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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醋缸子 周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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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许文擎是被窗外一串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闹醒的。
他抬手揉了揉还有点发沉的眼角,指腹蹭到眼下淡淡的一圈青,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前几天看着叶瑾和江亦那副僵到冰点的模样他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半夜醒过来好几次,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找机会再跟叶瑾好好聊一聊,可每次看着叶瑾把自己封在一层厚厚的冰壳里,眼神淡得像一潭死水,话到嘴边又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醒都醒了,再躺着也没什么意思。
许文擎撑着柔软的床垫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静音的手机。按亮屏幕,时间刚过早上八点整,手机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轰炸式的消息,没有老师突然布置的紧急任务,只有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来自备注得十分直白的“许昳劼小屁孩”,消息栏里一连串表情包炸得密密麻麻——炸毛跺脚的橘猫、气鼓鼓的小熊、晃来晃去的卡通小人,最后才跟上一句文字,字里行间全是迫不及待:【哥!你到底起没起!再不起我直接冲上楼掀你被子!说到做到!】
许文擎看着屏幕上幼稚到不行的表情包,紧绷了好几天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眼底积压的倦意都散了大半,连带着心口的沉闷都轻了不少。
许昳劼是他姑姑家的独生子,今年刚升初二,比他整整小四岁,是个被家里人宠得无忧无虑的小孩,嘴甜、爱闹、精力旺盛,从小到大就爱黏着他,小时候跟在他身后跑,一口一个“阿擎哥”叫得又软又甜,长大了开始硬装小大人,不肯再喊得那么黏人,却还是事事都依赖他,一有点小事就第一时间找他拿主意,周末一有空就死缠烂打要见面,赶都赶不走。
这次约好逛街,是上周就敲定的事。许昳劼期中考试超常发挥,名次直接往前冲了二十多名,姑姑兑现承诺,答应给他买一双心心念念的新款篮球鞋,还有一套攒了好久的限定漫画周边。小孩挑东西选择困难症发作,纠结了好几天拿不定主意,非要拉着他这个美术生表哥一起去把关,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轮番上阵,许文擎向来对亲近的人没什么抵抗力,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只能笑着应了下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了一条语气平静却带着纵容的消息:【刚醒,半小时后小区门口见,别乱跑,别在路口乱窜。】
消息发出去还没两秒钟,对面几乎是秒回,一个蹦蹦跳跳的卡通小人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乖乖巧巧的承诺:【收到!保证原地立正等哥!绝不乱跑!】
许文擎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的房间向来收拾得干净规整,书桌一角摆着几本没看完的美术画册和速写本,画架靠在墙角,上面绷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城郊风景速写,线条干净柔和;窗边的绿萝和多肉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简单洗漱完,他打开衣柜挑衣服。
周末不用穿刻板的蓝白校服,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他选了一件版型宽松的浅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搭了一条垂感很好的浅灰色休闲裤。
换好衣服,他顺手把床铺整理平整,拿上手机离开。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许昳劼今天穿了一件亮眼的宝蓝色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束脚运动裤,脚踩一双穿了小半年的旧篮球鞋,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碎发利落。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正踮着脚往小区里不停张望,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一看见许文擎的身影,眼睛瞬间亮得像装了星星,立刻挥着手大步跑过来,声音清脆响亮,隔着老远就喊:“哥!这里!我在这儿!”
周围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往这边看,许文擎无奈地挑了挑眉,快走两步迎上去,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全是纵容:“小声点,大街上咋咋呼呼的,别丢人。”
许昳劼吐了吐舌头,立刻乖乖收了声,却还是一脸兴奋地围着许文擎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哥,你每次出门都穿得这么素,不是白就是灰,就不能穿的花哨点吗?”
“舒服就行,没必要搞那么花哨。”许文擎淡淡应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走吧,不是急着买鞋?去市中心商圈的专卖店,先坐地铁,别磨蹭。”
“好嘞!听哥的!”许昳劼立刻应下,动作比谁都快,很自然地伸手挎住了许文擎的胳膊,整个人都挨着他,像小时候一样黏得紧紧的,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开口,“哥,我跟你说,我看中了两款篮球鞋,一款黑白经典款,一款蓝橙拼色的,酷得不行,我纠结好几天了,晚上睡觉都在想选哪个,你等下一定要帮我定,我绝对信你的眼光!”
“行,适合你打球,就买。”许文擎由着他挎着自己的胳膊,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小孩的步伐。
许昳劼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根本停不下来。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
地铁很快就进站了,周末的早高峰已经过了,车厢里人流量不大,还有空着的双人座。许昳劼拉着许文擎快步走过去,挨着窗户坐下,继续趴在他耳边碎碎念,许文擎侧耳听着,偶尔抬手帮他把歪到脑后的卫衣帽子拉正。
他和张亦在一起的事,除了叶瑾和江亦,没有其他人知道。
嘶……乐文茵好像不知道。看来保密工作不错嘛。
出门之前,他特意给张亦发了微信,清清楚楚地说,周末要陪表弟逛街,可能人多嘈杂,看手机不及时,不能秒回消息。张亦回得飞快,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完全放心的语气,字里行间全是坦荡:【行!陪你弟弟好好玩!不用老惦记着手机!注意安全,别累着!】后面还跟了个拍胸脯保证的卡通表情包。
许文擎当时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又暖又软,像被温水泡过一样。
张亦就是这样,性格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爱一个人,就完全信任、完全坦荡,从不胡乱猜忌,从不无理取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张亦现在应该在干嘛。大概率是还窝在被窝里睡懒觉,毕竟是能不上课就绝不早起的主;要么就是已经起床了,在篮球场和朋友打篮球。
这么一想,许文擎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坐了几站地铁,很快就到了市中心的商圈。
周六的商圈,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许昳劼一踏进商圈,眼睛瞬间就亮了,浑身的活力都被点燃了,拉着许文擎的胳膊,直奔运动品牌的门店,脚步快得差点带跑许文擎。
许文擎由着他闹,脚步平稳地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伸手轻轻护着他,避开来往拥挤的人群,怕他被撞到、被碰到,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进了运动品牌专卖店,许昳劼立刻直奔鞋区,对着橱窗里的新款篮球鞋两眼放光,拿起这款试穿,拿起那款端详,在落地镜前转来转去,时不时踮踮脚、跑两步,兴奋得不得了,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许文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偶尔给他提两句中肯又实在的建议,告诉他哪款上脚更舒服、更适合打球,哪款更百搭、更耐穿,语气温和,不急不躁,全程都陪着他,没有半句催促。
旁边的店员看着这一对颜值超高、相处又融洽的表兄弟,笑着搭话:“小朋友,你哥哥对你也太好了吧,又有耐心又会挑东西,性格还这么温柔,也太让人羡慕了。”
许昳劼立刻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得意,嗓门都亮了几分:“那当然!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谁都比不上!”
许文擎被他这副幼稚的样子逗笑,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纵容。
就这么挑挑选选、试来试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许昳劼终于选定了一双蓝橙拼色的篮球鞋,款式亮眼,鞋底软弹,上脚舒服,完全适合他这个年纪活力四射的少年。付完钱,许昳劼紧紧拎着新鞋的购物袋,笑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着蹦蹦跳跳的劲儿,开心得不得了。
接着,小孩又拉着许文擎,直奔楼上的动漫周边店。一进门,对着满墙的手办、海报、徽章、色纸,瞬间就挪不动脚了,这个摸摸、那个看看,眼睛都看直了,纠结了好半天,终于选了一套心仪已久的限定漫画,还有一个攒了好久零花钱的限量手办,心满意足,连走路都带着轻飘飘的欢喜。
从周边店出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许昳劼逛了一上午,精力消耗殆尽,早就饿了,摸着自己扁扁的肚子,嚷嚷着要吃饭,拉着许文擎就往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区冲。
许昳劼选了一家人气很高的日式拉面店,找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许文擎帮他把外套和购物袋放好,拿着菜单耐心地问他想吃什么口味,细心地帮他避开不爱吃的香菜、葱花和生姜。
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很快端上桌,香气浓郁,汤汁醇厚。许昳劼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夸好吃,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许文擎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帮许昳劼递纸巾,提醒他慢点吃、别噎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浅白色的卫衣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
他吃饭的间隙,还不忘拿起手机,给张亦发了条消息,语气轻柔:【逛了一上午,刚吃完饭,你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张亦几乎是秒回,速度快得惊人:【刚买了三明治和咖啡,跟朋友在篮球场。你逛得开心吗?你弟弟没缠着你乱买东西吧?】
许文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笑着回:【很乖,没乱闹,很开心。你多喝白水别老喝咖啡。】
【知道啦知道啦!听你的话。】张亦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语气依旧大大咧咧,【你慢慢逛,不用管我。】
许文擎回了句“好”就放下了手机,唇角的笑意一直就没散过。
对面的许昳劼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整碗拉面,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瘫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想动:“太好吃了!哥,下午我们去逛文创街吧!我想买点好看的笔记本和笔,还有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家手作饰品店,我也想去看看,听说有好多好看的小玩意!”
“好,都依你,慢慢逛,不着急。”许文擎没有丝毫异议,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温和应允。
吃完饭,两人在店里歇了十几分钟,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商场,步行往旁边的文创街走去。
许昳劼依旧是兴致勃勃,一家店一家店地逛,看到新鲜好玩的、好看的,就立刻凑过去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许文擎始终跟在他身边,不急不躁,陪着他慢慢逛、慢慢看,偶尔看到好看的文创产品、精致的手绘插画、质感很好的画材,也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毕竟是学美术的人,对这些美好的、有质感的事物,向来没有抵抗力。
他在一家文创书店里,看中了一套进口的水彩颜料,颜色正、质感好,是他种草了很久、一直没舍得买的品牌,犹豫了两秒,还是果断买了下来,想着下次安静画画的时候能用,心里也多了一份小小的、实实在在的欢喜。
而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察觉到,在他们逛进文创街第三家手作饰品店的时候,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猛地僵在了原地,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张亦一整天都过得很充实,上午起床后就约朋友到篮球场打篮球,中午在篮球场吃的三明治。下午回家把家务做完后又出门闲逛,直到路过街对面的那家手作饰品店,他无意间抬了下头,视线随意扫了一眼店内的玻璃窗,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店铺里,那个穿着浅白色连帽卫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温柔干净的少年,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许文擎,还能是谁?
张亦的眼睛瞬间瞪大,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没错,千真万确,就是许文擎。
可是下一秒,张亦脸上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眼底原本亮晶晶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瞬间没了光彩。
因为他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看见,许文擎的身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亮眼的蓝色卫衣,年纪看着不算小,绝对不是什么小屁孩,一直紧紧挨着许文擎,动作亲昵得不得了,黏糊得不行。
那个男生,正侧着头,对着许文擎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满是兴奋、依赖和崇拜,而许文擎,就那么看着他笑了笑。
更让张亦心口猛地一紧、瞬间酸到天灵盖的是,那个男生,很自然、很熟练地伸手,挎住了许文擎的胳膊,整个人都紧紧挨着许文擎,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亲昵得不得了。而许文擎,没有丝毫推开,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半点不耐烦,就那么由着他挎着、由着他靠着,甚至还微微侧过身,用身子护着他,避开店里来往拥挤的客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头靠着头说说笑笑,氛围融洽又亲密,怎么看,都像是关系格外不一般、格外亲近的两个人。
张亦站在街对面,手里的空购物袋“啪嗒”一声,直直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凉了下去,从头凉到脚。刚才还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热,反而有点发冷,连风一吹,都觉得浑身发僵。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酸涩,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又酸又胀,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堵得他胸口发慌,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像塞了一大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吃醋了。
后知后觉地,张亦清晰又直白地意识到,自己吃醋了,而且是醋意翻涌、酸得快要冒泡、整个人都要泡在醋坛子里的那种,彻头彻尾的大醋缸。
他之前不是没听过许文擎说,周末要陪弟弟逛街。
可他完完全全、想当然地以为,许文擎的弟弟,是个奶乎乎的小屁孩,顶多是个小学生、低年级的小朋友,路都走不稳的那种,完全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坦荡得不得了,放心得不得了,所以才毫无顾虑地让许文擎去陪弟弟,让他不用老看手机、不用惦记自己。
他万万没想到,许文擎的弟弟,长得这么高、这么大,看着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根本不是什么小屁孩,是个半大不小、能黏人、能撒娇的少年!
而且,还这么黏许文擎,这么亲近许文擎,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许文擎的温柔和纵容!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舍不得凶一句、舍不得碰一下、事事都放在心上的人,对别的男生这么耐心、这么温柔、这么纵容,笑着听他说话,由着他挎自己的胳膊,护着他走路,张亦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密密麻麻地发酸,一股无名的醋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翻江倒海,拦都拦不住,理智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他道理都懂,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不该胡乱猜忌,许文擎明明提前清清楚楚地跟他说了,是陪亲弟弟逛街,他们是表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小气,这么不讲道理,这么占有欲爆棚。
哪怕对方是亲人、是弟弟、是血脉至亲,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对别人那么温柔、那么亲近、那么有耐心,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发酸、忍不住吃醋、忍不住嫉妒,控制不住,也压不下去。
他和许文擎在一起这么久,在学校里人多眼杂,他们从来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亲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挎着胳膊、挨着肩膀,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说说笑笑、黏黏糊糊。
所有的亲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亲昵动作,都只能藏在没人的角落里,藏在放学的小路上,藏在深夜的微信里,小心翼翼,不敢让人发现。
可现在,许文擎却和别的男生,在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店铺里、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亲近、这么自然、笑得这么温柔。
张亦越看,心里越酸;越看,醋意越浓;越看,越觉得委屈。
他就这么躲在遮阳棚后面,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店里的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心里的醋坛子,早就彻底打翻了,酸水蔓延了整个胸腔,淹得他喘不过气。
店里的许文擎,完全没有察觉到,街对面有一道充满醋意、委屈、酸涩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恨不得把他身边的人“瞪”走。
他正陪着许昳劼,在手作饰品店里挑东西。
许昳劼看中了一款手工编织的手绳,黑绳搭配银色的小圆珠,款式简单大方,酷得很,非要拉着许文擎帮他挑颜色,叽叽喳喳地晃着他的胳膊,撒娇耍赖:“哥,你说我选纯黑的还是藏蓝色的?黑色的够酷,藏蓝色的显白,我纠结死了,你快帮我定!”
“选黑色吧,和你手上的手链搭,打球也方便,不容易勾到。”许文擎温和地开口,目光落在手绳上,语气认真地帮他参考。
“好!听哥的!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许昳劼立刻应下,又很自然地挎紧了许文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一脸崇拜,“哥,你也太好了吧!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许文擎笑了笑,没说话,抬手帮他把歪掉的卫衣帽子拉正。
这一幕,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被街对面的张亦,看了个正着。
张亦的心口,又是猛地一酸,醋意直接冲到头顶,差点原地“炸毛”。
好家伙!还扶帽子!
这么亲密、这么温柔的动作,许文擎在学校里,人多的时候,从来没对他做过!
张亦浑身都透着“我不开心”“我吃醋了”“我超委屈”的低气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上前也不是,就这么僵着,死死地盯着店里的身影,心里又酸又闷,委屈得快要掉眼泪。
他想立刻冲过去,想大步走到许文擎身边,想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想宣示主权,想告诉那个男生,这是我的人,你别靠那么近,别黏着他。
可他不能。
他们的关系,是瞒着所有人的秘密,不能在大街上、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半点端倪,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不对劲。
他只能这么躲着、看着、憋着,一肚子的醋意和委屈,无处发泄,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心里酸得快要冒泡,难受得不得了,连带着鼻子都有点微微发酸。
店里的许文擎,陪着许昳劼买完了手绳,又逛了逛旁边的文创店,帮他挑了质感很好的笔记本和按动中性笔,全程都耐心十足,笑意温柔,和许昳劼说说笑笑。
许昳劼逛了半天,早就累了,拉着许文擎进了文创街里一家氛围感很好的咖啡馆,找了个室外露天的座位坐下,嚷嚷着要喝冰美式,歇一歇脚。
许文擎依着他,起身去柜台点单,要了一杯冰美式给许昳劼,给自己点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柚子茶,甜度刚好,不腻不涩,是他一直喜欢的口味。
端着饮品回到座位,许文擎把冰美式递给许昳劼,自己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蜂蜜柚子茶。
而街对面的张亦,依旧躲在遮阳棚后面,一动不动,像尊雕塑。看着他们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面对面坐着,喝着东西,聊着天,许文擎时不时低头笑一笑,张亦心里的醋意,已经彻底泛滥成灾,淹得他整个人都发酸。
他干脆蹲了下来,把下巴重重地抵在膝盖上,像只委屈巴巴、无依无靠的大型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文擎的方向,心里翻来覆去,全是酸酸的、委屈的念头。
那个弟弟,怎么这么黏人啊?
怎么一直挎着许文擎、挨着他啊?
许文擎怎么对他这么好、这么有耐心啊?
许文擎都没对我这么笑过、这么温柔过。
许文擎都没在外面,这么自然地扶我的帽子。
因为足够喜欢,所以才会格外在意。
因为足够在意,所以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打翻醋坛子,就满心酸涩,就委屈不已。
就这么蹲在原地,腿都麻了,也不肯动一下,看着许文擎和许昳劼在咖啡馆里坐了快半个小时,看着他们喝完东西,起身继续逛街,看着许昳劼依旧挎着许文擎的胳膊。
张亦就这么一路远远地跟着、躲着、看着,一肚子的醋意和委屈,越积越多,越憋越难受,无处发泄,闷得胸口发疼,连呼吸都觉得发酸。
直到下午三点多,许昳劼逛得心满意足,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拎了好几个,再也逛不动了,才拉着许文擎的胳膊,说要回家了。
许文擎笑着应下,陪着他往地铁站走,一路上,许昳劼依旧挎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有多开心,下次还要和哥哥一起出来逛街,兴奋得不得了。
许文擎温和地应着,眼底全是纵容的笑意,耐心地听着他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地铁站,身影很快消失在进站口,彻底看不见了。
张亦才缓缓站起身,蹲了快两个小时,腿麻得失去了知觉,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扶着墙,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四肢,却丝毫不在意身体上的不适,心里依旧被浓浓的醋意和委屈填满,浑身都透着低气压,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也暖不透他心底的酸涩和委屈。
张亦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今天看到的画面。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文擎的聊天界面,看着中午许文擎发来的“刚吃完饭,你吃了吗”,看着自己回得大大咧咧、完全放心的消息,嘴角的垮得越来越厉害,心里更酸、更委屈了。
他想给许文擎发消息,想问他,那个男生到底是谁,想问他,你们怎么那么亲近,想问他,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可手指放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怕自己显得太小气、太无理取闹、太不懂事,怕许文擎觉得他小心眼、怕许文擎生气、怕许文擎不高兴。
毕竟,那是许文擎的亲表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吃醋,本身就有点小题大做、有点无理取闹。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大方到,看着自己心尖上的人和别人亲近,还无动于衷、毫不在意呢?
张亦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蔫哒哒地走回了家,打开门,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满脑子、满心里,全是许文擎。
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些让他吃醋、让他委屈、让他心酸的画面,挥之不去,赶都赶不走。
他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蔫蔫的、闷闷的,一肚子的醋意,无处发泄,只能自己憋着,越憋,心里越酸;越憋,越想许文擎;越憋,越觉得委屈。
另一边,许文擎陪着许昳劼坐地铁,一路把他安全送到姑姑家小区门口,看着许昳劼蹦蹦跳跳地进了小区,挥着手跟他喊“哥下次再见”,才转身往地铁站走,准备回家。
忙了整整一天,陪着小孩逛了一整天,他其实也有点累了,脚步都微微发沉,却依旧觉得心情轻快,前几天的压抑、沉闷、揪心,彻底散了,浑身都透着放松和安稳。
他拿出手机,才发现,整整一下午,张亦都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平时这个点,就算张亦在打游戏、在看比赛、在睡觉,也会抽空给他发几条消息,分享自己的日常,说两句废话,吐槽两句小事,从来不会这么安静,一下午杳无音信,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许文擎微微蹙眉,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给张亦发了条消息,语气带着担忧:【我把我弟送回家了,现在准备回家,你在干嘛?怎么一下午都没消息?】
消息发出去,等了好几分钟,张亦都没有回。
以往给他发消息,永远都是秒回的人,这次竟然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半点动静,石沉大海。
许文擎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他又快速发了一条消息,语气里的担忧更明显:【怎么不回消息?很忙吗?还是不舒服?】
又等了整整两分钟,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张亦终于回消息了。
只有简简单单、冷冰冰的三个字,语气平淡得不像话,没有了往日的活力、笑意和热情,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疏离又委屈:【没干嘛。】
许文擎看着这三个字,瞬间就百分百确定,张亦绝对不对劲,绝对是生气了、不开心了、委屈了、吃醋了。
这绝对不是张亦平时说话的语气。
张亦和他说话,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热热闹闹、鲜活又热烈的,就算是平淡的话,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温柔和在意,从来不会这么冷淡、这么敷衍、这么冷冰冰、这么疏离。
出事了。
而且就是因为他今天陪表弟逛街,被张亦看见了,小孩偷偷吃醋,憋了一下午,委屈坏了。
许文擎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也顾不上坐地铁回家了,直接站在地铁站门口,立刻给张亦打了个微信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许文擎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终于被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往常的游戏声、电视声、吃东西的声音,安安静静的,一片沉寂。张亦的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委屈、低落和酸涩,没有一丝往日的活力,瓮声瓮气的,像含着一颗酸杏:“喂?”
就这一个字,短短一个字,许文擎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又酸又软,满满的全是心疼。
他听得清清楚楚,张亦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委屈、低落、酸涩,还有浓浓的不对劲,像是刚偷偷哭过,又像是憋了一下午的郁闷、委屈和醋意,快要憋不住了,声音哑得厉害,鼻音重得不行。
“怎么了?”许文擎立刻放软了语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担忧、急切和心疼,语速都微微快了几分,“张亦,你到底怎么了?声音怎么哑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跟我说,别憋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几秒。
张亦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里许文擎温柔的、担忧的、心疼的声音,原本憋了一下午的委屈、酸涩、醋意、不安,瞬间就涌上了眼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差点没忍住当场掉眼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我很好,想说我没生气、没吃醋、没委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憋了一下午的委屈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再也装不下去了。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带着点赌气、带着点委屈、带着点浓浓的酸味,瓮声瓮气地开口,像在小声控诉:“我今天……看见你了。”
许文擎微微一愣,站在地铁站门口,语气轻柔:“看见我了?在哪里?”
“文创街。”张亦的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酸,鼻音重得快要听不清,“我路过文创街,看见你了,在饰品店里,还有咖啡馆里,都看见了。”
许文擎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张亦一下午不回消息、闷闷不乐、委屈成这样、声音哑成这样,是因为看见了他和许昳劼一起逛街,看见了他们亲密的动作,偷偷吃了一下午的醋,把自己憋坏了、委屈坏了。
一瞬间,许文擎心里的担忧、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铺天盖地的、藏不住的心疼和柔软。
他就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这么委屈、这么不对劲,原来是他家这个大大咧咧的体育生,偷偷打翻了醋坛子,吃了一下午的飞醋,把自己憋得这么委屈,到现在才肯说出来。
许文擎又心疼、又觉得可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又无奈的笑意,眼底全是纵容的柔光,语气更柔、更轻了,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又温柔地哄着他:“所以,你看见我和我弟在一起,吃醋了,委屈了,是不是?”
被许文擎一语道破所有心事,电话那头的张亦,瞬间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嘴硬,不肯承认,瓮声瓮气地赌气,声音小小的:“我没有……我才没有吃醋。”
“还说没有。”许文擎轻声笑了起来,“声音都委屈成这样、哑成这样,还说没有吃醋?张亦,你是不是傻,那是我亲表弟,姑姑家的孩子,叫许昳劼,今年刚上初二,就是个小孩子,黏人得很,你吃他的醋干什么,嗯?”
“我……”张亦被彻底戳穿了心事,语气瞬间就弱了下去,气势全无,却还是忍不住酸酸地开口,带着浓浓的、藏不住的委屈,“我知道他是你弟弟,我都知道……可是,可是你们靠得那么近,他一直挎着你的胳膊,你还对他笑,还扶他的帽子,你都从来没有在外面,这么对我过……”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越来越酸,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只被冷落、被忽视的小兽,可怜巴巴的,让人心都化了。
许文擎听着他委屈巴巴、小声控诉的话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暖、又心疼,满满的全是宠溺。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阳光坦荡、天不怕地不怕的体育生,吃醋的时候,竟然这么可爱、这么委屈、这么让人心疼。
像只需要他好好哄、好好顺毛、好好安抚的大型犬,可怜巴巴的,把所有的委屈、醋意、不安,全都摊开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纯粹又真诚。
“傻不傻啊你。”许文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宠溺、心疼和耐心,一字一句,认真地跟他解释,“他是我弟弟,从小就黏着我长大,小孩子家家的,依赖我、亲近我,很正常。我对他好,是哥哥对弟弟的责任、照顾和包容,可我对你,是不一样的,你真的不懂吗?”
“我懂……”张亦闷闷地开口,声音里依旧带着酸酸的醋意,却已经软了下来,“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就是看着你对别人那么好、那么温柔,心里就不舒服,就发酸,就吃醋……我就想让你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温柔、这么好、这么纵容,只偏爱我一个人……”
许文擎笑了:“醋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