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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落 婚后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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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第一个月,过得比顾谷谷想象的要快。
沈知舟每隔五天来一次,给他诊脉、调方子。药方换了一版又一版,黄连越来越少,甘草越来越多,苦味越来越淡。顾谷谷喝着药,有时候几乎尝不出苦味了,只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从舌根一路滑到胃里。
“王妃的脉象比之前好多了,”沈知舟收了脉枕,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尺脉有力了些,肺脾之虚也有所改善。照这个趋势,再调养两三个月,应该能下地走更远的路了。”
顾谷谷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试着在院子里多走了几圈,从东跨院走到花园深处那座亭子,来回一趟也不觉得太累。比起刚重生那会儿走两步就喘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
萧潇也发现了。
“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有一天早上请安的时候,他忽然说。
顾谷谷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没注意。”
萧潇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他说,“有血色了。”
顾谷谷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他自己却没察觉。
萧潇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顾谷谷站在书案前,看着他写字。萧潇的字还是那么好,笔力遒劲,结构严谨。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萧潇写的不是奏折,而是一封信。
信的开头写着——“皇兄台鉴”。
是写给皇帝的。
他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萧潇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想看就看,”他说,“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
顾谷谷摇了摇头:“臣……谷谷不敢。”
萧潇没勉强,把信折好,放在一边。
“赵恒的事,你听说了?”他问。
顾谷谷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听说了,”他点头,“兄长跟我提过。”
萧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顾谷谷想了想,说:“赵恒不是鲁莽的人,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设局。”
萧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设局的人,”顾谷谷顿了顿,抬起眼对上萧潇的目光,“是王爷吧?”
萧潇的嘴角弯了弯。很淡,转瞬即逝,可顾谷谷捕捉到了。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太巧了,”顾谷谷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郑国公府刚弹劾完王爷,赵恒就出了事。出事的地方是青楼,伤的人是大理寺少卿的侄子。大理寺少卿是太子的人,赵恒也是太子的人。让他们内斗,比王爷直接出手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看着萧潇。
“王爷不是不反击,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萧潇看了他很久。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复杂的、顾谷谷看不太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庆幸。
“你比本王想象的还要聪明。”萧潇说。和上次一样的话,可这一次,顾谷谷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不是夸奖。
是庆幸。
庆幸他不笨,庆幸他能看懂,庆幸他不需要解释。
“王爷,”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做的事,我都懂。你不必跟我解释,也不必瞒着我。我帮不上忙,但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萧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顾谷谷的指尖。和那晚在窗下一样,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藏着顾谷谷听得懂的东西。
信任。
婚后的第三十五天,花园里的桃花开了。
萧潇说好陪他去看,却临时被叫进了宫。顾谷谷等了一个上午,等到午时,等到未时,萧潇还没回来。
砚青看他等得着急,小声说:“公子,要不咱们自己去吧?王爷说了,让您别等他。”
顾谷谷摇了摇头:“再等等。”
又等了半个时辰,萧潇还是没回来。顾谷谷叹了口气,站起身,自己去了花园。
桃花开得很好。一树一树的,粉红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上。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这样好的花,萧潇没看到。
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又慢慢往回走。路过曲桥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水池里的锦鲤。金色的那条比上次看见时又大了一些,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忽然想起萧潇说过,这些鱼是前年冬天补的。
前年冬天,他在哪里?
在侯府。躺在床上,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药,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自己还能活多久。那时候,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靖王府的花园里,看锦鲤,看桃花,等一个人回来。
他嘴角弯了弯,转身往回走。
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萧潇站在月洞门外。玄色衣袍,腰身挺拔,暮色将他衬得有些疲惫,可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一下。
“回来了?”顾谷谷问。
萧潇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去看花了?”
“嗯,”顾谷谷说,“桃花开了,很好看。”
萧潇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今日有事,没能陪你。”
顾谷谷摇了摇头:“王爷公务要紧,不必道歉。”
萧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明天,我陪你去。”
顾谷谷笑了:“好。”
那天晚上,萧潇来得很晚。顾谷谷已经喝完药,准备睡了。听见敲门声,他披了件外衣去开门。
萧潇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给你的。”他把纸包递过来。
顾谷谷打开,里面是一包桃花酥。粉红色的,做成桃花的形状,栩栩如生,连花瓣的纹路都细细地描了出来。他拈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满口都是桃花的香气。
“好吃,”他说,眼睛亮了起来,“王爷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萧潇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厨房做的。我让他们试着做,做了好几炉,只有这炉能看。”
顾谷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萧潇。
萧潇的表情很平静。可顾谷谷知道,让厨房试着做桃花酥,做了好几炉,不是一件寻常的事。萧潇不是那种会吩咐厨房做点心的人,更不是那种会关心“能不能看”的人。
他是特意吩咐的。
因为他今天没能陪顾谷谷去看桃花。
“王爷,”顾谷谷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用……”
“我知道,”萧潇打断他,“不用道歉。”
他顿了顿,看着顾谷谷。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可我想让你知道,我说过的话,都算数。说陪你去看花,就一定会陪你去。今天没去成,是我不对。明天补上。”
顾谷谷握着那块桃花酥,感觉眼眶有些酸。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粉红色的糕点,忽然觉得,这东西比花园里真正的桃花还要好看。
“好,”他说,“明天。”
萧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顾谷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手里还握着半块桃花酥,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光。他低头,咬了一口。
很甜。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封信。
“王爷,桃花酥很好吃。明天,我们去看花的时候,能不能再带一包?谷谷。”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交给砚青。
“送到王爷书房去。”
砚青接过纸条,笑嘻嘻地跑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暧昧的笑。
“公子,王爷看了您的信,笑了。”
“怎么笑的?”顾谷谷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砚青比划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比上次弯得多一点。真的,公子,王爷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顾谷谷低下头,感觉脸上烫得厉害。
“知道了,”他说,“你去睡吧。”
砚青笑嘻嘻地走了。
顾谷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萧潇站在月洞门外、手里拿着纸包的样子。还有他说“可我想让你知道,我说过的话,都算数”时的表情——平静的,认真的,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潇,”他闷闷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温柔地,像是在笑他。
第二天,萧潇果然陪他去看花了。
他们带了桃花酥,在亭子里坐了一个下午。顾谷谷吃桃花酥,萧潇喝茶,偶尔说几句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风从花丛里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像是春天在耳边低语。
顾谷谷靠着栏杆,看着满园的春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回去的时候,他的鞋底沾了几片花瓣。他没有抖掉,就那么走回去,把花瓣带回了东跨院。
砚青看见了,说:“公子,您鞋上有花瓣。”
顾谷谷低头看了一眼,说:“留着吧。”
砚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嘞,留着。”
那天晚上,顾谷谷把那些花瓣夹在书里。书是萧潇借给他的,讲的是前朝的风物志。他翻到夹着花瓣的那一页,看见上面写着——
“洛京三月,桃花始开。永宁坊中,深闺女儿,以桃花制酥,味极甜美。”
他笑了笑,合上书,放在枕边。
窗外,月亮很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有人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他没有睁眼,只是往那个方向靠了靠,感觉安心极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被角整整齐齐地掖着,比他睡下时严实多了。枕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还有一张纸条。
“今日天气好,去花园走走。萧潇。”
他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上,照在那个装纸条的小匣子上。匣子已经装了大半,每一张都是萧潇的字迹,每一张都藏着一句没说完的话。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