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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说出口的心跳 分别倒计时 ...

  •   院子里的阳光一天比一天温和,像被筛过的金粉,缓缓落进窗棂。风里有了秋的凉,却还裹着夏末的余温,两个多月的倒计时,在砖缝里、在坦克的履带印里、在即将分别的沉默里,一分一秒地往前爬。
      戚志舒正伏在书桌前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色在白纸上游走,像一条缓慢的河,淌过横竖撇捺,也淌过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戚岸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又是看书又是练字的,你可真用功啊。”戚岸往桌边一靠,嘴角带着笑,“练得怎么样,我看看。”
      戚志舒手忙脚乱地把纸往书下一压,脸颊微微一热,连耳尖都泛了浅红。
      “好吧。”戚岸没强求,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他紧绷的肩线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对了,我书背得差不多了,想练一下实操,需要你帮个忙。”
      “没问题。”戚志舒应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那语气里带着急切,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能转移注意力的机会,能暂且抛开方才的窘迫,也暂且藏起那些沉甸甸的心事。
      如果再来一次,戚志舒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拒绝帮戚岸的忙。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心率测量,竟会让自己方寸大乱,连心跳都彻底脱离了掌控。
      戚岸戴着听诊器,金属探头贴着戚云舒的胸口,那一点冰凉像一小块冰,贴着温热的皮肤,慢悠悠地化开,顺着肌理蔓延到四肢百骸。
      戚志舒端正地坐在炕上,目光无处可躲,落在眼前人身上。他望着戚岸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盛满了专注,亮得惊人,视线不自觉下移,顺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的弧度。
      然后他就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已然失控,擂鼓般咚咚作响,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
      “戚志舒,就是测个心率,你别紧张。”戚岸的声音清清淡淡,可落在戚云舒耳中,却成了催动心绪的弦,让那失控的心跳愈发急促。
      “我……我没……紧张。”
      他的呼吸早已乱了章法,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垂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戚岸摘下听诊器,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戚云舒,你没有瞒着我什么病情吧?比如甲亢、早搏、贫血,或是家族遗传史?”
      “没有啊。”“没有啊。”戚志舒茫然地摇头,他身体一向康健,从未有过这些毛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可这个心率完全不正常。”戚岸皱起眉,像在诊断一个棘手的病例。
      戚志舒心虚地眨了眨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心底的秘密在心跳声里愈发清晰,几乎要破膛而出。
      “那你刚刚有没有饮酒,喝浓茶和咖啡?”
      “没有。”戚志舒垂下头,盯着炕席的纹路。
      “有剧烈运动吗?”
      “没有。”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彻底消失了。每一次否认,都让心底的秘密更清晰一分,在我还难以开口的时候,我的心跳早就说了我爱你。
      戚岸沉默片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点狡黠,像一只窥破了秘密的小狐狸,满足又得意。感觉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找到“病因”了。
      “戚志舒,好像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他慢慢向前走近,每一步都带着轻缓却不容躲避的压迫感,眼底的笑意高深莫测,灼灼目光牢牢锁在戚云舒身上。
      戚志舒看着他逼近,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口干舌燥得厉害:“戚岸,我……”
      就在这弦紧绷到极致的瞬间,院门外猛地传来闻松的声音,硬生生剪断了两人之间缠绕的暧昧气息:“云舒哥!梁爷爷的轮椅坏了,要你去修一下!”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戚云舒几乎是立刻应声:“噢,好。”
      “……快去吧。”戚岸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撩人被打断,有点尴尬。
      戚志舒几乎是踉跄着出了门,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炕沿,留下一室未说出口的心动,和一场被打断的、即将戳破的秘密。
      戚岸看着戚志舒逃也似的出了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转身走到炕桌前,掀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眼底。
      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戚志舒那天说过的话,
      “所以,你还有两个月就要回去了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是点了点头。
      屏幕上的文档还没打开,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着,像在等他输入什么。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戚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那点戏谑慢慢淡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晃动。所以,戚志舒这些天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了。
      那些突然的沉默,练字时慌乱藏起的纸,还有刚才被听诊器一贴就乱了节奏的心跳……
      原来,只是因为,他也在数着这两个月的日子。原来在他心里,早已开始为这场尚未到来的分别,提前难过了。他关掉还没打开的文档,重新拿起听诊器,在手里转了一圈。
      “两个月啊……”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那个逃出门的人。
      风又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翻了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被折起的一角信纸。
      晚上,堂屋的油灯刚亮起来,暗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靠得很近却始终不交缠的树。
      戚志舒坐在炕沿,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戚岸……今天下午我想说……”
      话没说完,就被戚岸打断了。
      “不早了,我们赶紧吃饭吧。”戚岸垂着眼,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语气听上去平静又自然:“不早了,我们赶紧吃饭吧,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复习呢。”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堵住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
      戚志舒的喉结动了动,那句在舌尖绕了许久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戚岸转身去端碗,筷子在碗沿碰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她心上,敲碎那点刚要冒头的勇敢。
      戚岸不去看他眼里的受伤,心底却早已翻涌成潮。
      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要开始呢?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了。
      他怕他开口,怕自己点头,与其让两个人都困在这段没有结果的心动里,不如从一开始,就亲手掐断所有可能。
      屋里静得只剩下筷子轻碰瓷碗的声音,油光也显得有些冷清。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对着温热的饭菜,把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喜欢,硬生生藏进了沉默的夜色里。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月,饶是洞溪村气候燥热,这会都透出了凉意。
      “志舒哥,天才刚冷一点,你咋就把炕给暖上了?”闻松挎着篮子过来,正好看见戚云舒蹲在堂屋,往炕洞里添柴。
      “戚岸怕冷,昨天夜里已经被冻醒了,所以我今天赶紧给他烧上。”戚云舒的眉眼在提到戚岸时软了下来,手上的动作没停,木柴被码得整整齐齐。
      “那岸哥今晚肯定能睡得贼舒服。”闻松笑嘻嘻地凑过去,被热气烘得眯起眼。
      戚云舒笑了笑,那笑意浅淡,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哥,有个问题俺实在是憋不住了。”闻松突然坐直,篮子往地上一放,“俺这几个月瞧着你跟岸哥相处,越看越不像朋友。你是不是喜欢岸哥啊?”
      戚志舒添柴的手顿了顿,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忽明忽暗:“我俩都是男人。”
      “那又咋啦?”闻松梗着脖子反驳,“俺没读过什么书,讲不来大道理,但俺知道,喜欢是骗不了人的。你看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堂屋的门半掩着,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戚云舒沉默了很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采取了啥行动没有?”闻松追问。
      戚岸正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攥着刚买的消炎药,听到这句,脚步猛地停住。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却也没走,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
      “他再过三天就要回去了。”戚志舒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点认命的平静,“等他离开,一切就都结束了。以后我们隔着几千公里,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戚岸心上。
      他没再听下去,转身快步走回两人的卧室,胸口闷得发疼,一股又酸又闷的火气直冲头顶。回到两个人的卧室,他拉开衣柜,把衣服胡乱往行李箱里丢。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回来了呢?就算我不回来,你就不能来找我吗?……你也没多喜欢我嘛!
      他一边丢,一边愤愤地想,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慌。
      就在他动作一顿之际,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戚志舒的枕头上。枕头边缘微微鼓起,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伸手,轻轻掀开了枕头。
      一个素白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没有落款,没有地址。
      戚岸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整张纸上,密密麻麻、一笔一画,写的全是同一个名字,
      戚岸。
      一笔一划,从生涩到工整,从潦草到认真,铺满了一整页,全是他的名字。
      原来,是这个。
      原来他每次练字时慌张藏起的纸,是这个。
      原来他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深夜里的不安,全都藏在这一页写满他名字的纸里。
      戚岸的心脏狠狠一缩,先前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温柔淹没。他眼眶微微发烫,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像是在触碰戚志舒藏了整整两个月的心事。
      他沉默地坐下来,拿起戚志舒放在桌边的笔。笔尖落在信纸空白的一角,墨汁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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