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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动员大会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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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还裹着秋末的凉，卷着操场边海棠的碎影，漫过教学楼的走廊。
叶瑾背着书包走在去礼堂的路上，校服领口的扣子有两颗没有扣上，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合唱曲目单，纸边被风卷得轻轻晃。今天是年级合唱节的动员大会，整个高二都要挤在礼堂里，不同班的人混着坐，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攒动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江亦。
唉。
心里轻轻空了一瞬，又被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填了回来。文科班的队伍排在中间位置，叶瑾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缓的脚步声。
是江小亦呀。
江亦站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穿着校服，他硬是穿出了几分清挺的味道。江亦手里也捏着一张曲目单，指尖骨节分明，正低头看了眼叶瑾的背影，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两人不同班，按座位该隔好几排，可江亦就这么挨着文科班的队伍站定了，离叶瑾不过半臂的距离。周围都是各班同学的说话声、整理队服的窸窣声，他却像把周遭的热闹都隔在了外面，周身淡淡的疏离感，只在看向叶瑾时，悄悄软了半分。
叶瑾指尖蜷了蜷，没转头，耳尖却悄悄热了一层。他假装低头整理袖口，声音轻得像风：“你怎么站这儿了？”
江亦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清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路过。”
又是这句似是而非的理由，和昨晚校门口“同一栋楼”如出一辙。叶瑾嘴角悄悄弯了弯，没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向礼堂入口的方向。
年级主任张伟很快踩着点走进来，他身材微胖，走路带风，手里攥着个麦克风，一开口就震得礼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都安静！今天开合唱节动员大会，我就说三点！”张伟的声音洪亮，带着点特有的爽朗，“第一，合唱节是年级集体活动，各班必须全员参与，不许有人偷懒耍滑，请假的必须有假条！”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江亦身上顿了顿，又落在叶瑾身上，见两人站得笔直，才继续说：“第二，曲目都发给各班班主任了，各班班主任今晚就组织选、练，别到时候唱得稀稀拉拉，丢咱们高二的脸！”
叶瑾跟着周围人一起点头，余光却瞥见江亦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他心里软了软，又赶紧移开视线，怕被人看出端倪。
“第三，”张伟清了清嗓子，麦克风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这次合唱节，不仅比唱功，还比班风班貌。各班的服装、站位，都得提前报给我，不许敷衍！我告诉你们，这次的一等奖，有班级量化加分，还能拿学校的定制奖杯，谁不想拿，就给我好好练！”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叶瑾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是合唱，但他也不是很想唱，毕竟有独唱部分，而且他在初中时候体育课自由活动被人推上去唱了一段，接着各个唱歌的比赛老师都让他去。
江亦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极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叶瑾身子微僵，转头看他，江亦却已经收回了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曲目单上，声音压得更低：“紧张？”
“有点。”
叶瑾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议论声盖过去，耳尖那层薄红又悄悄深了一点，像被晨风吹热的薄云。
他其实不是怕唱不好，是怕站在人群前，怕灯光打在身上，怕一开口，所有目光都落过来——更怕那道目光里，有江亦。
暗恋真的会让人紧张。
初中那次被推上台的紧张还刻在心里，话筒冰凉，掌声稀稀拉拉，后来老师次次点名让他参赛，他躲都躲不及。明明喜欢唱歌，却偏偏怕被人盯着唱，这种别扭的心思，他从没跟谁讲过。
江亦垂眸看了眼他攥得微微发皱的曲目单，骨节分明的指尖在纸边轻轻点了一下，没再追问，只低低“嗯”了一声。那声应答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心湖，悄无声息地沉下去，漾开一圈软绵的涟漪。
台上张伟还在唾沫横飞地补充细节，说合唱要整齐，表情要到位，不许低头抠手指，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在队伍里偷偷讲话。他嗓门大，穿透力强，整个礼堂都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连窗外的海棠都像是被震得轻轻晃。
“还有！”张伟忽然提高音量，“每个班必须出一个领唱！声音亮、胆子大的上，别一个个跟闷葫芦似的！三脚踹不出一屁的也不行！领唱表现好，班级直接额外加分！”
这话一落，叶瑾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猛地攥紧了曲目单，纸页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领唱。
这两个字像一根小刺，轻轻扎在心上。
他不用想都知道，文科班班主任第一个盯上的肯定是他。
底子干净，声音清软，长得又安静乖巧，老师眼里最标准的领唱人选。
可他偏偏，最不想站在最前面。
江亦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紧绷。
身边人的气息忽然沉了一点，肩膀微微绷着，连呼吸都轻了半拍。江亦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长长的、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蝶。平日里软乎乎的人，此刻浑身都透着一股“想躲”的意味，明明怕得要命，却还硬撑着站得笔直，不肯露出半分慌乱。
唉，好可爱。
江亦喉结轻动，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一下。
他想伸手碰一碰他的手背，想告诉他不用怕，想說有我在，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道安静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像一层无声的掩护。
周围已经有同学开始互相推搡，嬉笑着推脱领唱的任务，闹哄哄一片。张伟在台上敲了敲话筒，厉声让大家安静，又反复强调领唱的重要性，说这是为班级争光，是集体荣誉。
叶瑾越听心越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被晨光晒得暖乎乎的。他悄悄深呼吸，试图压下心里那点不安，可越是压，越是乱，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领唱”两个字，反反复复地绕。
江亦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不说话，不靠近，却像一堵稳当的墙，把周遭的喧闹隔出去大半。
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清晨的风，轻轻裹着叶瑾，让他那颗乱跳的心，慢慢缓了一点点。
动员大会的最后，张伟让各班班长上台领合唱排练表，又再三叮嘱今晚第一节晚自习必须开始第一次排练，不许拖延，不许偷懒。台下一片哀号，却没人敢当面反驳，只能低着头乖乖应着。
“解散！回各班教室！”
随着张伟一声令下，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人群像潮水一般往前涌，书包带碰撞、椅子挪动、说话笑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叶瑾被挤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扶了一把。
力道很轻，很稳，一触即收。
是江亦。
叶瑾心头猛地一跳，回头时，只看到江亦已经收回了手，垂在身侧，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刚才那一下搀扶只是无意。可他分明感觉到，对方扶着他手腕时的温度，清清凉凉，却烫得他皮肤微微发麻。
“慢点。”江亦声音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叶瑾轻轻“嗯”了一声，耳根红得彻底，乖乖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不敢再乱跑，也不敢再东张西望。
江亦就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护着他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到。他身姿清挺，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还在，可看向叶瑾的目光，却始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两人不同班，本该在礼堂门口就分开，可江亦却跟着叶瑾的步子，一路往文科班的方向走。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海棠碎叶，在脚边打了个旋，空气里满是清爽的秋意。
叶瑾走得慢，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伟的领唱要求，一会儿是初中尴尬的回忆，一会儿又是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他偷偷用余光瞥江亦，看他垂着的手，看他利落的下颌线，看他明明冷淡，却偏偏愿意陪着他挤人群、陪着他慢慢走。
心底那点不安，忽然就被揉得软了。
“你……”叶瑾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不用回你们班吗？”
江亦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五班的教室门，语气平静无波：“不急。”
又是一句没有理由的陪伴。
叶瑾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弯了弯，像藏了一颗糖，甜得悄悄漫开。
他没再问，也没拆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往前走，享受着这片刻不被打扰的靠近。
少年人的喜欢，真的很小心翼翼。
走到文科班教室门口时，叶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晨光落在江亦脸上，暖黄柔和，把他冷白的侧脸染得温温柔柔，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叶瑾仰着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清晨的光，软得一塌糊涂。
“我到了。”他轻声说。
江亦颔首，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声音低沉：“嗯。”
“那……晚上排练。”叶瑾捏了捏手里的曲目单，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要是……要是真让我领唱……”
他没说完，却足够江亦听懂。
江亦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清淡的眉眼间，添了几分笃定的温柔，声音轻而稳：
“我听。”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进叶瑾心里。
我听。
不管你唱得好不好，不管你紧不紧张，我都在，我都听。
叶瑾鼻尖微微一酸，又甜又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进教室，不敢再多看一眼，怕再停留片刻，所有藏不住的喜欢都会从眼底溢出来。
他在教室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道目光，还落在他的背上。
江亦站在走廊里，看着叶瑾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指尖轻轻抵了抵眉骨。
周围的喧闹渐渐散去，晨风吹起他校服的衣角，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梧桐影里，安静得像一幅画。平日里冷淡寡言的人，此刻眼底那层清淡之下，藏着一片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软得发烫的温柔。
他转身，慢慢走向自己的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