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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离席 洗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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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门关上，反锁。
卓卿玖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息。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下，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
冷。刺骨的冷。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撑在台面上，肩膀开始颤抖。
伴郎。
又是伴郎。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在他最亲的家人面前，把这个词再说一次。要把那份羞辱，那场凌迟，搬到明面上来。
而他甚至不能反抗，不能拒绝，不能掀桌子说“我不去”。
因为他没有立场。
因为那是他“小舅舅”的婚礼，他是“外甥”，被邀请当伴郎是“荣幸”，是“亲近”。
他只能接受，只能微笑，只能说“好”。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呼吸艰难，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卿玖？”是卓晚音的声音，带着担忧，“你还好吗？”
“……马上好。”卓卿玖直起身，用纸巾擦干脸，又掬水漱了漱口。镜子里的他依旧苍白，但至少看起来……还像个人。
他拉开门。卓晚音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点水。”她轻声说，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巡视，“要不先回去？我跟妈说一声。”
“不用。”卓卿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我没事，小姨。”
“你脸色很不好。”卓晚音握了握他的手臂，“别硬撑。”
“真没事。”卓卿玖挤出笑容，“就是有点胃疼，老毛病了。”
卓晚音还想说什么，但餐厅方向传来动静。两人转头，看见连君灼从餐厅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接完电话，眉头微蹙。看见他们时，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朝书房方向走去。
经过卓卿玖身边时，他忽然停下。
卓卿玖全身僵硬，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混合着一点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那味道很陌生，陌生到让心脏发疼。
连君灼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但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左手抬起，指尖在卓卿玖的右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力道不轻，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按下的位置很准，正好是肩井穴，酸麻感瞬间窜遍半边身体。
然后他收回手，脚步不停，走进书房，关上门。
一切发生在两秒内。
卓晚音甚至没看清那个动作，只看见连君灼从身边走过，进了书房。
但卓卿玖感觉到了。
那一下按压，像警告，又像……别的什么。像在说“站稳”，像在说“别倒”，像在说——
他不敢想。
肩膀那处皮肤还在发烫，残留着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卓卿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卿玖？”卓晚音疑惑地叫了一声。
“……回去吧。”卓卿玖说，声音有些飘。
两人走回餐厅。白洁正在和周曼云说话，笑声轻柔。看见卓卿玖回来，她对他笑了笑，笑容无懈可击。
卓卿玖坐下，低头吃饭。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五分钟后，连君灼从书房出来。他没有回座位，而是走到连老夫人身边，微微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点点头。
连君灼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卓卿玖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转身，朝玄关走去。
“君灼，你去哪儿？”周曼云问。
“公司有点事。”连君灼头也不回，声音冷淡，“你们慢慢吃。”
他穿上大衣，推门离开。
脚步声远去，引擎启动的声音传来，然后消失。
餐厅里一片寂静。
白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得体的表情。周曼云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重新挑起话题。
但气氛已经变了。
那顿家宴的后半程，在一种微妙的压抑中结束。甜点上桌时，卓卿玖终于忍不住，再次起身。
“姥姥，妈，爸，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他说，声音很轻。
连老夫人看着他，目光深邃，最终点点头：“回去吧，好好休息。陈伯，给卿卿装点汤带回去。”
“不用了姥姥——”
“听话。”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
卓卿玖只好应下。他穿上大衣，拎着陈伯递来的保温桶，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
走出大门，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肺部终于重新开始工作。
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有几条新信息。
一条是东方晓的：「家宴怎么样？有没有被恶心死？」
一条是林慕秋的，发在十分钟前：「卿玖哥，你还好吗？刚才那女的好做作，给我看yue了，你们是怎么回事？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卓卿玖看着那条信息，忽然笑了。很淡，很苦的笑。
他回复东方晓：「还活着。」
回复林慕秋：「没事，谢谢。你好好陪小姨。」
然后他启动车子，驶出连家老宅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座温暖的堡垒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