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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小亦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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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已经带了点秋凉，教学楼走廊里飘着食堂飘来的淡淡饭菜香，晚自习前的课间总是最松快的，吵吵闹闹，人声混着翻书声，漫得满走廊都是。
叶瑾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指尖微微泛白。文科班的作业多，纸页边缘被风掀得轻轻响，他走得慢，步子轻，校服袖口松松垮垮垂着，额前碎发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微微晃。
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
江亦靠在栏杆边。
他没看书，没和人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姿清瘦挺拔，侧脸线条冷白干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转得利落又轻。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他却像被隔在另一片安静里，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半点没散。
叶瑾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没立刻走过去，也没掉头，就站在几步外，抱着作业本，安静地站了一瞬。
江亦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缓缓转过来。
没有刻意，没有急切，只是很自然地、淡淡地扫过来。
四目相撞。
走廊的光不算亮，暖黄的灯落在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几步距离，却忽然显得格外近。叶瑾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躲，也没迎，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底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轻轻的在意。
江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很轻，很静，不像看旁人那样淡得漫不经心，反而沉了一点点，像暮色里落下来的光，温，却不烫，克制，却分明。
叶瑾先轻轻移开眼，耳根悄悄热了一层。
他抱着作业本往前走，脚步依旧轻缓，经过江亦身边时，气息微微顿了顿。
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没有多余动作。
只有风轻轻擦过，带着两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散得很慢。
江亦看着他走过的背影，指尖转笔的动作，悄无声息停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笔，眼底那点清淡之下，藏了点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软。
晚自习第一节是数学。
叶瑾文科底子好，理科却总慢半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一道函数题依旧卡着，眉头轻轻蹙着，侧脸安静又认真，鼻尖微微低着，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橡皮，小动作软乎乎的。
教室很静，只有笔尖沙沙声。
他抬头望向二班，能看到江亦的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骨节清晰的右手握着笔，节奏把握很好地写着。叶瑾想起江亦教给自己的方法。
课间，叶瑾去走廊透气。
晚风凉，吹得人舒服，他靠在栏杆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上，望着楼下操场发呆。夕阳早落了，天色淡蓝，远处路灯一点点亮起来，校园安静下来，只剩虫鸣轻轻响。
身后脚步声轻缓。
叶瑾没回头，却莫名绷紧了一点脊背。
江亦站到他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的暧昧。
两人都没说话。
风轻轻吹，树叶沙沙响。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叶瑾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耳根又热了。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不敢开口，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楼下，心跳却轻轻乱了节奏。
江亦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看他侧脸柔和，看他耳尖泛红，看他明明紧张却装作平静的样子，软得让人心里轻轻发颤。
他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几秒，叶瑾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软，很轻，像怕打碎什么似的：
“……题好难。”
很轻的一句，没头没尾，却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江亦目光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清淡，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哪题？”
叶瑾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灯光落在江亦脸上，冷白干净，眉眼清淡，却比平时柔和太多。
两人距离忽然近了一点。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叶瑾心跳猛地一跳，迅速移开眼，轻轻摇摇头，声音更软：
“……算了，没事。”
他怕靠近时一不小心就露出来那点喜欢。
怕太近，怕太远，怕一眼就沦陷，怕不说就遗憾。
江亦看着他躲开的样子，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
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
没有靠近，没有安慰，没有帮忙。
就只是——陪着。
晚自习结束，放学铃响。
人群涌出来，吵吵闹闹，书包碰撞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叶瑾收拾东西慢，等他走出教室，走廊已经空了大半。
他背着书包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软乎乎的，安安静静。
走到校门口那条小路时，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叶瑾脚步顿住。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江亦。
江亦走得不快，始终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不追上，不靠近，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跟着，像一道沉默的、温柔的影子。
叶瑾走得更慢了。
风轻轻吹，夜色温柔，整条小路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轻叠在一起。
他心里软，又微涩。
知道他在，知道他跟着，却偏偏，每一步都落在他心上。
暧昧缠缠绕绕，克制得小心翼翼，在意得不动声色。
走到岔路口时，叶瑾轻轻停下，回头。
江亦也停下。
路灯昏黄，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不像话。
叶瑾微微歪头，眼底带着点轻浅的笑意，语气半是调侃半是随意，像随口逗他一句，却又藏着只有两人懂的软。
“江小亦同学，跟踪？”
晚风轻轻卷过，把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吹得格外清晰。
江亦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清瘦挺拔，昏黄路灯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明明平时冷淡得生人勿近，此刻却被这一句喊得耳尖几不可察地热了一瞬。
他抬眼，淡淡看向叶瑾，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没慌，也没恼，反倒带着点被戳穿后的平静坦然：
“同一栋楼。”
言下之意——顺路，不是跟踪。
叶瑾“哦”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嘴角弯得更明显了点，眼底亮晶晶的，像藏了点小得逞的笑意：
“是吗？那可真巧。”
江亦没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看他故意逗人的样子，看他眼底明明藏着欢喜却装作漫不经心，看他耳尖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薄红，偏偏还要装得一脸淡定。
少年人的小心思，藏得浅，露得软，一眼就能看穿，却偏偏谁都不点破。
叶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脚步依旧慢悠悠：
“走了，再晚宿管要锁门了。”
江亦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还是那样——不远不近，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像影子，又不像影子。
像陪伴，又不敢太近。
像在意，又不肯明说。
路上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
叶瑾走在前头，偶尔会故意放慢脚步，等身后那人跟上一点；又不敢太慢，怕显得自己刻意，于是又装作随意踢踢路边小石子，小动作软乎乎的。
江亦看在眼里，眼底极淡地漾开一点浅笑，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平时话少、冷淡、不爱凑热闹，可今天，就这么安安静静跟着一个人走夜路，竟一点不觉得烦，反倒觉得整条路都软了下来。
进宿舍楼大厅时，暖光扑面而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看电视，抬头瞥了两人一眼，见是常走得近的两个男生，也没多问，低头继续追剧。
叶瑾走到电梯口，按了楼层。
数字亮起来，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回头，看向身后一直安静跟着的人，眼底带着点自然的熟稔，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一起？”
江亦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灯光白亮，映得两人身影靠得极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近得只要一转头，就能撞上对方的视线。
叶瑾下意识往角落靠了靠，指尖轻轻抠着书包带，耳根又悄悄热了。
明明是正常同乘电梯，可偏偏，心跳就是不受控地快了半拍。
江亦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侧脸冷白，目光平视前方，看上去淡定得不像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在狭小空间里，悄悄淡了大半。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
安静，却不尴尬；靠近，却不越界；暧昧，却不点破。
叶瑾偷偷用余光瞥他。
看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干净利落；看他下颌线清浅利落；看他明明冷淡，却偏偏愿意一路跟着他回宿舍。
心底软乎乎的，又带点轻轻的涩。
喜欢是真的，克制也是真的。
靠近是真的，不敢说也是真的。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
门缓缓打开。
叶瑾先迈步出去，回头冲他轻轻摆了下手，声音软而轻：
“我到了。”
江亦站在电梯里，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颔首，声音低低的：
“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却足够温柔，足够安稳，足够让人心尖轻轻一颤。
叶瑾转身走进宿舍区，脚步轻缓。
走到拐角时，他下意识顿了顿，没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
电梯里那道安静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
轻，稳，不张扬，不打扰。
像晚风，像夜色，像少年人藏在心底、不肯宣之于口的、最干净的喜欢。
电梯门缓缓合上。
江亦站在里面，指尖轻轻抵了抵眉骨，眼底那点清淡之下，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得发烫的在意。
同一栋楼，一层之隔。
不远，不近。
只是——
我陪你走回来，我送你到门口，我看着你安全回去。
少年人的暧昧，大抵就是这样：
明明喜欢，偏偏要克制；
明明在意，偏偏要不动声色；
明明靠近，偏偏要保持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