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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棋局
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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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卓家老宅的书房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味道。
卓卿玖坐在长桌末端，指尖无意识地在柚木桌面上轻轻划着。窗外是深秋的庭院，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美得像一幅油画。但他看不见。
他只能看见母亲卓照夜坐在主位，一身铁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她面前摊着厚厚的报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第三季度同比下滑28%。”卓照夜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传统门店客流量腰斩，线上转型迟缓。董事会昨天开了四个小时的会。”
长桌两侧坐着几位卓家的元老和职业经理人，个个面色凝重。
“卓雅的问题在于品牌老化。”一位总监开口，“年轻人觉得我们是‘妈妈辈’的品牌。我们需要彻底重塑形象，从产品到渠道——”
“我知道问题在哪儿。”卓照夜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卓卿玖身上。
卓卿玖的背脊下意识绷直了。
“卿玖，”母亲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从明天起，去‘卓雅’报到。职位是艺术顾问，负责新一季产品的视觉设计和品牌形象重塑。”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几位高管交换了眼神。谁都知道卓家这位独子是什么情况——从小体弱，性格孤僻，除了画画一无是处。让他进公司？还是在这种关键时期？
“照夜，这……”一位叔伯迟疑地开口。
“我已经决定了。”卓照夜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另外，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引入‘君行科技’进行数字化全链改造。卿玖同时担任与君行项目对接的联络人。”
君行科技。
连君灼的公司。
卓卿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我没有商业经验，我——”
“你有审美。”卓照夜看着他，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而且你是卓家人。这个项目关系到卓雅的生死，也关系到卓家在董事会的话语权。我们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坐镇这个位置。”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他不是去工作的。他是一枚棋子。一枚用血缘和亲情捆绑的棋子，被摆在最关键的位置，维系着卓家与连家那层因联姻而更加紧密，却又因商业利益而微妙脆弱的关系。
卓卿玖垂下眼，盯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
他能拒绝吗？
不能。
就像他不能拒绝那场晚宴，不能拒绝站在那里当一件展示品，不能拒绝看着白洁对他微笑，说“我要和你小舅舅结婚了”。
他从来就没有选择。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数字、策略、时间表，一个个专业术语在耳边飞过，卓卿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精致的瓷偶，摆在应该摆的位置。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母亲。
卓照夜没有起身，而是重新翻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明天上午九点，司机会送你去公司。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助理姓陈，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妈。”卓卿玖忽然开口。
卓照夜抬起头。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平静，但指尖在桌下微微颤抖，“您知道我……不合适，我只会画画。”
卓照夜看了他几秒，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重量，“也因为君灼……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多给卓雅一些余地。”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恢复锐利：“这个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卿玖，别让我失望。”
卓卿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起身，离开书房。关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她低头看着文件，侧影挺拔而孤独，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可他只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