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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抠门老板
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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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加尔生活——抠门老板3
有了第一次租房失败的教训,本就做事谨慎的老板更加谨慎了。他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发现在闹市区开按摩店虽然曝光率高,不但房子不好找并且停车相当麻烦,还吵闹的不行。在他的铁杆客户的建议下,在离闹市区稍远一点的地段开按摩店,不但房子好找而且价格不贵。真心打动老板的是“价格不贵”。
他相中了两处,一个是在欧尚超市旁边,一个是在银行旁边,经过一番斟酌,决定在银行旁边。因为银行雇佣的有七八个保安,二十四小时轮值,有免费的保安可蹭。
聪明的老板竟然忘了一条铁的定律“免费的午餐,好吃难消化”。按摩店又开張了,由于是在路边,停车又方便,生意没过多久就又兴隆了。
“偌大”的按摩店就只有老板一人,大大小小七间房,空了五间,每日里不断头的就是找工作的黑妞和黑孩,让老板不胜厌恶。新店开业不到一个月的,就赶上他们□□的重要节日,斋月节。塞内加尔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基本上都信奉□□,所以有关□□里的所有节日对于他们都非常重要。
斋月节大概是从每年的,三月份左右开始到四月份左右结束,一个月的时间,从早上到晚上七点中间不吃饭、不喝水、不抽烟、等等,除了日常工作外,凡是往嘴里进的东西,一概不准。但是体弱多病的老人、孩子、孕妇、病人除外。斋月节是斋戒掉了很多平常的习惯,也斋戒了很多生意。
塞内加尔人本来就没有存钱的习惯,一天挣的钱一天花完,正所谓“日日光,月月光,年年光”,不过他们活的可真通透。按摩生意也会因为斋月而萧条。偷,抢,打,砸,杀,时常在斋月节与开斋节前后横行。
烈日像刚从火山爆发的岩浆里,喷射出来的大火球,炙烤着塞内加尔的每一寸土地。带着眼罩的马,拉着沉重的货物,无可奈何的向前奔走,除了向前冲,左右的风景永远都与它无关。蔫头耷脑的流浪儿童,本就瘦弱不堪的身子,似乎有些摇摇欲坠。法国银行的保安们,仅在一伞之荫下,精神萎靡不振,似乎一遇劫匪,他们就可能晕倒。本来的高热天气,已经蒸发掉贮存在他们体内的一部分水份,再加上出汗,排泄等,大量饮水还能勉强维持,何况不让吃饭,不让喝水,想想都觉得对身体极大的虚耗。斋月节里的一切全都不景气,全都蔫巴,只有对真主的那颗虔诚跪拜的心,永远鲜活。
不景气的斋月节,势必会带给开斋节后的经济紧張,全民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弄钱,过一个圆满的开斋节,毕竟非洲人又是那么重视节日,又是那么爱显摆。
斋月节期间,老板除了去海边钓鱼,抓螃蟹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偶尔会有几个电话预约客户。客户们白天水米不进,一般都呆在家里不动,怕消耗太多,除非必要,基本不活动,只有晚上七点过后,他们进了食物和水,才出来溜达。
看到来店按摩的客户,保安的热情度可比老板高涨多了。见有车来,他们全都殷勤的替客人指挥停车,不由分说地替客人把车擦的干干净净,最后再满脸堆笑地把客人领进按摩店里。这一整套的殷勤服务,为的是消费,也是乞讨的一种方式。等到客人走时,他们再殷勤地指挥客人倒车,笑意盈盈地把客人送走,直至从倒车镜里再也看不到他,才肯离去。他们指挥倒车时,非常的霸道,为了小费,能把路上所有碍事的车,全都用手势逼停,也是不由分说的,把眼前的这位给了他小费的车,当成马路上唯一有绝对权威的车。不用说再次的小费还是有的。有点“仗势弄权”的味道。
有一天一位大个子保安,满脸堆笑地来到店里法,和老板商量说“一月给他们保安共支付三万西法”。
这个大个子保安的一只眼是斜的,眼白特别多,眼珠子又特别大,总有一种想要“逃”出面眶的不甘。它的不甘只做眼珠子的心,和它的主人不甘只做保安的心,是一样的。总想着“逃出生天”。只可惜,命该如此,谁也逃不掉。逃不掉,心里就作事,心里一作事,眼珠子就斜。“相由心生”说的就是他。老板不太搭理他,知道他不是啥“好鸟”。
老板见他一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嘴脸,毫不客气地问“pourquoi为什么?”
保安说“他们替他的客人服务了,需要老板支付少量的费用”
老板本来就不笑的脸,阴的更重了说“我的客人我自己可以服务,不需要你们的服务”
保安的脸上的笑,由堆笑变成谄媚的笑“那你给我们一点点咖啡钱”
老板火了“我没有客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你们还问我要钱喝咖啡!”
保安一脸苦笑,正欲离开,这时老板的火却被点起来了,他知道这些黑人们,先是试探,如果不一次性制服,接下来就是敲诈。
老板板着脸叫住保安说“以后我的客人我来服务,不允许你们向我的客人讨要小费,如果发现你们向我的客人讨要小费,我投诉你们,你们妨碍了我的生意,让我没办法交房租!”
保安先是目瞪口呆,接下来是点头哈腰,灰溜溜地逃出了按摩店。
刚送走了一波要咖啡钱的,又来了一波收税的。
收税的来也不足为奇,因为他向老板的手机上打了无数次电话,让老板去税务局交税,老板都以徦装听不懂搪塞过去了。开斋节即将开始,肯定都在以各种方式讨要带搜刮,铆足劲过一个体体面面的节日。
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老板答“负责人回国了”
问“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答“不知道”
说“通知你们老板交税”
老板答“联系不上”
说“等联系上告知他交税”
老板问“什么税?”
答“招牌税、板凳税”
老板一脸懵“什么叫板凳税?”
税务员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或解释不清,反正老板也没看明白。
为了让这些瘟神快走,退一步是一步,老板装出一副有礼貌的样子笑着说“等老板回来,让他去税务局!”
问“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答“快乐”
瘟神走了,老板心里却窝了一肚子的火。
“娘那脚,全都是些伸手要的!”
趁着火势,他气冲冲的走出店门,把放在店门口的,免费给黑人保安们提供的,一个长条板凳搬了回来。
“板凳税,板凳税,狗屁!”
就这,他的气还没消。
塞内加尔生活——塞内加尔的“红毛怪”与割礼
塞内加尔的九月,有一个重要的传统节日,“kangkourang”,这个节日不是属于全民的。它只属于卡萨芒斯、卡卡瓦和慕布尔这三个城市,但那些狂歌乱舞,几近疯狂的“红毛怪”们,着实让我好奇,遂写下来。
塞内加尔只有两个季节,雨季和非雨季,九月是塞内加尔雨季的尾声。经过将近两个月雨季的洗礼,原本干枯的荒草,破土而出了,带着一种生命的喜悦,迎接着属于它们的春天。而原本就有的绿植更绿了,绿的有些发暗,这是一种有点过分的颜色。在这里,无论怎么样夸张,怎么样張扬,怎么样疯狂,那都是不过份的。雨又下了两三场后,留下点闷热和成熟,悄无声息地走了,给人一种雨季不再来的惆怅。
我居住地方saly,离“红毛怪”最热闹的地方,慕布尔很近,坐车二百西法就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又“出山了”。
人很多,主要是黑皮肤的人很多,也有部分白皮肤的和少量黄皮肤的夹杂其中。本来,本地人很重视每个节日,谁也不肯把心安在家里。现场虽不能用人山人海形容,但也差不了多少,狂歌狂舞的,拿手机拍照的,说笑的,祷告的,全都兴奋,全都积极的要把这一盛大仪式,传播出去。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天太热,我挤在人群中,狐臭味夹杂着香水味,还有劣质的化妆品味,简直的受不了。看了一会,觉得没个意思,正准备打道回府,忽又沮丧起来。因为出门之前,阿哥们交待,让我回去把盛况讲给他们听,是带着任务出来的。
这任务虽然简单,可对于一个像我这样,没见过世面外国人来说,实在是超出了能力范围。就这样回去了,讲什么呢?讲,“红毛怪”全是“红毛怪”,还是讲,黑人,全是黑人。这些,还用讲吗?
为了搞清楚这些“红毛怪”们,我买了点水果和饮料,去了我以前的房东,穆罕默德.塞克的家。
关于房东塞克,我写在《房东穆罕默德.赛克》这篇文章里。在这里不做详述,只简单介绍下。赛克,五十五多岁,教师,一个老婆,二十九岁(因为当地可以允许四个老婆),五个孩子。当地的许多男人都比老婆大至少十岁,一般十五到二十岁,有的更离谱。赛克,穷苦出身,他现在住的房子,已经盖了三十三年,至今仍没完工。从前是因为他穷盖不起,现在有钱了,不想盖了,房子相当大,里面装修的好好的,只是外观破损。有丰田霸道车一辆,有工厂和医院,在这,他相当富有,可以称得上“富甲一方”。他但仍相当节俭,经常拾荒,他说他穷怕了。
塞克一家见我的到来,十分热情,拿出他们自制的饮料,黑红黑红的颜色,喝上去酸酸甜甜的,相当好喝。后来他老婆也教我制作过,虽不及她做好喝,也相当可以凑合。原料很简单,洛神花,白糖,柠檬。制作过程也很简单,只需四步,加料下锅,煮开,放凉,冰冻。喝这种饮料,必须是冰的才好喝。
我用蹩脚的法语,连说带比划的对他们一阵赞美,便想着把话题扯到“红毛怪”上。对待外国人,直接了当就好,本来法语不好,没那么多弯弯绕。讲不出来“红毛怪”是什么,于是掏出手机点开图片给他看。
塞克一看到图片,就笑着说“kangkourang”。在租塞克家房子的那段日子,他当了我几个月的法语老师,知道我的法语水平,有些单词是我理解不了的。他直接用谷歌翻译,给我讲述了有关“红毛怪”的事。
那些红色羽毛衣服(和我们中国人舞狮子时穿的红色衣服基本上一样),有的像鸡毛掸子,有的像织蛇皮袋子用的,聚乙烯和聚丙烯化学材料,一根根的,跑起来乱飘。穿这些红色衣服的全都是些小男孩,年龄在都在,七,八,九,这三个阶段,每年九月里的,每个星期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在这四个星期日里,在某个小房间里,要割他们的“小鸡鸡”。
不要恐惧,不是全割,而是一场集体的□□环切术。这就是属于曼丁哥文化中的一种传统——割礼。
乍一听说要割“鸡鸡”我惊呆了,有一种疼痛难忍的恐惧感。在这个恐惧感的同时,心中还有个难为情的想法,“塞克也割了吗?难道在塞内加尔街道上行走的男人,全都是割过的?”
我定了定眼神,还是开口说道“这些小孩子怕吗?”
塞克答“不怕,因为他们从一出生就开始灌输曼丁哥文化,让他们知道长大后必须要进行这切割,而且是强制性的!”
我的脑子里想到了,一头被驯服的小象。从小象一出生就得被迫接受,一根插在地上的小木棍的束缚。
“那他们会痛吗?打麻药不?在医院里还是……?”我不知道如何问下去。
“不痛,打麻药,不在医院,在一个特定的小房间里,每十个人一个房间”塞克说。
我笑着问“你割了吗?”有点直截了当,对于他们来说,直接了当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割了,四十七年了,那时候不打麻药,只是祈祷一下,然后往手掌心里吹上一口气,送到将要切割的部位,就不痛了”塞克说。
“真的不痛了?”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办法”他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调侃道“那时候,你切割的太遭罪了,为了弥补你之前的痛苦,何不再重新切割一次,毕竟现在有麻药”
他笑的前俯后仰,摇头摆手的说不。
笑了一会,我又问“塞内加尔的男人全都要割?”
他说“不是,只有三个城市,卡卡瓦,卡萨芒斯,科尔达”
我问“非洲全都有吗?”
他说“不是,他只知道,刚比亚现在还有割礼文化”
我问“割礼中有没有逃跑的,或死亡的?”
他说“没有,有上帝的庇护”
我问“没有感染?”
他说“没有,从前切割完只休息两到四天,现在需要休息一个月,还牛羊肉吃”。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点羡慕。
“还有牛羊肉吃”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没啥可说的,只得调侃了一句“你的那个年代,可真不划算”
他笑了笑,又给我倒了一杯自制饮料。
喝了一口饮料,我又接着问“这个传统会废除吗?”
他说“也许不会,反正一代一代都是这么传下去的”
我又问“做这样遭罪的事,你们心甘情愿吗?意义又是什么?”
他说“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被视为是真主孩子,视做是吉祥的人,从此便远离了妖魔和疾病,是真正勇于担当的男人,所以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当胆小鬼,被视做不祥的人!”
我用一种赞同的目光望了塞克,但心里还是不能接受,又问道“是每年的九月,一个整月都在进行这项传统文化吗?”
赛克说“是每年的九月,只是在九月里的每个星期日,只有四天。”
这四天当中,有多少小男孩的心理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呢。
过了一会我又问“女人也要进行切割吗?”
他说“早废除了,其实割礼并不像那部,关于割礼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人只割一点点”
我笑了笑,无可厚非。心里却对这“一点点”表示不理解。
我又问“这都是真主的旨意吗?”
他说“这只是塞内加尔的一个民族文化,是若干年以前经过巫师挑选出来的”
这时,塞克的大儿子穆罕默德.一不拉,从外面回来了。我向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心里想“他肯定已经割过了”。因为他现在十六岁了。
不用问,穆罕默德.塞克的两小儿子,正在某个小房间里,怀着恐惧而又崇高的心情,等待着切割,或者已经切割完毕。
在回来的路上,本来烈日炎炎的天空,忽然下了一阵小雨,给雨季不再来的惆怅里,更添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想可能是,某个无力反抗割礼文化的小男孩,躲在某个角落,偷偷流下的眼泪。
不知咋的,我的眼前竟然浮现出,张国立演的那部电影《一九四二》来。每当我为我的那一点,不值得一提的小烦恼而纠结时,就重新再看一遍《一九四二》。然后泪流满面的给自己说“我真幸福”。
很幸运,生而为人,生而为黄皮肤的人。
很幸运,生在中国,生在当下,避开了所有的灾难,遇见了所有的幸福。
如果不是在国外,不是在非洲,不是在这里,也许我会永远感受不到,我如此的幸福。也许有很多人会以为,我的话,十分矫情,十分卖弄。
无需辩解,因为每个人的感知不一样。
塞内加尔生活——“朝鲜老头”
“朝鲜老头”工作还是相当的认真,尽管语言不通,就一个“笑”字,足以应对一切。他每天都乐呵呵的,像极了乡下种田的老农,如果他不说话,绝不会有人认出他是外国人。我们几个中国人无论说什么,也不必避着他,他是真的探听不到什么小道消息。
自从那个会说中国话的保姆,间谍行动成功后,我们几个便处处留心,不乱说,不乱问,多试探,以防万一。猴头猴脑的阿强,经过几次暗中观察,确定,“朝鲜老头”真的不会中国话。不过,这次,也真是多余,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话题,能牵扯到“朝鲜老头”的身上。
“朝鲜老头”虽然有点囧,也还是有很多优点。比如节俭,比如勤快,比如做事认真等。他每天都会很认真地,观察几位阿哥们的按摩手法,学以致用。他也很认真地服务每一个客人,从客人们对他的赞美中可以看出,他的一丝不苟。不上钟的时候,他也会帮老板干活,看哪有不干净的地方,擦擦这,抹抹那,一刻也不让自己闲着。很节俭,不抽烟,不喝酒,无什么不良嗜好。没事就学英语,虽然脑筋有点笨,一个单词要背很多遍,几乎我们所有人都会了,他还不会。他的这个笨拙和曾国藩背《岳阳楼记》时一个样,能把“梁上君子”气跑。就冲这个认真死脑筋的劲,他依然背会了好多个单词。阿哥们和我虽然聪明,背的快,但忘的也快,还懒,到头来,除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外,啥都也不会。
最近,“朝鲜老头”有点反常,心事重重的,中间还请了两次假。有点“人在曹营心在汉”的意味。从前,他除了学英语,一般不怎么看手机。再说,他那破手机,一天到晚也不见有人给他联系。
老板说“他要走,工资给他结了,让他走吧,反正我在招工群里也发了消息了,毕竟不是自己人,不长久,幸亏俺早有准备”。
我知道,他其实不想让“朝鲜老头”走,才这么语中带气的。不单是“朝鲜老头”走,他不舍,只要是在店里干过一段时间的员工,一旦离开,他都不舍。招员工难,招好员工更难,能和平共处又能长期干的员工,简直是难上加难。
“他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听说一个摩洛哥人开的店,正在高薪招聘”阿强望着正在摆弄手机的“朝鲜老头”说。
其实阿强对“朝鲜老头”也是面和心不和,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指不定希望他快些离开,给他腾地。因为阿强的几个顾客,都正在向“朝鲜老头”靠拢。阿强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他之所以来这么一句,依我看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
“让他去吧,准后悔,摩洛哥人什么样,让他去领教吧!”阿亮说。
“那些个阿拉伯人,全都些人精,计较,算计,朝鲜老头去那,不会有啥好果子吃!”阿成接着说。
“不来非洲不知道,差不多就数中国人不会用人,心又软又总爱法外开恩,自己定的规矩自己最先破坏!”阿龙笑眯眯地说着,两酒窝一动一动的。他一向和平,无所谓“朝鲜老头”走还是不走。
他们在那说着话,跟开会似的。我没有啥意见可发表的。其实我不想“朝鲜老头”走,因为自从他来了之后,分散了阿哥们把注意力,替我挡了不少不必要的嫉妒。他为人又勤快,替老板干了很多杂活,而这些杂活都是我之前帮老板干的,现在有了他的参与,给我腾出来很多时间,我又可以安安心心的看书,写作了。
想来想去,我还是说了句“有可能他遇了什么事,也不一定要跳槽!”
没人接我的话茬,只有阿强不怀好意的瞟了我一眼。
正说话间,阿龙走了出去,不一会功天手里拿着一把豆角回来了,兴高采烈的说“伙计们,我们终于吃到中国的豆角了,今天中午豆角炒肉,我来做!”
是啊,能吃上这么一顿中国的豆角,店里所有人没少下功夫,捡粪的捡粪,浇水的浇水,逮虫的逮虫。老板还学着快手上的,自制农药和营养液给菜治病,而我每天都去菜园里溜达一圈,发现点他们发现不了的惊喜和生病前的苗头,顺便再带回点写作灵感。那时赵狗头和阿广也在,他们没少给菜浇水,一盆一盆的洗碗水和淘米水,基本上都是他们倒在菜地上的,只可惜他们吃不上他们精心浇灌的中国蔬菜了。
老板不知咋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咋恁狗钵子里捡不到剩馍,再等两天让豆角长点肉,再吃不好吗?瘦成这样咋下得了手!”
我们知道老板的心情不好,有活没人,他吃喝不香。天天的心操的碎成八瓣。生意好他愁没员工,生意不好他更愁,没事就一个人出去发小广告。哎!老板可不是好当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想当就当的,没有点道行,想都别想。准赔。
来了一个客人,还是那位某市市长,之前我按过一次,一般不让女人按。他在按摩之前要沐浴,磕头,跪拜。该“朝鲜老头”上钟了,老板接待完毕,“朝鲜老头”走进了按摩间。
其实在老板和我们几个人心里(除了阿强)还是挺喜欢“朝鲜老头”的。人没那么多事,埋头干活,不提意见,好赖能受,关键是还能帮老板省着点。抠门老板大概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前不久,抠门老板大概是贪图便宜或别的啥原因,买回来的米,沙子非常多,我们吃一口米几乎要吐掉一口,因为满口沙,还能清楚地听见,谁的牙被沙子硌到的响声。往往是,因为小小的一粒沙而白白浪费掉,一整口粮食。有时,沙子还卡在牙缝隙里,死粘缠,即使是浪费掉一整口米仍旧不罢休。让人恼火到食欲大跌,直至弃碗离桌。我和几个阿哥们,默默的一人少吃一碗饭,并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吃米饭了”。
有一次,我们清清楚楚的听到,沙子把阿龙的牙硌了,那个动静实在不小,让人一听就有一种,牙齿被硌掉一小块的感觉,头皮麻酥酥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而他,望了望左右,竟然一声不吭的,愣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阿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沙子梗住了他的喉咙一样,望着阿龙表情难受地问“你也不怕卡住喉咙下不去”。
阿龙脸上的酒窝一动一动地说“懒得吐”
阿成说“早晚肾结石”
阿强问“肾结石是沙子吃多引起的?”他故意这么问,让老板听的。老板一向不爱沉默寡言,这时候却鲜有言语。
老板也是深恶痛绝地骂了好几遍,基本上吃一次骂一次。因为他是老板,没办法只能做个表率,梗住脖子愣是往下咽。好歹,买回来的米不多,带吃带扔一共也没几顿,最后还剩了一碗,放在地上喂鸟了。“省钱不成,丢袋粮”,老板总这样,有时候抠的还没浪费的多。
而一直默默无闻陪老板吃到最后的是“朝鲜老头”,他总是一只碗盛米,一只碗盛水,被沙子硌到牙时,就用水漱一下口,也只是把沙子吐出去,尽量不整口的把米吐出来。不像我们,一吃到沙,满口吐,丁点不剩,不管什么浪费不浪费。其实这些,老板都看在眼里,他毕竟城府那么深。
正回想间,忽然从按摩间里跑出来一个火人,痛苦的惨叫着。
我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店里所有人都慌了。
“朝鲜老头咋啦?”老板喊了一声。
塞内加尔生活——一个被烫伤的客人
正午时分,没有风,没有鸟叫,恶毒的太阳舔着火一样的舌头,在贴了防晒膜的玻璃窗边,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能与之抗衡的制冷设备,在正值血气方刚的太阳面前,本来相当坚定的立场,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有所妥协。
无论是裹在大白袍里的黑男人,还是裹在大花袍里的黑女人,皮肤毛孔全都张开着,尽量的,把积聚在体内的,超负荷的热量往外排。汗味、狐臭味、香水味、精油味、厨房的油烟味和刚喷过的空气清新剂味,混杂在一起,充斥在门窗紧闭的按摩店,空气如同有点年数的死水。不管是店里的顾客,还是店里的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一点也觉察不到和外界的环境有什么不同。可一旦走出店门,只要呼吸上一口,会立刻发现外面的空气有多新鲜,而按摩店里的空气,要多污浊,就有多污浊。
正在烦热难耐,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从按摩间里跑出来一个火人,正在燃烧的火苗,吐着红红的火舌,肆无忌惮的在一个不知什么人的后背上乱啃乱咬。火苗下的皮肉发出“哧哧”的声音,一股烧糊了的韩国铁板烤肉味扑面而来,极其难闻。我像是被梦魇住了一般,只觉得发急,想喊又喊不出来,想抓挠又觉得无力,彻底傻了。周围一片嘈杂声,唯有我像是刚刚穿越而来。眼看一团火苗将要把客人身上的,唯一一件衣服(内裤)烧着,突然被一个浸过水的大毛巾盖的严严实实,火的世界一下子便在我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黄美丽,还愣着干啥?快想办法啊!”我被一声怒吼惊醒了,是老板在喊我。
“老韩,老韩怎么了?”老韩是“朝鲜老头”的称呼。
由于惊恐,我竟没有看是黑皮肤还是黄皮肤,以为那个火人是“朝鲜老头”。
现在才发现,刚刚发出的惨叫声,原来一个是被火烧的黑人顾客,疼痛的惨叫声,一个是被吓的不知所措的“朝鲜老头”,惊恐的喊叫声。
“快想办法!”老板大声吼道。
“让客人趴在床上,把冰箱里的冰拿出来,先敷在客人背上,再去找药!”我一边说一边去开冰箱的门。幸好,冰箱里总是有阿哥们贮存的,用来嚼冰解暑的冰袋。
“阿龙,再去买冰袋”老板吩咐到。
一袋袋冰袋,一个挨着一个地摆满了烫伤者整个后背,热气从被烧伤的皮肤里丝丝往外冒。我和老板,阿成,轮番调整冰决的位置,其他几个阿哥去附近药店买烫伤药膏。
“去把店门关上,今天不营业”老板对阿成说。
“朝鲜老头”还在那一个劲的发呆,面如白蜡,汗顺着脖子直往下灌,衣服全湿透了,看样子几乎要虚脱。
“老韩”。老板向“朝鲜老头”走去,并扶他坐下,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眼神,向他传递“不用怕,没事,有我在”。老板的这一举动,不得不让人佩服他做人的担当。
直到这个时候“朝鲜老头”才缓过神来。他的眼眶里满是泪。
我发现,被烧伤的客人,除了刚才火势正旺时惊叫了两声,就再也没有因疼痛而呻吟,有点“海明威”的味道。我还想起他刚才用手势制止,他的保安向我们发火的动作。
老板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地走出房间。看着老板从容不迫的脚步,我还真是佩服他,小小年纪临危不乱,并且还能把控全局,就连吓呆了的“朝鲜老头”的心理,都能及时的去抚慰。他能当老板,不是靠运气,也不是偶然的。
按摩间里静的出奇,丝毫感受不到从空调里散发出来的冷气,我仿佛听到了“朝鲜老头”的心跳声。
外间传来几声脚步声,慌张而轻巧,是阿哥们买药回来了。这时老板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他说是他们本地的一种中草药,就像是中国的薄荷之类,寒凉寒凉的,敷在烧伤的地方,可以给皮肤降温。我俩一起动手一边挪动冰决,一边敷捣碎的中草药,敷完之后再用新的冰块把药压上。做完这一切后,又检查了一遍皮肤,把烧掉的表皮放回烧伤的皮肤上,尽量做到表皮完整。
阿哥们按照我的吩咐,把输液用的药和法国的烫伤药膏全买了回来,只是法国药店里的烧伤药膏不好用,勉强撑一晚,明天在中国诊所或中国超市看看,有没有美宝啥的。
看着最后一滴液体流进顾客的血管里,我们几个全都起身,阿哥们虽然帮不上忙,可谁也不肯干巴巴地坐着。此刻,哪怕有一丁点的工作安排给他们,他们都会抢着去干,不管是为了老板,还是为了客人,还是为了这个店,竭尽所能的干点什么,让眼前发生的这个事故赶快好起来。
也只有在此时,所有人才能体会到大家是一个整体,一个家,危难时,心总是在一起的。这让我想到赵狗头出事时的那一晚,店里所有人都为他担心到彻夜不眠。虽然,在平常的日子里,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够做到团结一心。我感动着,忘了阿强嫉妒我时的酸言酸语,忘了三天来我们没说过一句话。老板感动着,阿哥们感动着,“朝鲜老头”感动着,烧伤的客人也被这一切感动着。
客人不声不响地把保安递来的宽松的大睡袍披在身上,用表情和手势向我们和“朝鲜老头”表示,没有事,不用担心,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他不怪我们。他的这种宽仁大度和刚才,老板安慰“朝鲜老头”是一样的。“爱出者爱返”就在此刻得到回报。
烫伤客人在保安的护送下走出店门,我们全店人员,一直目送客人的车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那一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大家心中疑惑“朝鲜老头”咋就因为拔个罐,能把客人烧成那样,依他平常小心谨慎的作派,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出现在他这。客人虽然走了,我们商定,不管怎样也一定要一丝不苟地把客人的烧伤治好。他没有讹我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们怎么可能就此侥幸而不闻不问。这,不符合中国人的做事风格。
塞内加尔生活——又是一个不眠夜
这是继赵狗头事件之后的又一个不眠夜。
“朝鲜老头”手捧着头,双肘支在按摩床上,仍心有余悸。
从“朝鲜老头”的生活习惯和穿着打扮上,可以看出,他是个贫困户。在年龄上他已经相当尴尬,又没有特殊技能,能胜任的工作并不多,尤其是按摩店,大多都喜欢一些年轻的,有活力的青年男女,能在老板店里干,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听说在来老板店里之前,他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找到长期的工作,这干几天那干几天,零零碎碎的,工作的时间还没有休息的时间多。他本来打定主意回朝鲜,又遇上疫情,机票太贵,而疫情期间所有的店,差不多都关门歇业,他省吃俭用的好不容易熬到疫情结束,可也把以前攒下的,为数不多的积蓄差不多用光了。后来经人介绍到中国人开的饭店干了几个月,饭店生意不景气,也关门了,这才辗转来到老板店里。
“朝鲜老头”沉默的让人心酸,谁也不忍再问些什么,店里的所有人都陪着他,一块沉默着。手机上显示时间为凌晨两点半。夜很暗,没有月,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蹑手蹑脚的,不愿给我们这沉默的空间,增添一丁点的响动,这一刻谁都不愿再来打扰我们。可是,说到底,能安慰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
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这是我听过的最难听的叫声,它不是在歌唱,而是在啼哭。还有那只猫头鹰时不时的笑了几声,听着让人瘆得慌。我望了望“朝鲜老头”又看了看老板,等老板开口吩咐。
其实我一直有个担心,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它说出来。自从有了上次,为了查明白赵狗头的病情,让阿哥们误会后,我做事就更加谨慎了。该说的慢点说或避重就轻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没办法,出了混的,管住嘴总归是好的。说这些,并不是心机重了,坏人长大了,而是社会需要我这么做。以我从前的那种“多嘴快舌,快言快语”尤其是那不可一世的“麦秸火”脾气,在这些阿哥们这,早被挨罢多少回了。试问,店里的这些阿哥们哪个不是“火花塞”。当经历过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后,再倔强的性格也会改变的,因为除了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其余的也就不算什么了。
老板正在沉着冷静地思考着,阿哥们低着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手机全部放在一边,无心翻看。就连平常对“朝鲜老头”爱搭不理的阿强,这时也挨着“朝鲜老头”坐着,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表情,望着他,仿佛是要给他点温暖啥的。至于是真情还是假意,除了上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此刻环境需要他这么的。毕竟阿强在阿哥们当中,是最会“来事”的阿哥。
不知道我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但就快手或抖音经验分析,在中国如果遇到这样大面积的烧伤,连治疗带讹诈,不是砸锅卖铁也是敲髓洒膏。想到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发生在我小学老师身上的一件事。
小学老师家离我的村不远,他是我的语文老师,五十多岁,发白头发,讲课幽默风趣,为人和善,特别爱关心人,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尤其是我,最爱他的语文课,所以语文功课做的相当好,而语文老师也因为我的功课考的好,总是对我说一些鼓励和表扬的话。这让我感受到一种与其他同学不一样的,优越感,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也更加激励我,更上一层楼的决心。一直到现在,每每想起他,我的心中就有一股暖流。只可惜,我的小学还没有结束,他就死了
有一次,因为学校扩建,校长和全校老师全都留下商谈扩建事宜,回家都很晚,学校本来离老师们的家都不远。语文老师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在呻吟,走近一看,是一个喝酒喝醉的人,连人带自行车一起摔进稻田边的水沟里。眼看人奄奄一息,语文老师又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赶忙把人拉上来,那时候没有通讯设备,更别说交通工具了,语文老师硬是把他背到乡卫生院。
人没抢救过来,因为酒精中毒太深,又在水沟里泡了那么久。语文老师却遭了殃,家属不但拒绝支付医药费,还说是因为老师的拖拽,把人拖死的。还说,那酒鬼经常喝酒,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不去动他,从来没事。这都不算完,那酒鬼的老婆,简直是“雌老虎中的鬼难缠”,天天堵住语文老师的家门,哭喊着,她和孩子们的日子,没法过了,要求赔偿。语文老师一家可真是有苦难辨,也找了很多部门调解,无奈,人死为大,又都同情妇女儿童。最后那女人竟然闹到了学校,搅和的学校鸡犬不宁,她大概是知道了学校新拨了一笔,用来扩建学校的款子。居心实在不良。
语文老师一气之下,回家喝农药死了,算是“一命抵命”,悲剧收场。谁不痛心呢。那时我虽然小,但也知道,她是个讨厌人的泼妇,没少在心里骂她。就连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同学,我都不止一次的想打她,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搭理过她。
现在,烧伤客人虽然最后留下了“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这样一句超级安慰人的话。但保不齐回家之后,经过老婆、孩子、保姆、保安、七大姑子八大姨的挑唆,再一反悔,仍旧把“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这句话,仍旧还给我们。再或者说明日一早,他自己不出面,让她老婆领着孩子们来闹,店里做不做生意都是次要,就怕妇女们一旦搅和进来,事,可就永远没个完。还有,他的亲戚们,富一点的应该都不是啥“省油的灯”,最会干点煽风点火的事。穷一点的,后半辈子就靠这个“养家糊口”。再如果,政府一旦介入,可就不是赔偿那么简单。
“牵扯的可就多了,可不单单是朝鲜老头一个人的事。”想着想着,我的心“怦怦”乱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就在今晚,我得跑路。躲起来,避避风头!”我在心里说。
“往哪躲?”我在心里问自己。
臭包那打死不去,等于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自己就这么悄悄的溜出去,做人地道不地道,这一块先不说,小女人嘛,怕事,有情可原。关键是怕自己一跑出去,就丢了。与其自己把自己弄丢,还不如,观察观察再说。
可又怕,连观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逮进监狱里了。非洲的监狱是不管吃喝的,如果有钱,住的条件可能好点。要是没钱,又没人上下打点,只能与老鼠、苍蝇、蚊子、蟑螂、细菌、病毒等等,等等打交道,最后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我突然有一种被在监狱里奄奄一息的恐怖感,只觉得周身发麻,甚至还闻到了,一股子腐烂发臭的气味,胃里陡然翻腾起来。
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咋的,我竟然瑟瑟发抖,脸色苍白,胃中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涌,大颗大颗的汗直往下淌,几乎就要晕过去。
“黄美丽,黄美丽,你咋啦?是不是不舒服!”老板大声喊道。
我的脑瓜子嗡嗡的,知道老板在喊,却无力应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随即就吐了出来。
“黄美丽!黄美丽”仍然隐隐约约的听到,耳边有人在喊,那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我妈在喊我。但无论再怎么竭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就是睁不开。随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塞内加尔生活——胖太太来了
我被老板和一众阿哥们搀扶着回了房间,朦胧中看到了他们,一张张无比担心的面孔,尤其是“朝鲜老头”,羞愧自责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也在心里自责自己“添乱”。他们当然不知道,我的这个“乱”,不是因过份担心“朝鲜老头”引起的,而是因为自己的“小肚鸡肠”,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的。此刻,我的羞愧感,不亚于“朝鲜老头”。
我在喝完“朝鲜老头”为我端来的一碗糖水后,周身舒服了许多。老板和阿哥们都悄悄的出去了,只有“朝鲜老头”一个还留在这,不知道在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什么。其实我是不愿让他待在我的房间里的,可又不好意思赶他出去。也许是因为一个人“独”惯了的缘故。我只得闭上眼睛,默默的忍受着,陌生人带来的空气。
突然我觉得刺眼的灯光,柔和了起来,慢慢的睁开眼睛,原来是“朝鲜老头”在刺眼的白炽灯泡上头,蒙了一张有点发黄的纸。我的心又是一阵自责,是那种相当过意不去的自责,其中也包含着,扪心自问。
“朝鲜老头”的这种“自我救赎”,不能不让人为之动容。
做完这一切,“朝鲜老头”默默的关好房门出去了,隔壁房间里静悄悄的。我知道,他们都在。
室内的灯光暗了,反倒把窗口的白衬托出来,没有月,依稀有点微弱的光,不至于黑暗到没有边际。猫头鹰蹲在隔壁院子里的椰子树上,不知是哭还是笑,总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出关。经常一到夜里就烦躁的鸟,时不时的叫上两声,嗓子一点也不像书中写的那样清脆,给人一种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的感觉,嘶哑的让人难受。电风扇“吱吱的”转动着,无力对抗烦闷的气流。
“还能怎样,只有风雨同舟,逃跑这等丢脸的事,想想也就算了。毕竟还有老板和阿哥们。”我无可奈何的想着。
没做早餐,阿哥们全都瞪着熬的通红的眼睛,坐等老板给烧伤客人打电话。已经是上午九点,这可是店里的所有人,苦熬苦等出来的时间。早了怕影响客人休息,晚了怕显得没有诚意。主要是怕,变故。电话早就没人接。所有人忐忑不安。
“朝鲜老头”坐在桌子旁的矮凳上,低着头,电话连续响了三次,他都没有接。老板示意让他接电话,他摆了摆手,表情是那么的复杂。
天天忙的像打仗一样的店,今日却在这里,无事可干的,坐等大事发生。
门铃响了。
老板像中电一样,神经紧张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阿强跑在他的前头。
“如果是客人,告知他今天休息”老板吩咐后,又转身回来了。
“老板,老板”阿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大难临头的味道。
店里的所有人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极为“平静”地望着,跟在阿强身后的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大花袍,头戴大花巾的胖女人,她目光炯炯,神情严肃地向我们走来,厚重的脚步踏的地板“蹬蹬作响”,给人一种大无畏的精神。跟在他身后的是,她的两个大儿子和她的三个小女儿,保姆的胳膊弯里,还挟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腰别□□的保安紧隨其后,一副准备做善后事宜的架势。全都“人五人六”的,像非洲的某档节目中演的,“吵架攻略”。
这一群“人五人六”的大队人马,正是昨晚上被烧伤的客人的家人,为首的胖太太是他老婆。
老板迈着冒似稳健的步伐,一迭声的“Bonjour”(相当于你好),“Bonjour”向胖太太打着招呼。眼角子的褶子只差没把眼泪挤出来。所有人也跟着大一声小一声的“绷如”。
“朝鲜老头”的嘴唇有点发抖,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
老板向我使了个眼色,因为胖太太一直都是我服务的。我赶忙迎了上去,一如既往的先给了胖太太,一个热情的拥抱,而这次又特意的,贴了贴她的脸。胖太太夸张地连说带比划,大概意思是,她今天要做全身的精油按摩,再加个美容,两个儿子和保姆,保安也做。我麻溜的把胖太太请进房间。
当胖太太说她要按摩时,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别说就她这几个人做按摩,哪怕是再来上一拨,也全做,也全都免费。只要她们不闹事。老板不知道是兴奋的过了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在走廊上来回的踱步,慌的不知道要干啥。他今天这样的表现,可是鲜为少见。
所有人又都忙起来了,留阿强一人看门,告知顾客今天不营业。阿强不大喜欢没有报酬的出卖体力,这一点老板心里清楚,所以把他留下。
在按摩期间,我特意地询问胖太太老公,烧伤之后的情况,并且向她表达了,店里所有人的歉疚之意。胖太太说,他老公昨天晚上就去了法国医院,让我们不要担心。并且还说,她之所以今天来做按摩,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心,他没事,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听着她的叙述,我的手不由得慢了下来,一颗绷着的心也渐渐的放松了,真恨不得马上跑出去,把这个惊天大喜,告诉所有人。
按摩结束后,胖太太依旧付了按摩费用,我们再三推辞,拗她不过,她说这都是她老公的吩咐。她和她老公说了同样的一句话“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我们只得怀着极大的愧疚,接受了。
最后,老板表态说“我们已经从中国空运了最好的烫伤药,接下来由我们全程治疗”。说完还把我介绍给胖太太,并大肆宣扬我的医疗水平。我的脸,涨的通红。为了我这“半瓶水”的医术,而羞愧难当。
最后,在一番推辞下,胖太太欣然接受了老板的好意。
等胖太太的一群人马离去,小店又活泛起来,虽然接下来的任务任重而道远,可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阿成学着胖太太的口气说道“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阿强,开门营业!”老板的声音洪亮而慷慨。
塞内加尔生活——黑与白
胖太太走后,店里的所有人又开始了,一贯的家庭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有,主治医生黄美丽,陪同人员“朝鲜老头”,阿龙明天去中国超市,买烫伤药膏,免费送烫伤客人的十次按摩由“朝鲜老头”负责,买药费用从“朝鲜老头”的工资里扣除,给客人治疗期间,黄美丽每出诊一次费用为三万西法,由“朝鲜老头”和抠门老板共同承担,阿哥们正常上钟。最后一致决定,把酒精倒掉。
讨论内容如下:
阿强问“酒精是哪个国家生产的?”
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不必深究,说到底都是痛。
结论是“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酒精还是那个酒精,水掺的多了点”
会议一致通过,“朝鲜老头”第一个举手表决。
“阿强,你的点钟来了,快去!”老板一边喊,一边向客人走去。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老板做饭,我看吧台,阿龙和阿亮去买药,“朝鲜老头”排钟开始。小店又开始了井然有序的一天。
第一次的陪同任务由老板亲自负责,一来他曾去过烧伤者的家□□过,轻车熟路。二来做为一店之主得表示点问候。三里多路,没有坐出租车,我俩是步行去的,因为堵车太严重。
我包裹的比修道院的修女还严实,两只眼睛还戴着墨镜一副,以防紫外线的无情侵害和满地沙土的偷袭。从心里说,出来一趟即使是给我三万西法,我也还是不愿出来,又热又晒,跟烤玉米一样。没办法,为了国际友谊,只得装个好人。
唉!关键是不知道,得跑多少趟。
老板掂着装药的袋子和代表医生身份的白大衣,慌里慌张的只顾闷头赶路。我知道,他其实比我还要不想出门,他的私心是,怕店里的的阿哥们,昧掉客人们按摩钱。估计他也只是把我,送到做个交接,再简单问候下,就赶紧往回赶。他的心,都在这里。
要不是我喊他,让他等一等,估计他都得撞到驴脸上。
他在从拐角处过马路对面时,正好迎面来了一架毛驴车。那时他正低着头赶路,估计是在操心他店里的钱。不知道他的担心多不多余,反正我是看出来了,在钱的事上,他不相信,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小毛驴又瘦又小,一看就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小毛驴。再一看赶车的两小黑孩,年龄两人加起来不到二十岁,体重两人搁一块不到一百斤,衣服又脏又破,大太阳底下晒的全身冒油,瘦骨嶙峋的和他们的小毛驴一样。而从他们那不太迷茫的小眼神中,竟然看到一种,为拥有这头小毛驴而流露出的自豪感。而小毛驴,耷拉着眼睛,正在怀疑“它的驴生”。
老板为了缓解一下将要撞驴的尴尬,居然伸出手在驴耳朵上摸了摸,仿佛有多么的同情这头驴似的。虽然他没有叔本华的思想,可也做出了与他一样伟大的动作。驴和驴的主人都被感动了,驴的四蹄在原地踏了两下,短小的尾巴左右摆动几下,一脸的无可奈何。驴的主人,感动的表情中带着怯懦,最后还是怯懦占了上风,老板又笑着走上前去,摸了摸驴主人的小圆脑袋。小男孩开心的笑了,小毛驴仰天长啸了几声,这恐怕是他和它,见到过的最富有同情心的外国人了。真可谓是“三生有幸”。
反正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不但戴着墨镜,还戴着手机,专门为拍照准备的。墨镜里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最为显眼的是,两个职业乞讨人。在这里对职业要饭的,做一下简单的介绍。人种,黑色。性别,男。年龄,二十岁左右。头戴冲天炮棉帽,项挂夸张大念珠一串,通体大花衣,上下两件套。穿这种大花衣,扮相古怪的黑人小伙,基本上就是专业要饭的特别打扮。他们手持的专业乞讨钵,钵形像极了小时候俺家水缸里的舀水瓢。这是属于□□文化中的一种修行,并不都是因为他们穷,甚至有的还不缺钱。我把这种行为看做是,□□文化中的“犬儒主义”。
有时候我在心里想,这些黑人,姿态低时可以给任何人下跪,可以像泥巴一样被人捏来踩去,从两个方面可以看出。一是追女人,尤其是追白种女人和黄种女人,用穷追不舍那都是说的轻了,死皮赖脸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关键是那个“赖”字。他们追女人,可真有耐心,成年累辈子都不松手,比粘在衣服上的“泡泡糖”还粘。非把人粘掉一层皮不可。如果把“死皮赖脸”放在跑业务上或钻研学问上,何愁不成。如果我儿子也能用上“死皮赖脸”,媳妇何忧。可惜他姿态高的已经在云端了。二是找工作,为了能有个挣钱的工作,他们简直比泥巴还软,全都是稀泥,全都是水。他们起初上班时,规规矩矩,点头哈腰,貌似胆小如鼠,绝不会是干偷鸡摸狗的事。过不了多久,只要你搜一下,只差没把人偷走。
中国人,心太软。可惜,他们把女人和工作弄到手后,可就不是那回事了。一些个中国企业,在这里造就了太多的小偷与强盗。偷与抢只能让他们更贪婪。用“农夫与蛇”可以形容。
他们这些原始人哪,可以绵软到忍气吞声,也可以野蛮到杀人放火。什么人最可怕,水一样的人最可怕。想想吧,他们起初是不是“水”。在这里你很少见哪个黑人说发火就发火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不是空穴来风。有时不得不防。现在全球的黑人数量极速增长,法国基本上是,黑与白平分天下。“就这个势头发展下去……”
两个“犬儒主义”份子,来到我的面前,笑容灿烂的比非洲阳光还灿烂,大白牙跟石膏做出来的一样。这可不是用什么黑人牙膏刷出来的,而是基因决定的。上帝已经黑了他们,如果再不给他们点白,来衬托下,恐怕……你就想象一下,会是什么效果。他们的大黑胡子一颤一颤的,让我不由得想起,黑胡子,爱德华.蒂奇。有点恐怖,我赶忙逃了。
客人的家到了。望着眼前皇宫一样的房子,很难把刚才的那两穷苦的小男孩,和这幢大庄园放在一起,是的,在这里,穷富差距就是这么明显。其实许多年前的中国也一样。
迎接我们的是,两个看大门的保安。保安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三十岁左右,有枪,只不过没有别在腰间,因为皮带上有别枪用的夹子。两小伙正在健身,身上的肌肉非常的健壮,有点像健美冠军。塞内加尔人都爱运动,无论何地何地都能见到这样的健身男。开门进去,还有两个保安,这两个保安负责引路,和看管后门,他们年龄稍大,有五十岁左右,有点瘦,眼神中藏着点无可奈何。不过,他们依然很热情,笑盈盈地给我们指路。
不得不说,这里的人要么穷的无家可归,要么就是富可敌国。客人家的房子是欧式建筑,上下三层,足有三亩地那么大,外墙砖全白色,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房子从外面看是一幢,一走进院里,才发现是两个院子,院子与院子之间还有个内门。院子的大门前后左右共有四个,暂时的只有前后门开放,左右门封锁。院里院外保安共有八个,分白天和晚上,轮流值班。院子里保姆六个,负责花木和草坪的四个,因为院子太大。司机兼保镖二个,其中一个负责女人和孩子的出行。房子里的工作人员这么多,里面住的人也不少。男主人一个,女主人两个,大老婆和小老婆,孩子八个,大老婆的娘家人一堆,小老婆的娘家人一堆。反正所到之处,哪哪都是人。
草坪很大,能让你想起中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来,但这里的草似乎更密一些,草坪管理的很好,一个黑人老头正拿着水管往草坪上浇水。院墙边的三角梅修剪的整整齐齐,红红粉粉的花开的正艳,造型各异,这些都是出自园丁的手笔。一个大的游泳池,在院子的左侧,里面的水被浅蓝色的磁砖映衬的,天蓝天蓝的,非常纯净,给人一种想要下水一游的冲动。几个孩子和两个女人正在水中游着,跟鱼一样,比基尼在透明的水中显露无遗。只是皮肤有点黑,比基尼反倒有些黯然失色。
我偷瞄了一眼,匆匆的向房内走去。不想让他们瞧出我有点惊讶的表情。在中国,这些都见过,只不过是,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贫穷的国家里,能有如此庄园,有点超出想象。其实这才是一般般,比这个更有钱的比比皆是。有的干脆隐藏到别的国家去了。
这才只是世外的眼之所及罢了。而室内的装修,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琳琅满目的金银珠翠,摆的哪哪都是,反正是既夸張又奢侈,琐碎的不可一一枚举。关键是,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孩子,一堆一堆的,“吱哇”乱叫。而头戴花头巾和身穿大花袍的女人,一会走出来一个,一会又消失了,简直的让我眼花缭乱。
“都这么有钱了,施舍,着实有点讽刺,资助点给我该有多好!”唉!我的小见识又开始作祟。
自从来到非洲,我才发现,我的脸盲症到底有多严重。全都一个样,黑,黑到无可分辨。白,白到没法识别。
和这些人高马大的胖太太们一比,她们就像一只只美洲黑熊,而我就像是夹在黑熊尾巴上,一朵小花。
见过烧伤客人和他的大老婆后,老板果真和我想像的一样,匆忙的回去了,把我一人留这,等待液体输完。
塞内加尔生活——“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从按摩店出去向右拐,经过一个天桥,穿过两条街道,向海滩方向走上一里多地,进入由柏油铺的道路,这便是富人区。富人区的道路又宽又干净,柏油路被清道工冲洗的干干净净,路两边的花草修剪的整整齐齐,风格不一的欧式建筑,便掩映在这些丝竹花木之间,每家门前停着至少一辆豪华型轿车,会让你忘了这是非洲。而只隔两条马路就是渔村,渔村也就是贫民区,破破烂烂断壁残垣里住着,长年以打渔卖鱼或拉纤为生的渔民。马车,驴车和成群的流浪儿往来穿梭于贫民区的沙土路上,与富人区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与“朝鲜老头”在这条穷与富的交汇区,连续往返半月余,烧伤病人的皮肤除了留下一些白色斑块,已基本上完全康复。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他们黑人的皮肤,修复能力强。除了早期的一天两趟,换药护理伤口外,余下基本上一天只一趟,输液预防感染,最后两天只是探望探望,伤口良好,便打道回府。
也许是用中国的药品和器材习惯了,对于法国的“进口货”着实有些不适应。纱布,绷带,碘伏这些无可挑剔,关键是输液用的糖水盐水和输液器,实在不能恭维,也没有输液贴,胶带还和中国的二十年前一样,买回来一大快自己剪。输液用的糖水盐水瓶,有点让人恼火,密封瓶盖的拉环,简直的“豆腐渣”透了,一拉就烂,每一次还得用剪刀剜。有一次还把我的手,割了一道口子,血直往外流,痛的差点没哭出来。我敢说,如果那时,有我妈在,准得矫情下。
这都不算啥,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那输液器,不知道是黑人药店的售卖人员,故意要看我的笑话,还是咋的,最初的几天,只给我们一个输液器而没有独立包装的小号针头。要知道,法国的输液器原装的针头都是超大号的,根本不能直接用,必须要重新安装独立包装的小针头,而这个小针头是需要重新付钱的。付钱的事都是小事,关键是得让我们能用。前几天我不知道这个情况,每一次用那个又粗又长的针头给病人扎静脉针时,我都挥汗如雨,不知道病人疼不疼,反正我看着都疼。幸亏,病人是个军人相当坚强,眉头都不皱一下。也幸亏他的血管粗大,否则,真不好进针。
后来我把这情况向病人说了,因为针扎的天数多了,有些地方的静脉扎的隐退了,没有隐退的血管长度还没有针头长。病人微笑地点了点头,身旁的保安便麻溜的出了门。只一会功夫,便拿回来独立包装的针头,只可惜针头全是五号半的。输液的时间足足比头几天长了一个半小时。
记得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上午,太阳的心情似乎有点坏,不过我和“朝鲜老头”的心情,要比太阳的心情愉快的多。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去探望烧伤病人,为了表示出对他的歉疚,“朝鲜老头”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不管是水果还是零食,在这个国家都很贵,尤其是零食,比起国内的,简直是高的离谱。这样几大包买下来,花去了“朝鲜老头”七万多西法。不过像这种情况,要比起国内的赔偿来,简直连个“搭头”都不算。一想到这,我反倒替“朝鲜老头”感到幸运。不但幸运遇上这么高素质的黑人,而且又遇上我这个“半瓢水”的医生,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把这桩天大的祸事,给抹平了。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朝鲜老头”竟然也给我买了水果。他是让老板买的,说他要请店里的所有人吃水果,喝饮料,他要感谢他出事之后,店里的所有人那么积极的帮助他。他还特意让老板给我买了一盒葡萄,大伙都知道我爱吃葡萄。葡萄在这里,几乎是水果中的“贵族”,因为它实在是贵,一盒葡萄不到一斤就得好三千左右西法,有时候还是五千。我心里真的很感动,不只是因为他特意送了我葡萄,而是我知道了他的困境。
原来“朝鲜老头”和有时候来店里找他的那个女的,他们都朝鲜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
“朝鲜大使馆没有钱养他们吗?他们还得出来找工作!”
最近,“朝鲜老头”的一个朋友,因为突发疾病死了。刚开始“朝鲜老头”以为朋友的身体只是感冒啥的小毛病,去本地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送到医院的当天,人就死了。因为疫情,他的那位朋友又没有什么钱,也不是大使馆里的工作人员,就在本地人的帮助下,草草的埋了。
令“朝鲜老头”一直耿耿于怀的有两件事,一是,他对朋友的病太掉以轻心了,总觉得朋友的年龄和他只大了三岁,平常身体又是那么健壮,哪能毫无征兆的说没就没呢。他恨自己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没能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恨自己没有尽到朋友的义务。现在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也弥补不了了。二是,朋友客死异国,连尸骨都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从他朋友的死,他想到了自己,将来是不是也和他朋友一样。一想到这,他就极度的悲哀,极度的思念他的国家,他的故乡。
后来才知道就在“朝鲜老头”给客人拔罐前,接到的那个电话正是,他朋友已死的消息。由于悲伤,乱了心神,完全没有注意已经点着的酒精,滴在了客人的背上,直到客人的后背烧着了,他才缓过神来。可惜,那时,他整个人已经吓呆了。
每每想起那一幕,他都心有余悸。至今,朋友的突然离去,他仍伤感。而我听到他朋友埋骨他乡的事,也大为难过,心里一阵凄楚。人呐,谁也不要侥幸,福和祸不知道哪个先到。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悲凉不过如此。
知道了“朝鲜老头”的心事,除了安慰我也爱莫能助。想想自己,何尝不是,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呢。
像这样的事,发生在中国人身上的也不少。我之前就听人讲过一位中国老太太,来非洲将近四十年了,来时是单身一个人出来的,只在父母去世时回去过一两趟,中间和她的亲人们断了所有的联系。那老太太赌博成性,听说没有赌博之前是个极富有的人,有工厂还做批发生意。都知道凡是最早来非洲打拼的那一代,基本上都是富豪。自从老太太迷上赌博后,家底败光,直到临死都还穷困潦倒。她是因为胃癌死的,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出租屋里,死后五天才发现的。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试图联系她的家人,可惜联系不到任何人。“除了父母,能记得她的人又有多少呢?”。仿佛她从来没存在过中国一样,仿佛她没有生她养她的故乡。惨痛,可悲,可恨。最后在大使馆的帮助下,只得埋骨他乡。
刚开始听到这些,心里酸楚难受了好一阵子,后来听的多了,渐渐的麻木了似的。无论是来非洲的还是其他国家的,尤其是非洲,很多个国家的黄土之下都埋有中国人的白骨。
“叶落归根,生是故乡人”出来一阵子,看一眼世界,不枉此生也就够了,一定要打哪来的回哪去,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炊烟,哪个不是在心底一遍遍的呼唤。
“行行无别语,只道早还乡”。
非洲生活——倔强的鸳鸯
自从阿龙从流浪儿童手里收购旧轮胎做“蔬菜圈”后,“中国人喜欢收购旧东西”这个小道消息,便在一群群的流浪儿童中,疯传开了。
隔三差五的就会有流浪孩子,送一些土豆,洋葱,柠檬啥的,名为卖,实则仍旧是乞讨。有时候,院子里的一些小杂活也会交给他们干,干完活付给他们“工钱”。虽然活不多,钱也不多,但让他们知道,想要获得金钱,必须要靠自己的智慧和劳动。
阿哥们和我这样做,老板是默许了的,因为天天有一堆堆的流浪儿童,来店里“骚扰”,大有一种不给钱不走的架势,“讹上了”。你只要不理他们,他们会一晌一晌的待在店门口。比耐心,谁也比不过,比缠磨人,谁也比不过,比不要脸,他们压根就没脸。就是这样,有时候本地人也对他们不胜其烦。
给他们一个笑脸,让他们走吧,绝对不能,因为一个笑脸就会让他们追着你不放,缠巴死人,像是被嚼过的“泡泡糖”似的,粘哪哪掉点啥。施舍点钱,让他们赶快走吧,更加的绝对不可以,因为接下来天天会有一群一群的,能把门堵的严严实实的。用吼的办法,也不行,店里的黑人顾客和门口的黑人保安,全都不舒服。谁都知道,黑人们都爱管闲事,爱抱团。暂时只有这个“折中”的办法,会减少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浪孩子,让他们“自己人管理自己人”。管理的结果是,让个头大的赶跑个头小的,最后只剩下个头大的。收益是,有时候还能收点“好货”,干的“好活”。(教法语就是好活)。毕竟流浪孩子越少越安静。
前几日,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个子流浪儿,不知道从哪弄到三只活物掂进店里。一共三只,我乍一看,以为那是鸡、鸭、鹅三大件,结果,就说对了一半,只有那个最小号的,灰头土脸的小母鸡是鸡,暂且叫它“灰头三号”。“灰头二号”是只麻花的,头顶上有红冠,似鸭非鸭。鸭,我小时候见的多了,吃的鸭肉都比见过的鸭多,定睛一看,不是鸭,没错,不是鸭。
“是什么呢?”阿哥们疑惑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我的,“似鸭非鸭”这判断的不确定性。
“灰头三号”虽然弄脏了“白衣服”,从头顶上的红冠,仍可判断,似鹅非鹅。鹅,我恨到骨子里了,小时候没少揪我,打死都认得,虽然鹅肉吃的少,但鹅样没少见。因为那些年,那些嚣张跋扈的大鹅们,没少充当我妈的“狗腿子”,替我好教训我。
“二号,三号”到底是什么?结论是,鸳鸯。
“为什么是鸳鸯?”
“百度知道”
图片经过了反复比对,相似度百分之八十。
还特意问了问百度“鸳鸯有没有纯白色的?”
百度答“有”
好,这个问题搞清楚了。
阿哥们全都把脑袋凑过来,对鸟们进行一番评头论足,老板只顾忙活,一眼没瞅,像个路人。我肯定是最好奇的那一个,拍照必不可少。鸳鸯虽然在动物园看过,只是远远的,隔着网子,有点“望尘莫及”。现在,就在我眼前,被活捉,这么近距离,还能摸摸,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实现了。有时候,愿望并不一定都能实现,但一定会有不期而至的惊喜。
问“鸳鸯不是生活在湖泊,溪流这些有水的地方吗”
“谁这么有学问,问点这,只管视它为鸳鸯养起来不好吗?”老板掂着扫把从旁路过,有点不耐烦。
经阿哥们这么一问,大家伙的心里全都有一种失望,怕只是对鸭子。
还问百度。
问“非洲有鸳鸯吗?”
百度答“只能叫非洲鸳鸯”
喜忧参半,只管称它们为鸳鸯,暂且仍视它为“宝贝”。但心里总有点不是味,就像买了假黄金一样。
“阿成的捕鸟陷阱这下派上用场了”阿龙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三千五西法成交。估计这是这帮流浪孩子,干的一笔最大的买卖。
于是,阿哥们齐动手,在“捕鸟陷阱”的铁丝网里,放了个大轮胎,轮胎里包着塑料布,又放上水,分分钟一个别致的“鸳鸯圈”算是做成了。
高兴之余,阿哥们正准备逮鸟进笼,不知道那些流浪孩子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只花鸳鸯竟然从孩子手中挣脱,隔着院墙飞了。一群流浪孩子赶忙一窝蜂的出去追赶,阿哥们也追了出去,鸟和人,已经无影无踪。
“被耍了!”
“下次再来卖东西,看我不打碎他的光脑袋,让他们捣鬼!”
“钱肯定是退不回来的!”
“甭想了”
阿哥们气呼呼的的边走边说。
“好歹,还留了一只”我说。
假黄金就假黄金吧,不去鉴定谁也不知道,关键是还缺斤短两。
从这只孤零零的母鸳鸯住进“鸳鸯圈”后,我和阿哥们,只要一有时间,就会过来看它,送什么的都有。虫子、小鱼、菜叶、而我悄悄地放了几颗带壳的花生,这是今年的新花生。
“黄美丽,你想谋害鸳鸯吗?”阿强问。
我没吱声,觉得有点对不住鸳鸯。又默默的把花生拿走了。
一天过去了,鸳鸯什么也没吃,虫的尸体腐烂了,鱼变质了,叶子也烂了。阿哥们决定把鸳鸯的嘴掰开,强制性喂水,喂食。虽然这样,我和阿哥们,看着蔫头耷脑的母鸳鸯,着实替它感到悲哀。其实,大家伙的心中都有一种,“这个鸳鸯要慷慨就义”的感觉。只是没有说出来。
据阿龙回忆说,那天半夜,他去厕所还特意拐过去看了看母鸳鸯,仍旧一副“死怄到底”的倔强。
下图可不是那只鸳鸯,鸳鸯图片不知怎么死活发不上去,只有用这只小麻雀顶替下。这只小麻雀,大概是是被天上的老鹰吓破了胆,突然躲到我的脚边,遂为它遮风挡雨,养了几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让它找它妈妈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哥们,准备再继续往鸳鸯嘴里强行喂食,没想到,母鸳鸯经过一个晚上的漫长等待与思考,最后毅然决定,与其孤独的苟且,还不如倔强的死去。
“母鸳鸯死了……”
“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还能咋办?总不能为它开个追悼会吧!”老板说话一向无情无义。
“磨叽个啥,上高压锅炖了”阿强说的有点像没吃过肉一样。
“等等”我说。因为我不忍这么干,又找不出个理由,只能干巴巴地说等等。
“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帮黑孩子,还给他们,让他们处理吧,省得他们说我们中国人吃保护动物!”阿龙说。
大家都知道,非洲这地界,人事都管不过来,哪有闲功夫管鸟事。其实是大家伙,是不忍心下那个口。
“母鸳鸯的肚子里有一颗花生还没消化呢?”阿龙摸着母鸳鸯的胃惊讶地说。
“是谁说黄美丽谋害鸳鸯的?”阿强自知理亏,赶忙自我检讨的问道。
“当初如果不把花生扔掉,兴许能活,不过也说不准”阿成算是给母鸳鸯之死生,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哎!这只母鸳鸯也真是的,那么倔强,何必呢。”
男鸳鸯飞了就飞了呗,非得搁这死怄,把自己气死又能咋的。也不想想,男鸳鸯此刻又已经双宿双飞了。
咋就非得执着于,“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么一句,只在求偶时说的花言巧语呢。何不去看看别的母鸳鸯,哪个不是活的好好的,并且更加的斗志昂扬。
哎!人界有执着的非死不活的傻人,没想到鸟界也有执着到死的傻鸟。
塞内加尔生活——“公主”狗
就在那只倔强的母鸳鸯死后头一个星期,那群死皮赖脸的流浪孩子,又来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再让他们把那只飞走的男鸳鸯钱退回来,阿哥们谁都做不出来。阿哥们一向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只有老板一人,能把软话说上一大堆,最后总是坚持自己的。如果说阿哥们是一帮学艺不精的“空手道”,那么抠门老板则是外柔内刚的“咏春拳”。
这次那帮死皮赖孩子依然没有空手,非洲人就这样,不记仇,死皮赖。他们抖开脏兮兮的蛇皮袋子,从里面倒出来一团肉墩墩的家伙。一只土黄色的,眼睛似睁似闭尚未满月的小奶狗。在早晨不太耀眼的阳光下,那只小狗的眼睛不停的眨巴着,有点畏光。大概是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母亲温暖的怀抱,被掳掠到中国人的家里。如果不是这帮流浪孩子的掳掠,也许它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外国人。它以一种“出生狗崽不怕人”的架势,在地上匍匐前进。圆鼓鼓的肚皮紧紧的贴在地面上,颤巍巍的像是带不动它那身肥肉似的,真是可爱。“什么动物胖了都可爱”。
不知道它的妈妈一共生了几个崽子,它竟然吃的这么肥,完全没有非洲狗的贫穷。或许它生而为狗的那一刻,就告诚过自己,“要强势,要强势”,即使是将来仍然改变不了做一只流浪狗的命运,也要让自己做一只,吃的饱睡的好,不受欺负的狗。要不然它怎么这么肥呢?
它也许知道自己没有高贵的血统,命运又把它抛在一个连主人都吃不饱的非洲,即便是它有高贵的血统,又能怎样呢?准确地说,一只狗的命运,多半取决于它的主人。
是的,狗就是狗,主人就是主人,不能让狗奴役了主人。就拿我妈的邻居,屈大婶来说,无论再怎么血统高贵,哪怕是只全球稀有的,昂贵的不能再昂贵的狗,在屈大婶的眼里,它只是只狗。
不久前,一他儿子家养了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狗,虽不算名贵,但绝对的“宝贝”。暂且叫它“公主”。儿子一家要去旅游几天,就把那只“公主”狗寄养在屈大婶家。刚抱回屈大婶家时,头上扎着两只粉色小蝴蝶结,身上穿一套花格格连衣裙,还有四只“鞋”,毛雪白雪白的,比刚刚堆的雪人还白。毛发应该是刚在宠物店打理过,修剪的整整齐齐,简直不是狗,而像个玩偶。大有一种“此狗只应天上有,农民难得几回闻”的架势。随着“公主”狗出行的有“狗床”,“狗钵子,狗碗”,“狗衣服”,“奶粉”“尿不湿”等等杂七杂八,和一个回娘家的小婴儿拿的护理用品一样多。不,应该还要多点。
屈大婶看了一眼“公主”狗,心里没好气的想“儿子小时候我都没舍得花这么多钱,年轻人哪,可真不会过日子,我天天省吃俭用的,土里刨食,还没个狗花的多”
“没办法,当婆婆的能说什么呢?”
“公主”狗,回农村了,它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适应,而不适应的反倒是屈大婶。她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好比一个穿着旗袍的贵妇人,要扛着锄头下地干农活。屈大婶抱着“公主”狗,前后左右的邻家挨家挨户的串门,重点是让她的那些左邻右舍们,见识见识他们一辈子都不怎么见过的,被打扮成这样的狗。
“似狗非狗”,“似猫非猫”,“似妞非妞”。
“什么物件?”不一会“公主”狗面前,围过来一群大爷大妈,人群中一个大爷问道。
“狗,你不识得狗吗?土老帽!”大爷与老伴嘲讽地回答。
“真的?假的?”大爷又问。
“真的,不信你摸摸”屈大婶把狗抱到大爷面前。
大爷伸出刚捣完锅底灰的手,正准备往上摸,被大爷老伴的手打了回去“去,把你那爪子搁裤子上擦擦,别弄肮了狗毛,没瞧见那狗毛比馒头都白!”
大爷不好意思地赶忙收回手,搁屁股上来回擦了两把,像是要去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纵然已经十分的小心翼翼了,仍旧在“公主”狗雪白的毛发上留下两道黑色的印记。大爷更加难为情了,又赶忙试图把它擦掉,这时又被大爷老伴的手,打了回去。
“没事,脏了就脏了,回农村来,就得感受下乡土气息,这可没有哪哪都地板砖”屈大婶赶来解围说。
这时,“公主”狗才开始觉得不适应,因为它从没有受到过如此粗鲁的待遇,用一双小狗眼,不怀好意的瞟着大爷大妈们,似乎还有点蔑视的味道。可惜,当时我不在场,否则定会打的它,再回到从前。让它知道,它的祖宗十八代都是狗,没啥大不了的。
“咋就这么好看呢?”張奶奶眯着混浊的老眼,一边问,一边捋着“公主”狗的脸。“公主”狗打了一个不太响亮的喷嚏。
“公主”狗真就成了一只被围观的“公主”,骄傲地舔着小红舌头,雪白的小尾巴左右不停地摆动。它没想到,生而为狗,它竟然被宠成这个样子。
“狗裙子是你缝的吧?”刘大妈问。
“买的,俺媳妇买的,听说比小孩的衣服都贵。”屈大婶没好气地说。他着实替儿子心疼那两钱。
“那你咋不用你们家的破衣服给它缝,买,那么贵,现在的年轻人呐!想想咱们的孩子小时候的衣服,哪一件不是补丁加补丁”刘大妈边说边用手抠着,“公主”狗耳朵上的蝴蝶结,似乎有点嫉妒这只“人模狗样”的“公主”狗。
不一会,屈大婶的院子里便围满了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赞美着这只“公主”狗,每赞美一句,手就在“公主”狗的头上或脸上,或只要是露着雪白皮毛的,随便什么部位,来回的捋了又捋。
“这狗毛咋恁软和”赵大爷一般不爱凑这种热闹,被赵大奶奶好一阵絮叨,才勉强前来。来都来了,不摸摸那狗,似乎有点对不住人。于是伸出那只长满老茧的手,也学着奶奶,大娘们,在“公主”狗的脸上,来回的捊。
只听得“公主”狗,一声娇气的叫声,原来是它的绒毛,卡在赵大爷那长满老茧的手的裂缝里了。
“你看你,手粗糙成这!”赵大奶奶没好气地对赵大爷一阵数落。
正值秋冬之交,刚播种完毕,每个人的手都皴裂如一条条被刀割开的口子。
“再怎么娇贵,也还是狗,它能比人金贵?”屈大婶说。
再去看那“公主”狗时,早已经是灰不灰,白不白,就像是谁在刚堆过的雪人身上,撒上一层草木灰一样。
“入乡随俗”,于是屈大婶干脆把“公主”狗的花格格裙子,蝴蝶结和小“鞋”子,一并脱了下来,放在了泥土地上。
“你不怕儿媳妇回来心疼她的狗?”关二婶问。
“怕啥,我能成天抱着它,不吃不喝,啥活不干?农村之家,哪有没土的地方,别说是狗,就是人也得沾沾土气!”屈大婶子说。
“唉!从前是替他们看孩子,看孩子吧还得住城里,城里有什么好,可把我拘束的跟个住牢一样,现在又得替他们看狗,好歹是把狗送回来了!”马大娘感叹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干净,规矩多,讲究多,老农民在村里呆惯了,一到城里,就犯病,吃不香,睡不着”关二婶又说。
“不在城里吧,想他们,去吧,又住不惯,你说说我们这些老骨头可真难伺候!”屈大婶子把大门插好,转过头来说。
“城里看孩子几年愣是把我憋了一身病,想着住城里,吃好的,住好的,又没杂活,可就是憋的慌”
“就这,好歹城里还有个想头,想他们了就去看看,就怕啥时候身子骨不行了,再想上城里,爬也爬不到喽!”陆三爷坐在凳子上说道。
“指望他们回来看咱们,一个个忙的比□□总理还忙,又是旅游的,又是健身,又是游泳,反正现在的娱乐活动多的,可比春种秋收多”屈大婶子说。
“就这都中,甭管是人是狗,孬好总有送回来的,甭嫌弃咱,替他们照看照看,就怕他们不用咱,咱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一个贱,越老越怕自己不中用。”陆三爷又说。
门外传来几声狗叫。
关二婶子说“幸好把大门关上了,即是跑不丢,也得被大狗咬死”
“好好的看着它吧,脏点没啥,孩子们回来前,再好好用洋胰子洗洗,要是丢了或被大狗咬死了,那可没法交差了”陆三爷一边说一边望着吧,那只在泥土地上打滚的“公主狗”。
大家仍旧你一言我一语的拉着家常,发出一声声由“公主”狗引起的感叹。而那只雪白雪白的“公主”狗,秒秒钟变成了土生土长的“土家狗”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娇气。它跳着着,叫着,翻滚着,仿佛从来没有这般无拘无束过。
阿哥们围着小奶狗说长道短,一帮流浪孩子们只等坐地起价。
而我,望着眼前的这只“无所畏惧”的小奶狗,不知道该说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