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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我要怎么说我不爱你 不要再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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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忱悠悠转醒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
她呆木木地坐起身,只觉得分外迟钝。
之前没有这样的情况,现在她连动都动不了,只能无力看着天空一点点变黑,自己的双眼也一点点合上。
任凭时光流穿我的身体。
许忱无能为力。
……她忽的想起从前。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夜深了,一两年前的事情就这样渐渐浮上来。
那天是她们第一次回乡下,李西都那天是在粉刷掉墙皮的位置,许忱从梯子边走过……那时她们之间还没有这样的艰涩无力,辗转不能。许忱看着李西都的背影,感觉这几天就像是一场乡村二人转,你来我往,怪有意思的。
然后不知道是有坏蛋故意为之还是不小心,许忱脸颊上被“掉”了一小块粉浆,她想去卫生间洗干净,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一看。
李西都这坏人果然在静静看着自己,眼底还有一丝没有收回去的促狭。
还有崔岚庭第二次上门那天。李西都去给她补习,本来讲的很快,后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最后李西都就不再讲了,丢给崔岚庭一张试卷,有些力竭地撑着桌子不说话了。
当时许忱在露台,看的清楚书房的人在干什么。还听见李西都的无奈之语。
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话里话外都在阴阳崔岚庭,话说的非常委婉斯文。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是什么学成这样回国上高中的计划可以暂缓了,让妈妈多给你批点旅游经费,身体健康也很重要什么的。
就这样倒豆子一般的想了一个下午,许忱想到晚上,做梦也做的相关的梦。
她总记得那些美妙好笑温暖缱绻的瞬间,总是不刻意回想不好的事情……也可以说是记吃不记打。按理来说,许忱应该是最不容易跟人绝交断联的人,却在这段感情中屡屡跌跤,甚至绝望到想要老死不相往来。
夜深忽梦少年事。
大概一周之后,李西都回来了,一进卧室就看见依旧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许忱,神态忧虑。
像是一周之内都没有怎么起身一样。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许忱在晚上七点醒了一次,被李西都抱进怀里:“怎么睡这么晚?”
许忱呆木木地,没有回话,像一具精致的人偶,没有什么反应。
李西都从善如流把她放回原位,正想要去浴室放水,突地听见身后有响动。她停住脚步,一回头,发现许忱一只手放在眼睛上,又睡了。
等到扶着人进了浴室,热水氤氲布满整个空间之时,李西都还在等待她的反应。
可惜了,许忱并没有什么反应回馈给她。
她安安心心抱着人入睡,许忱睡梦中只觉得身边很香,怀抱很暖,但她在梦中却并不安稳。
地面上无端升起一颗硕大的月亮,湖水被搅动盖天而来,似要吞没一切。许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想逃也无所谓。大地裂开伸出触手,黑黏黏的像是石油和沥青,死死缠住许忱的周身,在被紧紧箍住的体感中许忱获得些许安宁,索性闭上眼睛。
就让她安稳沉睡。
再也不要醒来。
她也不想面对现实。
或许这样的行为无意识持续了太长时间,李西都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带着许忱下床穿衣服,往医院去。
医生说跟神经没有关系,并非病理方面的问题。
克洛伊被李西都告知之后也来了,看着病床上的许忱,苍白,安静,纸板一样的身躯。
她甚至不颓然,只是累的眼珠都不想转。
三人无言相对半晌,克洛伊终于忍不住,上前推了推许忱的肩膀,发现没有反应,于是更加用力的摇晃。
“许忱?”
没有给予回应的人依旧呆呆坐在病床上。
好像有一层无声的厚壁将许忱和世界隔开。
眉眼低垂,像是吊在半空中的悬星。
克洛伊猛地回头:“你对她干什么了,怎么人变成这样了?”
她眉宇间的担忧和不解被李西都捕捉到了。
可是李西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一眼许忱,又去找医生了。
最终李西都还是带着许忱回了国内,在漫长的暑假里,许忱暂时被放在了一栋小公寓里。
公寓还没有什么装修,只有一张很舒适的床。
长久的焦虑忐忑和自我怀疑,降落在了这个本身精神世界就很精细的人身上,就像一场连绵不绝的海啸。
精细的机器需要维护,精细的大脑也是,长久的侵蚀总会造成某些个零件不太好使,最终影响整体的运行。
她不是不想要说话生活了,而是只能暂时以一种低能量的方式抱元守一,不然真的就要出问题。
大脑被迫休息了。
许忱大概不算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
那天李西都忙完一切事务,叫陪着许忱的阿姨回家休息,从监控上看到许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只是静静躺着。
她忽的想起许忱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有可能……求你了,给我一个家吧。”
这话说的非常奇怪,许忱难道没有家吗?显然是不太可能。
似是突地灵光一闪。
李西都上到二层。
她躺在许忱身边,伸手把人搂在怀里。
许忱从来没有家。
在李西都怀里,许忱似乎颤动了一下,轻声言语:“……”
李西都凑近了听,却没有听到什么回答。
直到过了半晌,许忱再一次轻声呢喃。
“……妈妈。”
——小时候“家”丢了,长大之后“家”死了,现在所爱之人与她共构成的“家”,假的。
亲生父母,不熟。
这就是一个人所要经历的一切吗?
许忱要怎么样才能有心安之所。
腰上的手臂的力道好像更紧了。
一股熟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许忱闭上眼睛。
让她休息一下吧。
连同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爱。
李西都多半在晚上回来,半扶半抱地带着人去卫生间。暑日难捱,许忱脸上还有一点烫。她的头乖顺地垂着,好像对周围的事务都没有什么反应,任凭李西都的手放在她身上,然后再……
嗯。
她尚有意识的时候李西都不会帮她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头脑发昏的时候反倒两个人更亲密了一样。
天气逐渐热起来,许忱整日里躺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因此,李西都带着许忱又是一番舟车劳顿,到了北国,因为地势高的原因,气温没有那么高,正好凉爽。人也少,李西都正好能全天候地陪着。
这期间,她拜访了老师,又帮忙找人办好崔岚庭的学籍事宜,这才能休息。
似乎是气温的作用,许忱不再闷红了脸。
——其实李西都可以早一点注意到许忱的异常,但她没有放在心上,她不信那个能说出那样的话的女生真的会被这样懦弱的病缠住。
于是在许忱的问题慢慢发酵的时间段,她没有任何措施……现在才给许忱吃药就有点晚了。
有点晚,而且医生问什么许忱都没有什么反应。
暂时是不能跟外界交流了。
一个月过去。李西都那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空运来的玉兰花,花材到的时候还挂着露珠。
她心情很好的将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边,随即坐在许忱身边,给她喂饭。
“真是让你娇气惯了,饭还要人喂,老了我就这么伺候你?”
李西都开着玩笑把勺子往前一递,许忱没吃,怔在原地,美好的肩颈曲线往上,是一双低垂着的眉眼,不再秾丽,不再那样深刻。
像是化开了一样。
大概有两周的时间,玉兰花依旧风雨无阻地送来,插在卧室的花瓶里。
在李西都看不到的夜晚,许忱睁开眼睛,瞳孔水洗一般干净澄澈。她只是盯着那束玉兰花,悬星一样的眼中极其缓慢地开始出现变化……
极其缓慢的。
第二天。
外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
雨霖铃,床边的风铃被风吹得发出细微的响声。
李西都带着许忱去檐下看了看雨,又怕给许忱弄感冒,于是很快回了屋子。
过了几天,李西都又带着许忱去了其他的地方,都是许忱曾经说过想去的城市。
海岛,北城……
又过了十来天,李西都那天早起,准备将昨天晒得被子收进来,突然听到一声闷响,走上前发现是许忱摔在了地上。
她烧的有点不清醒,看着面前的虚空,愣愣躺着。
李西都的手轻微的一抖。
医生来了之后说这是他处理不了的事情,李西都沉默半晌,送走了白大褂,隔着千里远给何曦打去了视频电话。
何曦听完李西都的描述,看见李西都身侧的许忱,原本高深莫测的神情收了起来,变得有些严肃。
“我觉得,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前几个跟你讲的医生其实没说错,她就是心病。”
“心病,也就是情志上的问题,我觉得应该从中医上分析更合适一点——但你带她检查过,她又没有脾胃问题。”
“中医上讲心伤,讲精神气没有了,人就会变成这样,这就是你说的,怎么检查都没有病理性的问题……”
“但我认为,恶化下去的概率不大。”
“况且这么长时间,你知道她对外界没什么反应,但是会听你的话对不对?这次发烧也好,其他的也好,这么长时间做了那么多检查,没有更坏的指标数据。心理问题多半是身体不佳,心理问题又能影响身体情况,她的身体情况没有变的更坏了,对不对?所以我觉得,到时候不好也不会更坏了。”
李西都沉吟,最后也只能等待。
往常还能离开许忱去干干工作,现在李西都一步都不能离身,只能看着守着许忱。
期间姥姥还来了电话,明显话里话外问她俩怎么不回老家。李西都只说许忱申请大学忙,老人家不清楚,于是很赞成,让俩人能回来就一定要回来。
李西都明白老人的想法,她也决不能说许忱生病生成这样。
于是你瞒我瞒地瞒天过海。
许忱的烧一直维持了四天,第五天早上,她奇迹一般地自己坐起身,到了阳台去看天边飞过的群鸟。
那双眼中生动的神色啊,就像是镜湖上略过的水鹭。
李西都起身,披了件衣服慢慢跟过来,隔着三米远,她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许忱的背影。
看着朝阳的彩霞一点点撒在许忱的肩头。
……这一遭终于是过去了。
李西都在许忱身后站了半晌,叫了一声:“忱忱。”
许忱转过头,历经水洗一般的澄澈双眸里没有丝毫的掩饰,竟显得无情而慈悲。
她说:“……我们也只剩恩断义绝了,以后不要来找我。”
面前的人愣在原地,脸上刚升起的柔软的神色消失殆尽。
犹如洪钟大吕,震得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轻轻的羁绊被狂风扯得断裂,再没有了踪迹。
破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