磨了墨，拿起笔。
“王爷，今天的花园很好看。锦鲤很好看。棋下输了，但很开心。明天，还能一起去吗？谷谷。”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交给砚青。
“送到王爷书房去。”
砚青接过纸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公子，您这信，一天比一天长了。”
顾谷谷没理他，转身去喝药了。药还是那个味道，黄连少了，甘草多了，苦味底下压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甜。他一口饮尽，从碟子里拈了颗蜜渍金桔含进嘴里。
甜。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