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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隙 婚后的第八 ...

  •   婚后的第八十天,第一道裂痕出现了。

      起因是一封信。顾谷谷写给父亲的信有了回音,回信的不是父亲,而是他身边的副将。信上说顾伯远在边关一切安好,让家里不必挂念。边军的情况也说了一些,但全是官话套话,一个字都没提军饷和朝堂上的事。

      顾谷谷看完信,心里有些发沉。父亲不是不会写信的人,以前每次来信,都会写很多家常话——边关的天气、将士们的趣事、偶尔还会画几笔边塞的风景。这封信太正式了,正式得像是在应付什么人。

      他把信拿给萧潇看。萧潇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在盯着你父亲。”他说。

      顾谷谷心里一紧:“谁?”

      “不知道,但一定是太子那边的人。”萧潇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父亲在边关多年,身边不可能没有太子的眼线。这封信写得太谨慎,说明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妙。”

      他顿了顿,看着顾谷谷。

      “谷谷,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王爷请说。”

      “我需要你找一个人,能去边关、能见到你父亲、能把真实情况带回来的人。”

      顾谷谷想了想:“我兄长。他可以。”

      萧潇摇头:“不行。顾珩在朝中,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他去边关,太惹眼。”

      “那……”

      “沈知舟。”萧潇说,“他每个月都要去边关采药,这是太医院的惯例,没人会怀疑。让他带一封信给你父亲,再把你父亲的口信带回来。”

      顾谷谷点了点头:“好,我写信。”

      那天晚上,他写了一封很短的信。只有几行字——

      “父亲,近来可好?谷谷在王府一切安好,王爷待我极好,请父亲放心。边关天寒,父亲保重身体。若有难处,请告诉谷谷,谷谷虽不才,愿为父亲分忧。”

      萧潇看了看,把信收进袖子里。

      “沈知舟后天出发,信会送到。”

      顾谷谷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太子的人想动边军,不是一天两天了,父亲能撑多久?

      萧潇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在。”

      顾谷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嗯,我不担心。”

      婚后的第八十五天,沈知舟出发了。顾谷谷站在王府门口送他,看着他骑着马消失在街巷尽头。

      萧潇站在他旁边,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翻飞。

      “回去吧,别着凉了。”

      顾谷谷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王爷,如果我父亲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帮我吗?”

      萧潇回过头,看着他。

      “会。”没有犹豫。

      顾谷谷鼻子一酸,低下头。

      “谢谢。”

      萧潇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和顾珩一样的动作,力道却不一样。顾珩的揉是宠溺的、保护性的;萧潇的揉是笨拙的、试探性的,像是在摸一只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的猫。

      顾谷谷没有躲。

      “进去吧,药该凉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婚后的第九十天,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萧潇去上朝,一直到下午都没回来。顾谷谷在院子里等得心焦,让砚青去打听,却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直到傍晚,顾珩来了。

      他脸色铁青,进了院子就把门关上了。

      “谷谷,出事了。”

      顾谷谷的心猛地一沉。

      “靖王今天在朝堂上,跟太子的人吵起来了。”顾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太子的人上了一道折子,说要彻查边军军饷,怀疑边军将领贪腐。靖王当场反驳,说这是无中生有、陷害忠良。两个人吵了半个时辰,最后陛下拍了桌子,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

      他顿了顿,看着顾谷谷。

      “靖王是为了你父亲,才跟太子翻脸的。”

      顾谷谷的指尖倏地凉透了。当众跟太子翻脸,等于把自己推到了太子党的对立面。以后的路,会难走很多。

      “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表态,把折子留中了。但太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靖王今天说的话,等于把自己的名声也押进去了。如果查出来边军真的有问题,靖王就是包庇——”

      “不会的,”顾谷谷打断他,“我父亲不会贪腐。”

      顾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太子的人要的不是真相,是证据。哪怕没有证据,他们也能造出证据来。”

      顾谷谷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谷谷,”顾珩握住他的手腕,“你别急。靖王敢在朝堂上跟太子翻脸,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顾谷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不急。”

      顾珩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谷谷,靖王对你,是真的好。”

      顾谷谷没有说话。

      顾珩走后,他在窗前坐了很久。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大地。

      他等着萧潇回来。

      等到亥时,萧潇终于回来了。他走进东跨院的时候,脚步有些重,脸色也不太好。看见顾谷谷还坐在窗前,他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顾谷谷站起身,走过去。

      萧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都知道了?”

      “嗯,兄长来过了。”

      萧潇在桌边坐下,砚青倒了杯热茶递过来。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可那道折子太过分,我忍不了。”

      顾谷谷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王爷,你不必为我父亲做到这个地步。”

      萧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是为你父亲,”他说,“是为你。”

      顾谷谷愣住了。

      “你父亲出了事,你会难过。我不想看你难过。”萧潇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这么简单。”

      顾谷谷低下头,感觉眼眶有些酸。

      “萧潇,”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

      他没有说完。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萧潇的手腕。很轻,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萧潇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是白的、细的,骨节分明,却比刚嫁进来的时候多了几分血色。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松开。

      “我会好好的,”顾谷谷说,“你也要好好的。”

      萧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了顾谷谷的手。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他的手包住。

      “嗯,”他说,“我会的。”

      那天晚上,萧潇没有走。他们在窗前坐了很久,手一直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顾谷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手里还握着萧潇的手。萧潇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看着他。

      月光照在顾谷谷脸上,照出他安静的面容。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小,更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萧潇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醒。

      萧潇收回手,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顾谷谷抱起来,放在床上。他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顾谷谷,”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替谁回答。

      第二天早上,顾谷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角整整齐齐地掖着。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床的,只记得昨晚握着萧潇的手,然后——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空空如也,萧潇已经不在了。可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淡淡的,却怎么都散不去。

      他抬起头,看见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今日朝中还有事,不必等我。好好休息。萧潇。”

      他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匣子已经快满了。

      他关上匣子,起身去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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