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确定 小姨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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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卧室里死寂的沉默。他快步走到叶瑾面前，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反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瑾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重庆是什么地方？你主动送上门，无异于羊入虎口！”
“我不是去送上门，我是去查清楚所有事。”叶瑾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执拗，“哥哥死在那里，死得不明不白，连块墓碑都没有，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到哥哥被埋葬的地方，我要去搜集他被虐待、被害死的证据，我要去看看那个毁了他一生的戒同所，我要把叶志远做的所有肮脏事，都挖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淬了血的力道，每一个字都砸在小姨夫心上。
“可你才十七岁！你还是个高中生，你斗不过他的！”小姨夫急得眼眶发红，伸手想要按住叶瑾的肩膀，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你爸爸的心肠有多硬，手段有多狠，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能对亲生儿子下手，能毫无顾忌地掩盖所有真相，你去了重庆，一旦被他发现你的心思，他会连你一起毁掉的！到时候，我和你小姨连救你的机会都没有，你难道想步你哥的后尘吗？”
提到哥哥，叶瑾的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绞痛，可这份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心底的决心更加滚烫。
他怎么会不怕？他比谁都怕那个冰冷无情的家，比谁都怕戒同所里暗无天日的折磨，比谁都怕自己最终落得和哥哥一样凄惨的下场。
可他更怕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更怕母亲和哥哥的冤屈永远被掩埋，更怕叶志远依旧披着斯文的外衣，逍遥法外，继续掌控着别人的人生。
“正是因为我斗不过他，我才更要去。”叶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我留在成都，看似安全，可我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永远不知道哥哥最后的时光有多痛苦，永远没法给哥哥一个交代，永远没法为我妈讨回一点公道。我躲在小姨家，看似无忧无虑，可我这辈子都会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我会一辈子瞧不起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落在他眼里，却只剩一片惨白。他想起哥哥清明节时空洞麻木的眼神，想起母亲早早消逝的生命，想起父亲得知哥哥死讯时的冷漠无情，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静。
“小姨夫，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的庇护下，我必须自己去面对这一切。”叶瑾转过头，“去重庆，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不会硬碰硬，我会好好读书，会隐藏好自己的所有情绪，会装作依旧是那个听话的叶瑾，不会让叶志远抓到任何把柄。”
“我只是想离哥哥近一点，想离真相近一点。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把我哥扔在了哪里，我要给我哥上一炷香，告诉他，我没有忘记他，我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小姨红着眼睛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一直在门外听着两人的对话。她看着眼前一夜之间仿佛长大十岁的外甥，心里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她懂叶瑾的心思，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看似阳光开朗，骨子里却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倔强。母亲和哥哥的悲剧，像两道深深的烙印，刻在了他的心上，这是他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也是他必须去面对的宿命。
“小瑾……”小姨哽咽着开口，一步步走到叶瑾身边，伸手轻轻抱住他单薄的肩膀。叶瑾的身子很轻，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伤，抱在怀里，硌得她心口生疼，“你真的想好了吗？去了重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陪你去重庆。”
“小姨，我想好了。”叶瑾靠在小姨的怀里，鼻尖萦绕着小姨身上熟悉的味道，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可他硬生生忍住了眼眶的湿热，声音虽沙哑，却无比坚定，“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我只怕自己不够强大，没法保护想保护的人，没法为亲人报仇。”
“我妈和我哥，已经因为叶志远死了，我不能再任由他摆布。我去重庆，不是自寻死路，是去寻找机会，是去慢慢积攒力量。等我足够强大了，我就能彻底摆脱他，就能让他为自己做的所有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小姨夫看着叶瑾眼底藏不住的伤痛与不容置疑的坚定，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装满了无奈、心疼与无能为力。他知道，叶瑾一旦下定决心，就再也没有人能劝得动。
“好，我答应你。”小姨夫终于松了口，声音沉重得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高二结业式结束，我帮你办理转学手续，送你和小姨去重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在重庆，一定要万事小心，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凡事都要忍，千万不要和叶志远起正面冲突。”
“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和你小姨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千万不要做傻事，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去赌，我们已经失去了你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
叶瑾靠在小姨怀里，紧紧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浸湿了小姨的衣袖。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悲痛，而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释然，更是下定决心后的沉稳。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十足的郑重：“我答应你们，我会保护好自己，我会好好读书，我不会冲动行事。小姨，小姨夫，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一直以来的庇护，谢谢他们没有一直瞒着他真相，谢谢他们愿意支持他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谢谢他们在他坠入无尽黑暗的时候，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
小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发丝。她知道，从答应叶瑾去重庆的这一刻起，她的小瑾，就要独自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前路漫漫，黑暗难测，可她除了支持，别无选择。
就算小姨跟着去了又能如何呢？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小姨算得上叶瑾半个妈妈，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陪着叶瑾去重庆。
卧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阳光慢慢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叶瑾从小姨怀里起身，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无人能触及的深渊。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作业本，看着那些还没写完的习题，心里百感交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二学生，会为了期末考试而紧张，会为了篮球赛的输赢而雀跃，会和朋友打打闹闹，会在不经意间，偷偷留意江亦。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想起了江亦。
心里猛地一揪，一阵细密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和江亦，还没来得及表白。就要分开。
离开这座充满了他青春回忆的城市，离开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离开那个让他心生暖意的少年，奔赴一场充满黑暗与未知的征程。
如果，如果他没有得知这些真相，如果他依旧活在叶志远编织的谎言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他不能贪恋眼前的温暖，不能沉溺于少年人的情爱，更不能拖累江亦。
叶志远的残忍，他已经亲眼见证，一旦叶志远发现他对江亦的心思，江亦一定会被牵连，会和哥哥一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不能因为自己，让那个干净的少年，卷入这场肮脏的恩怨，承受不该承受的伤害。
所以，离开，是唯一的选择。
“小姨，小姨夫，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叶瑾转过身，对着两人轻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好，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晚饭我叫你。”小姨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心疼地叮嘱道，拉着小姨夫轻轻走出了卧室，再次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叶瑾一个人。
卧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叶瑾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慢慢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渐渐落下，夜幕一点点笼罩了房间，黑暗将叶瑾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躺在黑暗里，没有开灯，双眼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却藏着永不熄灭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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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时，叶瑾的心里还是复杂的。
他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进育才高中的校门，脚下的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块地砖，每一棵香樟树，都藏着他这两年多来的青春痕迹。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他却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疏离感，仿佛自己只是个即将离场的过客，眼前的一切热闹，都快要与他无关了。
路过篮球场时，刚好有男生在晨练，篮球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与热烈。叶瑾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目光扫过球场，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又很快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
要是放在以前，他说不定会凑过去，跟着闹上几句，或是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个穿黑色球衣的人跑。可现在，他只是匆匆收回目光，低头加快了脚步，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贪恋这份美好，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在这满校园的青春气息里，彻底崩塌。
走进五班教室，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昨天的作业，说着周末的趣事。乐文茵早早地坐在了座位上，看到他进来，立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叶瑾，你可算来了，昨天看你放学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乐文茵起身迎上来，仔细打量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她和叶瑾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最是清楚他平日里的状态，昨天他眼底的压抑，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当时没好多问。
叶瑾抬手揉了揉眉心，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声音轻轻的：“没事，就是昨晚有点失眠，睡晚了，不碍事。”
他不敢多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的情绪。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坐下，目光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又或是不经意间，扫过教室门口，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他在等江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想他，不能再靠近他。
越是靠近，就越是舍不得，越是舍不得，就越是容易拖累他。
同桌凑过来，跟他聊着昨天没解出来的数学题，叽叽喳喳地说着解题思路，叶瑾勉强回过神，侧耳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画，笔下的线条杂乱无章，就像他此刻的心绪。
他努力让自己融入眼前的日常，听着身边同学的嬉笑打闹，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试图做回那个普通的高二学生，那个只需要操心学习、球赛和身边朋友的叶瑾。
可只要一静下来，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哥哥的样子，浮现出戒同所的黑暗，浮现出父亲叶志远冷漠的脸，还有那个遥远又陌生的城市——重庆。
那些沉重的过往，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也想和身边的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用直面人心的险恶，不用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被迫长大，被迫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可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许云走进教室，朗朗的读书声渐渐淹没了教室里的私语。叶瑾翻开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视线落在课本上的文字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飘向隔壁二班的方向。
江亦应该已经坐在教室里了吧。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清冷，却会在不经意间对他流露温柔的少年。
想起江亦，叶瑾的心脏就会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想起每次自己遇到难题，江亦会不动声色地把写好的解题步骤推到他面前；想起篮球赛上，江亦会在他摔倒时，第一时间伸手拉他起来；想起每次对视时，江亦眼底那抹他看不懂的温柔；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心照不宣的默契，有着太多悄然滋生的暧昧，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再靠近一点点，再勇敢一点点，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边。
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不能说，不能表白，甚至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靠近江亦。
他只能把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亲手将它封存起来。
因为他给不起江亦未来，更不能让江亦因为他，陷入危险之中。
叶志远的心狠手辣，他已经领教过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狠心毁掉，更何况是他在意的人。一旦叶志远察觉到他和江亦的关系不一般，江亦必定会成为叶志远拿捏他的把柄，甚至会像哥哥一样，被叶志远毁了一生。
他怎么能让那个干净得像月光一样的少年，卷入这场肮脏的恩怨，承受那些本不该属于他的黑暗与伤害？
做不到。
他宁愿自己独自奔赴那场未知的黑暗，宁愿亲手斩断这份情愫，宁愿从此以后，天各一方，互不打扰，也绝不能拖累江亦。
长痛不如短痛。
或许，慢慢疏远，就是他能给江亦最好的保护。
整整一个早读，叶瑾都心不在焉，手里的课本被他翻来翻去，脑海里全是过往的点滴和即将到来的离别。他不敢再去想江亦，不敢再去想和朋友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离开的决心就会动摇一分。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
有同学过来找他讨论辩论赛的细节，问他接下来的辩词该怎么修改，毕竟之前他一直都在积极准备，对辩论赛充满了热情。
叶瑾看着眼前热情满满的同学，看着他们眼里对比赛的期待，心里一阵酸涩。
他曾经也和他们一样，满心都是这场辩论赛，想着和队友一起拿下好成绩，想着在赛场上发光发热。可现在，他连参与到底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过不久，他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些陪伴他的朋友，这场辩论赛，他终究是赶不上了。
他压下心底的苦涩，对着同学温和地笑了笑，耐心地给出自己的建议，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认真讨论一件普通的事，丝毫没有流露自己即将离开的念头。
乐文茵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看着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忍不住再次开口：“叶瑾，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到现在，你一直都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要是有难处，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都能帮你的。”
看着乐文茵眼里真切的担忧，看着身边朋友们纯粹的关心，叶瑾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何其幸运，在满目疮痍的人生里，能遇到这么多温暖的人，能拥有这么多真挚的友情。
可也正是这份温暖，让他更加不舍，更加难过。
他多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的遭遇，告诉他们自己要去重庆的决定，告诉他们他心里的恐惧与不甘，告诉他们他有多不想离开。
可他不能。
一来，他不想把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过往摊开在众人面前，不想让大家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他还是想做那个阳光开朗的叶瑾，哪怕只是在离开之前，留给大家一个美好的印象。
二来，他不想让朋友们为他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他们也卷入其中，受到叶志远的针对。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有些苦，注定只能一个人扛。
叶瑾抬起头，对着乐文茵露出了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学习加上期末考试的事，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你们别担心我。”
他刻意避开了乐文茵探究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我去接杯水。”
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走到走廊的窗边，靠着墙壁，看着楼下的校园风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微凉的风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闷，却吹不散眼底的落寞。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少年少女，看着他们肆意欢笑，看着他们并肩而行，心里满是羡慕。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从小疼爱他的哥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为什么母亲要早早离他而去？为什么父亲能如此狠心，亲手毁掉自己的家庭，毁掉自己的孩子？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好好生活，想要摆脱那些不愉快，想要抓住身边的温暖，可命运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向深渊，让他不得不直面最残酷的真相，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啊，也会害怕，也会委屈，也想躲在别人身后，被人保护，不用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黑暗与险恶。
可他不能。
哥哥的冤屈，母亲的离世，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日日夜夜提醒着他，不能退缩，不能懦弱，必须往前走，必须去讨一个公道。
“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叶瑾的身子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又在瞬间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是江亦。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个声音，这个在他心底藏了无数次的声音。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江亦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静静地停在叶瑾身边，与他的影子挨在一起，短暂地交汇，又很快分离。
叶瑾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江亦。
少年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瑾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心底的不舍、委屈、痛苦、纠结，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他多想上前一步，靠近江亦，把所有的委屈都说给他听，多想告诉江亦，他有多不想离开，多想和他一起，走完剩下的高中时光。
可他不能。
叶瑾垂下眼眸，避开了江亦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手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和平时无异：“没什么，就是吹吹风，放松一下。”
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生疏。
江亦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从昨天开始，叶瑾就变得很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会主动跟他说话，会不经意地靠近他，就连眼神，都在刻意躲避着他。
眼前的叶瑾，看似和往常一样温和，却浑身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与落寞，仿佛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江亦沉默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看得出来，他昨晚根本没睡好。
“有事可以说。”江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认真，“我在。”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叶瑾的心上，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我在。
多么温暖的一句话。
在他最无助，最迷茫，最孤独的时候，有个人告诉他，我在。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舍不得，越是愧疚。
叶瑾紧紧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了眼底的湿热，抬起头，再次看向江亦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格外勉强。
“真的没事，你快去上课吧，马上要打上课铃了。”
他刻意催促着，再次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的疏离，更加明显。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在江亦面前崩溃，会忍不住说出所有的秘密。
江亦看着他刻意疏远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与担忧，却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心疼，还有一丝叶瑾看不懂的执着。
最终，江亦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二班的教室走去。
看着江亦渐行渐远的背影，叶瑾终于再也忍不住，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再见了，江亦。
再见了，我的少年。
再见了，我短暂又美好的青春。
上课铃声响彻整个校园，叶瑾深吸一口气，擦干眼底所有的情绪，挺直脊背，转身走进了教室。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目光坚定。
从这一刻起，他要收起所有的儿女情长，收起所有的不舍与软弱，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他会好好上完在这里的最后几节课，好好和身边的朋友相处，留给他们最后的美好回忆。
至于离别，不说再见，便是最好的告别。
等到高二结业式结束，他就会悄悄离开这座城市，奔赴重庆。
至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未曾完成的约定，那些未曾好好珍惜的时光，就都留在成都的风里，留在这个炙热又遗憾的夏天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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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周五 多云
愿我在意的人，此后岁岁平安，岁岁欢喜，永远不知人间疾苦，永远明媚如初，
希望他能遇到一个爱他的人，一个没有家庭负担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