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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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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总部大楼二十七层，新布置的办公室弥漫着装修材料淡淡的气味。
办公室很大，朝南，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的天际线。装修是极简风格，白墙，原木地板，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角落里摆着一组米白色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鲜翠欲滴。
很得体。很符合“艺术顾问”的身份。
也很陌生。
卓卿玖站在办公室中央，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助理小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今天的日程。
“上午十点，项目启动会。在二十八层大会议室。连总那边的人也会到场。”
连总。
小舅舅。
卓卿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那是君行科技的总部。
“卓先生？”小陈试探地叫了一声。
“知道了。”卓卿玖回过神，“帮我准备一下会议资料。还有……”他顿了顿，“泡杯茶。绿茶就好，不要咖啡。”
“明白。”
小陈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卓卿玖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城市在脚下展开，车流如织，人群如蚁。每个人都朝着某个方向前进，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有他不知道。
十点整，二十八层大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卓雅这边是几位高管和项目组成员，个个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对面是君行科技的人，穿着随意许多，但气氛同样紧绷。
卓卿玖坐在卓雅这边靠中间的位置，低着头翻看手中的资料。纸张上的字密密麻麻，但他一个也看不进去。耳边是低声的交谈，椅子移动的声音，咖啡杯放在桌上的轻响。
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空气瞬间凝滞。
连君灼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同色系的领带，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身高一百九十公分的挺拔身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一出现就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总。”卓雅这边的高管们纷纷起身。
连君灼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他的位置正好在卓卿玖斜对面，隔着长长的会议桌。
卓卿玖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很短暂，一触即离，像羽毛轻轻擦过皮肤。
会议开始了。
卓雅的项目经理开始介绍合作背景、目标、预期成果。PPT一页页翻过，图表、数据、时间线。连君灼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什么。他说话很少，但每句都切中要害，问题犀利得让对面的人额头冒汗。
“数字化不是把商品照片放到网上那么简单。”连君灼的声音偏低，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卓雅需要的是从供应链到用户体验的全面重构。你们准备的方案……”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太保守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卓卿玖依旧低着头。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沉闷地回响。他能感觉到斜对面那个人的存在，像一团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灼烧着空气。
“关于品牌视觉重塑的部分，”连君灼忽然转向卓雅这边的创意总监，“你们有什么具体想法？”
创意总监擦了擦汗：“我们初步设想是延续卓雅一贯的典雅风格，但加入一些年轻化元素，比如——”
“卓雅的问题就是太‘典雅’了。”连君灼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年轻消费者不买账。需要的是颠覆，不是改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卓卿玖的方向。
“艺术顾问有什么看法？”
全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卓卿玖的手指收紧，纸张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第一次在会议上迎上那道目光。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一个普通的合作方。
“我……”卓卿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需要时间研究。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想法。”
“时间不等人。”连君灼说，目光已经移开，转向下一个议题，“给你一周。下周同一时间，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会议继续。
卓卿玖重新低下头，指尖冰凉。整个会议过程中，连君灼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所有的交流都通过第三方，所有的指令都公事公办。
就像他们真的是陌生人。
就像那七年真的隔着一道天堑。
会议进行到一半，助理开始给众人倒饮品。轮到卓卿玖时，年轻的女助理轻声问：“卓先生，咖啡可以吗？”
卓卿玖刚要开口。
“他不喝咖啡。”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倒咖啡的助理。她端着咖啡壶，不知所措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连君灼依旧低着头看文件，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
卓卿玖的呼吸一滞。
连君灼说完那句话后，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半秒。很细微的停顿，几乎看不见。然后他继续书写，头也不抬地对助理说：“给他茶。绿茶。”
助理慌忙应声，换上了茶壶。
会议继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但卓卿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盯着斜对面那个人冷硬的侧脸，盯着他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盯着他微微抿成直线的薄唇。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关心？还是只是基于过去的习惯记忆？
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陈述“今天下雨”一样平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筑了七年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结束。
人群陆续离场，低声交谈着刚才的内容。卓卿玖收拾好文件，最后一个站起来。他需要时间平复呼吸，平复指尖的颤抖。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空了。他朝电梯走去，却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连君灼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订婚宴的细节你和白家商量就好，不用事事问我。”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不耐，“我说了，时间定在明年七月，其他你们看着办。”
卓卿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订婚宴。七月。白家。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进他刚刚裂开一道缝的心脏。
连君灼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他时，脚步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
走廊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电梯运行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与影的分界线。
连君灼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深沉难辨。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
卓卿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小舅舅”，想问他刚才会议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想问他订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连总，我先回去了。”
然后他绕过连君灼，朝电梯走去。脚步很快，像在逃离。
进电梯，按下一楼。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注视的目光。
电梯下行时，卓卿玖靠在冰冷的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多雨的夏夜。渔村的老屋里，奶奶煮了姜茶。他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连君灼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慢点喝，烫。”
那时他还是君灼哥。会摸他的头，会帮他擦掉嘴角的茶渍，会在下雨天背他回家。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画室的夜晚开始？从阁楼里那令人眩晕的吻？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从他小小一团吵着说要当小舅舅的……开始？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卓卿玖睁开眼，走出大厦。深秋的风很冷，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他拉紧西装外套，朝停车场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东方晓。
“喂？”他接起，声音有些哑。
“卿玖！你在哪儿？出来吃饭！我发现了巨好吃的日料店，必须带你去！”东方晓的声音永远活力满满，像小太阳。
卓卿玖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好。”他说，“地址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