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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毛里塔尼亚生活 毛里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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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里塔尼亚生活——出发毛里塔尼亚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我写了2021年的春节和2023年的春节,为什么漏掉了2022年的春节。因为2022年的春节,就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我正躺在非洲的另外两个国家,马里与科特迪瓦的交界处的荒野里,正忍受着巨大的恐惧和疼痛。这恐惧是因为偷渡被执枪警察抓了个正着,但他们说我偷渡时,我还委屈的要死,后来才知道我是真的偷渡了。这疼痛是因为野外的大黄蜂,把我蜇的头面浮肿,手脖子和脚脖子肿胀。我记得当时哭着骂大黄蜂,骂了足足半小时,因为当时只有不停的骂大黄蜂,才可以消除我的恐惧和恼恨。对了,当时还想放火烧掉大黄蜂的窝。烧,是烧不完的,遍树都是,这个地方除了产黑人和大黄蜂外,啥都不产。
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两件事,可以印证一个历史故事《塞翁失马》。在说这个事之前,我先透露一下,我自己的小隐私。我最害怕的就是“害怕”,我害怕的事很多,胆小是肯定的。但在很多人看来我很胆大,其实是我对前路风险的估量过于乐观和无知,只配称得上这三个字“憨大胆”。我是怕的有主要有三大件,怕穷,怕疼,怕小命不保。现在我正面临的是人生中的两大怕,啥穷不穷的,在小命不保和疼痛面前,简直的,连想一下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只要我还能喘口气,我觉得我最怕的应该是疼。不是因为我多矫情,就我这条件,未必允许我与矫情沾边。我想应该是我还是个胎儿时,由于父母的贫穷导致我营养极度缺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让我的疼痛神经比别人敏感。就拿我做的那场,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术来说,同病房的病友们,镇疼棒里的药水都不怎么用,有的甚至只是为了心里安慰,而我的全部用完了不说,屁股上还打了两针止疼的。朋友调侃我说,镇痛棒的钱没有白花。
平常一只小小的蚂蚁咬我一下,我都疼的咬牙切齿,非得踩死几只方可解恨。虽然我是个医生,给别人打针或小手术啥的,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因为那疼痛是别人的,我又感受不到。如果要是有人企图要给我打针,首先得把我麻醉了,否则,绝不会受那一针之痛。而这次,更何况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被一群大黄蜂,叮的七窟窿八眼的,又加上露宿荒野,连怕带疼又恨命苦,我哭的是惊天动地。就因为这惊天动地的哭声,科特迪瓦边检站的黑警察们,竟然把我放了。
他们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中国人,坐本地人的大巴车穿越毛里塔尼亚,马里来科特迪瓦的,我是第一个敢冒险的人,并且还是一个女人,又是一个胆小的爱哭的女人”。他们本来要以偷渡罪,先拘留后敲诈的,见我哭成这样,又是那么的无辜,没啥“油水可捞”的,只有“放了吧”。
谁能想象到,我从毛里塔尼亚坐大巴到科特迪瓦,竟然在路上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半个月,脸被大巴车颠的变形不说,饿的只剩半条命也不说,关键是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我那最最亲爱的祖国了。我觉得我的人生,有两个最最不靠谱的选择,一个是离婚,不过离婚不是我主动选择的,有被迫无奈的成份在里面。另一个就是坐黑人大巴,从毛里塔尼亚出发,穿越马里,到达科特迪瓦。
在国家与国家之间穿越,这行程不可谓不长,不可谓不够冒险。但我确实不知道,这是冒险的情况下,无知无畏的选择的。被警察逮着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没少骂自己,因为我骂不了别人,路是我选的。今天想想,一点也不后悔,毕竟它已经成为,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哎!这中间的惊险历程,留到以后再说。我还是先从塞内加尔,坐丰田皮卡到毛里塔尼亚说起吧。
我是2022年九月在朋友的介绍下,搭乘本地人的丰田皮卡去的毛里塔尼亚的。之所以选择这样看似不靠谱的方式,因为我那朋友已经以身犯险的体验过,并且他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在毛里塔尼亚与塞内加尔之间穿梭,用他的实际行动验证过这个方式的可靠性的。其实还有一个正规方式可以去毛里塔尼亚,就是从塞内加尔坐飞机,好像还得经过马里中转,现在有没有直达的,我不知道,听说当时需要走马里。那样的话,绝对没有坐皮卡车方便快捷。
自从受了那次在埃塞俄比亚中转时,差点走丢的教训后,这次我还是做了周密的计划和安排的。这些周密的计划和安排,对于“老非洲”们来说,简直可笑。“老非洲”们只需一通电话的事,而我却打了十通甚至二十通的电话,就像我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物似的,一遍遍的确认。
最后朋友调侃说“你直接雇佣一个带枪的黑人保镖算了”
我说“我将会死在那个黑人保镖手里!”
其实说是周密的计划和安排,无非是再三确认皮卡车,中国人在毛里塔尼亚开的旅馆,在哪把西法换成毛里塔尼亚钱币乌吉亚,我的人生安全系数。全都接上头以后,坐等2022年九月三日晚上八点的丰田皮卡,来老板的店里接我。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不舍的,有几次我都差点,被老板和几个阿哥们的真情而热泪盈眶。都被我竭力的控制成一些调侃的话而掩盖过去。开心的是,将近一年的相处,不仅没有让老板和阿哥们反感,而且都是依依不舍。
我之所以想去毛里塔尼亚,绝对不是为了,浪漫的撒哈拉的故事。那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切实际,属于我的浪漫时代早消失了。有时候说的高尚,做出来的未必高尚,所以不要相信说的,只相信做的。
我去毛塔的主要原因是,一个朋友告诉我,毛里塔尼亚的钱比较值钱,在那挣上一块钱,差不多可以抵中国人民币两块钱,说那的生意好做。之所以生意好做的,是因为那是不毛之地,环境恶劣,一般人不大愿意去那。
而我,在看似风平浪静的外表里,却包藏着一颗波澜壮阔的心。说是去毛里塔尼亚看看,其实还是想去考察,看看有没有适合我挣钱的道路。我的要求不高,一天能挣个千而八百的,主要得有大量的时间写作、不受人管束、不看人脸色、不违法,不出卖点别的什么,做为交换金钱的方式。要是想达到这个条件,必须得自己干点啥。从小到大,我一直上下求索,在父母眼里我是个叛逆分子,在朋友眼里,我不走寻常路。总想用事实证明“点”什么,结果事实证明,我其实就是那个“点”。说来说去,我还是太脆弱,总想表现的强大点,引人注目点。也没别的什么,这奢望小的可怜。
与老板和阿哥们挥手告别后,我钻进了皮卡车里,车上暂时只有司机和我两个人。不知咋的,一坐上车,我的心怦然乱跳,便开始后悔了。车没来时,我盼着车快点来,赶快踏上行程,找点新鲜感。可真的坐上车后,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快速的袭击了我。我真有一种想跳下车去的冲动。蓄意已久的分别,虽然酝酿了很久,当真正到来的那一刻,眼泪依旧成为分别时的主题。
我尽量想一些别的事情,来缓和这种情绪,可怎么也想不起别的什么,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被分别后的孤独所牵制。一个人的孤独,一个人的流浪,我已经体会过无数次,这么多年都是在一次次的分别,一次次的感伤中踏上新的征程。每一次的体会都是不一样的,似乎这一次的孤独感来的更强烈。也许是友情占了上风,也许是年龄大了的原故,没有之前的那种干脆利落,有点拖泥带水的味道。
司机是毛里塔尼亚黑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毛里塔尼亚有阿拉伯白人和黑人两个人种,不像塞内加尔只有黑人。他五十岁左右,大胡子,瘦高,眼神中绝对没有,塞内加尔大多数人的忠厚老实,流露出一种毛里塔尼亚人天生的狡诈,或者说是阿拉伯人天生的算计。
这一次我有点自信的是,我不但能大致听懂法语,并且还会一些日常交流。不像刚来非洲时,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恐惧,至少我对他们本地人是有所了解的。有了这些,我变的胆大了,即使是我内心仍旧恐惧,我也得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油条”。
从前我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现在我能把他们盯的发囧。从前我畏畏缩缩,现在我大大拿拿,一副“老非洲”的作派,知道该怎么运用“我是中国人”这个响当当的招牌,把腰杆子挺的直直的。毕竟给他们捐了那么多钱,毕竟2024年九月的中非合作论坛峰会,他们也见识了大国的雄风。如果不遇到特殊情况,万一什么的,我想,我是不会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搞丢的。
皮卡车在塞内加尔的中国街停下了,等其他乘客和装货。车子一共五座,只能拉四个人,后来我才发现,这车不是主要拉人,而是捎货。塞内加尔河南街的贸易,基本上全靠中国,而毛里塔尼亚市场的贸易大部分靠河南街。所以从塞内加尔到毛里塔尼亚的货车,很是繁忙。
毕竟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经济的繁荣昌盛。我在“桑特内”的街道上转悠,再最后看一看,由中国人带动起来的繁华。那时候我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想,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回到这个国家。一年后,事实证明,很多事,都有命中注定,也都有巧合,兜兜转转,我又回来了。
这事,一步一步往下说。
毛里塔尼亚生活——中国街一瞥
前篇说到,我搭乘本地人的丰田皮卡从塞内加尔到毛里塔尼亚,在中国街“桑特内”等待车主装货。在非洲呆过的都知道,他们本地人没什么时间概念,说好的时间基本上遵守的不多,更别说这些个被“铜臭”灌满脑袋的小商小贩们。
车子在中国街的一条马路上停了很长时间,虽然已是九月底,虽然天气已经转凉,如果闷坐在车里,仍然会让人大汗淋漓。我在不离开皮卡车视线范围内,向前走了二十米,向后走了二十米,又到马路对面转了一会,等待出发。皮卡车上的货物装的满满当当,人还没到齐,我只得继续转悠。
“桑特内”我不经常来,老板的店在佑府离中国街很远,有时候匆匆忙忙的来,也只是去中国超市,购买一些中国食品啥的。一说到中国超市,我又想起陪老板和阿哥们来中国超市的情景来。
下图,我的身后就是努瓦科肖特体育馆。
从中国来塞内加尔的八九个月的时间里,基本上没怎么出去逛过,从中国带来的一些用的比较习惯的物品,全都“香消玉殒”了。老听阿哥们说中国街,中国超市,我着实想去买些中国的物品回来。在国内啥啥便宜,啥啥方便,对中国商品实在是不屑一顾,总向往“进口货”,到了国外才发现,大多数的“进口货”都是中国制造。当我手头的那点中国商品越来越少时,我小心翼翼的珍惜起它们来,纵然像挤牙膏那样省着,最后还是丁点不剩。真的是好怀念,我的中国货。
一进中国超市,我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曾经那么不值一提的中国货,现在却毫不掩饰的勾引着我的购买欲望。此刻,说我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也不为过。因为此刻,看了这些商品,脑中陡然蹦出三个字“啥都缺”。
狂购了一阵子,老板说“买那么多,你掂得动吗?我可帮不了你,我还要去黑人市场买鸡爪子!”
付账时,阿哥们看着我买的那些个五花八门的中国货,笑着说“哪有中国大妈,那就有市场繁荣!”
在老板的再三催促下和阿哥们的嘲笑中,我不得不收手,但临了临了还是捎带上两支红毒素药膏和一盒阿莫西林。
“黄美丽,下一次还来买,走吧走吧!”老板站在中国超市门口喊道。
刚出中国超市,我才发现这些中国货有多沉,干脆我把东西放在超市门口,等老板和阿哥们买鸡杂回来。当老板从黑人市场出来时,我才知什么才是“小巫见大巫”,为什么老板是那么严格的限制我的购买量。只见老板和阿哥们两人一抬,满满两大蛇皮袋鸡杂,其中一袋全部是鸡爪子。
“一蛇皮袋鸡爪子,一蛇皮袋鸡珍子!天哪得花多少钱啊?”老板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我的惊讶。
下图的五座小三轮车,是我去市场的主要搭乘工具,便宜,折合人民币一块五毛钱。
“不值钱,两袋子才花人民币一百多,这些鸡杂,鸡爪子,他们本地人不吃,咱们捡便宜来了,论堆撮!”老板笑着说。
“这些都是我爱吃的!”我高兴地差点没叫出来,生怕黑人们知道这东西好吃,涨价。把“捡到一个大便宜”这几个字全写在了脸上。
“低调,低调,瞧你那点见识!”老板调侃道。
唉!别回忆它了,鸡爪子还在冰箱里冻着呢,我却和它们说再见了。我不敢再回忆下去,怕孤独感再来袭击我。
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街溜子用蹩脚的中国话“你好!”,向我打招呼,我同样回了他们一句“你好”。在中国街混的,会说一两句中国话,不稀奇。
身穿大号羽绒服的流浪小孩嘲我挤眉弄眼,我朝他的光脑袋上拍了拍,在心里笑着说“你咋恁不扛冻!”
小男孩一看也是个流浪儿中的“老油条”,趁机朝我要钱,我向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的手势,告诉他“下一次,今日没带钱!”
小男孩见惯了这些搪塞,也就无所谓的离开了。看着他走远,我在心里说“我才来塞内加尔时,心软的比猫尾巴上的毛还软,见流浪儿可怜就想给他们点,不知什么时候咋变了,咋也学会了搪塞,大概是受了老板的影响!”
下图是努瓦科肖特的批发市场,我主要是买驴肉来了
已是晚上十点,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我所站立的这道街,以鞋店为主。街道两行小店内外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拖鞋,非洲别的国家我不知道,这里人,基本上都穿拖鞋。穿拖鞋并不是因为便宜或者是方便,有的拖鞋着实贵的离谱,是因为他们喜欢穿拖鞋。一向不爱穿拖鞋的我,到了这,一双拖鞋也就够了,我主要是图实惠。做鞋的工人们,拿着做鞋工具,一边敲敲打打一边哼唱着。音乐声,敲鞋声,叫卖声,好不热闹。
一个胖马大母,头扎大花头巾,背上背着个孩子,正在往熨斗里添水。这熨斗我在中国可从没有见过,跟个大茶壶一样,放在火上烧,水烧开后,掂去熨烫衣服。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掂熨斗的竟然是个六七岁大点的小姑娘,瘦弱不堪的,我真怕熨斗没把衣服熨平,再把她烫/皱。等小女孩娴熟的把熨斗交给另一个女人时,我才知道,小女孩干惯了这个传递工作,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看着小女孩忙碌的身影,我在心里问“此时中国的孩子都在干什么呢?”
我答“规矩点的,也许正在家里睡觉,淘气点的,也许正在通宵玩手机!”
中国的孩子该有多幸福。真不知道社会的高速发展,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互联网简直就是个大旋涡。藏在手机里那么多的不和谐,教坏了那么多浮躁的孩子。
下图是努瓦科肖特体肓馆对面的街,街很宽,除了批发市场那,一般不堵车。
看看身边的孩子们,一堆一群的,干活的干活,乞讨的乞讨,看球赛的看球赛,踢球的踢球,运动的运动,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的情景来,朴实,纯粹,疯玩。而现在的中国孩子除了学习就是手机。成群的扎堆的,玩户外游戏的真的很少,仿佛手机只诱惑了中国孩子似的,还带点冷漠,有时候冷漠的不像个孩子,说起话来那种成熟和老练,让我汗颜,反倒是我成了个不成熟的孩子。
车上的货物已经装好,司机是个惯于装货的老手,一看便知。那满满一车的货物,被束缚的老老实实,全程绝不会有一个逃跑。司机点燃一根烟,坐在路牙子上等待最后一个乘客的到来。
我收回心绪和目光,来到车旁和他一起等。
下图里的那只骆驼,是邻居家刚买回来的,说是要宰杀,我有点可怜它,毕竟这只骆驼还很小。这国家骆驼多,毛驴多,他们习惯了。
毛里塔尼亚生活——一个阿拉伯女人
塞内加尔的十月,白天的阳光炽热有一点干,干而不燥,是由于靠海的原故。夜晚是凉爽的,有一点潮湿,也是由于靠海的原故。最后一位乘客终于来了,是个女人,当灯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我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大眼睛,长睫毛,深眼窝,高鼻梁,白皮肤,单就五官来说,长的真心不错,可以称得上漂亮。
不知是两眉还是两眼之间的距离不太协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给人一种须小心提防的感觉。从她跟司机说话时的口气和眼神可以看出,她的精明算计和小肚鸡肠,还有一种阿拉伯白人的奴隶主气质。这种眼神是塞内加尔人没有的,直接把“不好惹”这三个字写在脸上。
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位毛里塔尼亚女人,依旧是大花袍,大花头巾,半遮面,和塞内加尔保守派的女人们穿着是一样的,只不过她是个白皮肤的,态度傲慢些。大花袍里裹着的依旧是胖身躯,身子一胖,动作就显得笨拙。她慢慢吞吞的抬起一只脚,两手扒住车把手,吃力的一扭,总算是把大肥臀塞进了车厢。她的屁股很大,但不翘,不像非洲的黑女人那般好看,只是因为脂肪堆积太多的缘故,又大又平,跟个大磨盘子似的。就这身材,绝对的把她的颜值往下拉了一半。
在她没来之前的半小时内,我本来是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见她身躯笨重,也不知道当时我是咋想的,也许是泛滥的热心肠,一点都没有犹豫的就跳下车,让她先上了。我清楚的记得,皮卡车司机还朝我投来一个赞美的目光。毕竟在帮助别人时,自己的心情也是愉快的。正在为皮卡车司机给我投来赞美的目光而骄傲时,令我和皮卡车司机都没想到的是,她那大屁股一塞进车里,在座位上坐定后,直接把车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毫不客气的把我关在了门外。
能想象到我当时有多气吗?在中国,我可从没有因为热心肠,而遭受到如此的奇耻大辱,我有点想把自己打一顿的冲动。顷刻间,她的美貌便荡然无存了!她的傲慢无礼,直接粉碎了她外在的假象美!
我想打开车门把她拉下来,就她那体重和身高,我只能是她的二分之一多点。抖音上看了太多的驯象师最终被象踩死的视频,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立刻止住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又想用新学的法语和她理论番,无奈,她有可能只听得懂阿拉伯语,以我个人判断,她不像是见过世面的女人。我迅速的在脑海中假想,我已经把她打的承认错误了,我通常用种假想的办法,来安慰当时为某事而愤怒的七窃生烟的神经。
最后还是在心里用河南话骂了她一句“娘那个脚!”。要不然,我知道,依我修行的这点高度,肯定摆平不了我心里的这点难受,并且会一直难受到看不见她为止。
司机看出了我在心里蕴酿着一股子无法发泄的怒火,便走上前来,用法语向我解释说她一惯这样,并且从不觉得她这么做是没有礼貌的。
“哼!她是习惯了别人的让步,总有一天她也会习惯自己的让步。”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傲慢无礼的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傲慢无礼。反正今天,算了,我已经“打过她了”。
初次见阿拉伯女人,竟然给了我这样一个不好的印象,她也只是代表了她自己,代表不了所有的阿拉伯女人。和她这样一个傲慢无礼的人对峙了仅仅一分钟,我便原谅了她。因为当时从我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自豪感,也许我在我的国家不算是个富有的人,但此刻在她的面前,我是骄傲的,就像一个孩子为有一个体面而伟大的父亲感到骄傲一样。我有这样一个体面的大家庭,而她没有,是多么可怜的一件事。此刻我深深体会到“无知使人傲慢,贫穷使人愚蠢!”就让她傲慢且愚蠢着吧!
车子从马路牙子上“咯咯噔噔”的下到柏油路上,这颠簸的人生旅程,又正式上路了。再平坦的旅程,也避免不了偶尔的颠簸。
车子越走越颠簸,因为出了市区以后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路可走,要么穿越荒野,要么抄道小村,七拐八拐的,没个正道。这路线卫星难定,地图难找,全是这些跨国司机们自己踏出来的路。
车窗外隐隐约约,月亮躲在云层里,像个淘气的孩子,时不时的探出一只小手,拨开压在它身上棉被似的云朵,让亮光一点一点的透出来。也显得就不再是那么的孤独了。夜,此刻能安慰我的也只有夜,只有它对我总是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如果说水是包容的,我觉得夜也同样的心胸宽广。许多年来,如果我孤独,夜就会陪着我孤独,如果我开心,夜也会陪着我狂欢。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心事,说给夜听,它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只家养的狗学着狼的嚎叫,给这蹑手蹑脚的夜,更添一些别样的神奇。这辆孤独的夜行车,在两只昏黄的灯光的指引下,无惧无畏地前行着。
车子在经过荒野上的一条石堆时,剧烈的颠簸了几下,一棵千年古树在车子的上坡处,苍凉的耸立着,像这样的树,整个荒野到处都是。远远望去,就像老家稻田里,父亲捆扎起来的稻垛子,我仿佛看到了父母在田间劳作。哎!我还是尽量不去想那些稻垛子。
车后座一共坐三个人,我的左边是胖子,右边是个大胖子,我夹在她俩中间。如果拿什么形容的话,登封的烧饼夹豆腐串,而我就是那串被挤扁了的豆腐串。说起豆腐串,我想起弟弟第一次去我家吃豆腐串的情景,弟弟不喜欢吃馍,为了不使我的盛情款待遭受难堪,他居然把豆腐串夹出来,放在盘子里留着吃米饭,最终也没有把烧饼吃掉。我娘家离婆家很远,娘家那边是鱼米之乡,婆婆那边以馒头面食为主。所以我们对于面食不大喜欢,也从没把馒头当成正餐。
“馒头能吃饱?”这是弟弟第一次去我婆家时问我的,当时直接把我笑翻了。因为这话我最初也问过,后来,就不问了。
同样的话,当我听到村里的老人问我“米饭能当馍吃?”时,我除了苦笑,表达不出什么。因为他们一年到头也买不了几次大米,说大米贵,没有玉米糁实惠,他们总是啃干馍。
哎!大米馒头,这两样,此刻我都能吃饱,我是真的想它们了。这个时候尽量也不要去想这些。
家总是在我最孤独的时候从脑海中显现出来。车子仍旧颠簸着,不过我觉得我有点小幸运,幸运的是我夹在她俩中间,她俩如同两个大海绵,我就像是快递员们快递的贵重物品那样,把我保护的严严实实。还有就是,风从车玻璃的破窟窿处,尖溜溜的往里钻,刀子似,真让人难受。
“幸好这个座位被她抢了去,如果是我坐在那,该有多遭罪呀!”我一个劲地在心里想着。
当听到她的头撞在车脖子上“哐当”作响时,心里真有点替她感到难过。一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孤独感和饥饿感,瞬间被一种不可言说的别样感觉所替代。没想到“惩罚”在这等着她,这么快就让她让步了。
幸好当时面对她的傲慢无礼,我也只是怄了一分钟,不算太较真。现在看来,许多事都有个命中注定,争抢到的不一定都是最好的。因为上帝总会为憨厚的人预备点什么。
毛里塔尼亚生活——夜宿“瓜棚”车站
车子一路颠簸,我就像是睡在摇篮里的婴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我醒来时,车子已经停了。这时我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夜的黑暗,朦胧中我看到这个地方,说村不村,说店不店,只有一小撮“趴趴屋”,东一处,西一处的,没有个规划。“趴趴屋”四周仍是荒野古树,中间的空地上搭建了几个大草棚子,棚子下放了厚海绵垫子,这就是我们今晚要过夜的地方,也就是他们本地人的车站。
车站很简陋,能让我联想到四十年前瓜棚,我暂时称它为“瓜棚”。因为在我心里还没有完全接受它是个车站,只有把想象成“瓜棚”,我的心里会好过些。皮卡司机让所有人都下车,老实说,我真不想下去,就想躺在暂时属于我的车后座上睡上一觉,我实在是太困了。应该是又困又饿,不过还是困意占了上风。
“瓜棚”右边有个教堂,司机一下车便进了教堂。在这些国家,土地无分贵贱,都必须给教堂让步,所以,基本上每个车站都有教堂。在这里你无论说了他们什么,他们都可以原谅或一笑置之,但唯一的是,不能诋毁他们的信仰。我来塞内加尔的前一年听说,一个中国人因为诋毁了他们的信仰,被当场砍掉了一只手。所以尊重别人的信仰,是我们最基本的素质。教堂自然就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建筑,看到这个教堂我的心稍稍宽慰了些,便也学着他们赤着脚,走进“瓜棚”,坐在厚海绵垫子上。
刚一坐下,我便后悔了,垫子上沙子很多,又脏又潮,粘粘的,这是在晚上,看不到那上面的污垢,但我却能感觉得到。如果在白天让我明明白白的看到,我肯定不坐。不过也不一定,不坐这又能坐哪去。此刻,我的心里还是怪难受的,老想着那垫子上的污垢。嘿!不管了,眼不见为净。
车站前共停了三辆车,男的一下车全去了教堂,女人们全走进了“瓜棚”。别看她们一个个一副傲慢无礼的样子,一走进“瓜棚”,全一轱辘躺在海绵垫上。才不管什么污垢不污垢的,逢哪躺哪,还有一两个竟打起呼噜来。而我睡意全无,看看手机,凌晨三点半,再坐一会就天亮了,我好想回到车上。
当一切都趋于安静时,我突然听到,稀稀疏疏的雨滴从树叶子上落下来,我以为是下雨了。刚走出“瓜棚”准备测试雨下的有多大,才知道那是露水。如果不是夜宿荒野,我还从没听到过,夜晚的露珠哭泣的声音。夜,真的很神奇,当我们躺在舒适的房间里安然入眠时,自然界正在泄露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我真不想再回到“瓜棚”,那里除了气味难闻,就是蚊子成堆。那些个阿拉伯女人,把头脸和脚全裹进大花袍子里,一点也感觉不到蚊虫的肆虐。没想到大花袍子,竟然还有此等用途。现在只剩下我还仍暴露在黑夜之中,很快便成了蚊虫叮咬的主要目标。纵然我早有防备,不停的往裸露的皮肤上擦风油精,但脚脖子和眉头上还是被叮了几个大疙瘩。
“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喝风油精长大的,哼哼”我沮丧的想着,但手还是不停的,这抹点那擦点,心里安慰一下。
这时,皮卡车司机向我走来,问我要不要吃驴肉和法棍,出于好奇,我去了。在离“瓜棚”不远处亮着光的地方,有一个用柴草搭建的棚子,棚子前面支了个了驴肉摊子。另一个“瓜棚”下,烤熟的驴肉放在一张用过的纸水泥袋子上,几个黑人司机席地而坐,一手拿着法棍,一手抓着驴肉,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热腾腾的咖啡放在他们的脚边。
他们见我到来,热情的招呼我坐下一块吃,两个阿拉伯女人,毫不客气的坐下,伸手便去抓驴肉,好像她应当吃别人的食物一样。我只是看了看,告诉他们我从不吃肉。转过身,那烤驴肉的香味便袭击了我的饥饿神经。我的食物都在车上,真不好意思麻烦一个正在享受美
食的司机,去给我打开车门。且忍着吧。
“驴肉谁不喜欢吃呢?”我在心里想着。
我肯定喜欢吃驴肉,在中国驴肉价格贵,就只能改吃猪肉和豆腐。看着他们津津有味的吃着,我差点就抵挡不住诱惑。要不是我不习惯他们的那种吃法,说不定还真的和他们一起吃了。他们本地人的习惯不用筷子,无论大人还是孩子,会用筷子的人真不多。有一次,一位黑人医生让我教他用筷子,教了他半天,闹出很多笑话,最后他还是不得要领。
我还看见那纸水泥袋子分明是用过的,烤驴肉的摊主,只是把水泥袋子上的水泥抖去了而已。他们本地人全都知道那是用过的水泥袋子,又能怎样呢,照吃不误。而我,宁愿饿着。还有,我不知道他们在吃驴肉之前有没有洗手,或者说他们洗手时我没看见。反正,我还是接受不了用手抓食物的方式。这是民族的习俗,每个国家都不一样。他们也接受不了我们的筷子,这是一个黑人告诉我的,他们嫌筷子夹到的食物太少。
我饥肠辘辘的独自坐在“瓜棚”里,望着被云遮住的月牙,还有月牙旁边的三两个星,遥远的,就像是在地球的那一端。地球的那一端,就是此刻,我坐着的这块大海绵垫的那一端,就在我脚下对立的那一端,是否也有星光闪耀,是不是就是我的故乡。应该是我的故乡。不过现在月亮还没有出来,应该有阳光,还有点冷,爸妈应该在田间或在自家的鱼塘里忙碌。地球的那一端,我的朋友们正在干什么呢?思绪总是廉价的可怜,让我不忍心攫住它。好吧,就在故乡的月牙下,妥协一会,只一会。因为此刻,除了故乡,我也没别的什么好想。
故乡除了月亮,还有爸妈,爸妈就是黑夜里的月亮。
又来了两辆车,也是丰田皮卡,也是满载货物,“瓜棚”下的人来来回回,烤驴肉摊子的灯光彻夜不眠,我任由思绪飘荡。越是无所事事的人,越是得想点什么,才能与无所事事对抗。
这一次虽然仍旧是我一个人跨国旅行,仍旧与外国人格格不入,可我没有了恐惧。恐惧是源于对人和事物的不了解。如果我没有亲自体验这次的皮卡车之旅,如果我没有与本地人一起夜宿“瓜棚”,如果我不与他们诚心交流,我依然会因为讹传而恐惧,然后拒他们于千里。我也绝对不会想到在地球上,还有一个这么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而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竟然这么忙碌,每个夜晚都有为生活奔波的人们。
如果让我选择一个稳定的归属,我肯定不会选择这里,除了荒凉,贫穷外,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而他们也同样不会选择别处,除非他们的眼睛真正的看过外面的世界,否则他们老死都会认为,这个地方就是地球上最美的地方。
我突然有一种悲哀,悲哀他们就这么无知的从生到死,不曾知道除了他们的故乡以外,一年有四季的更迭,有冷有热,有雨有雪,有秋叶之静美,也有夏花之绚烂。同样我也悲哀我的父母,虽然他们知道一年有四季更替,有冷有热,有雨有雪,可他们却不知道,除了他们的故乡以外,竟然还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故乡。
父母的天空就是他们的院子,父母的太阳就是他们的孩子,父母的月亮也是他们孩子。
没来非洲前,妈妈根本不知道地球上还有个非洲,而现在,她连塞内加尔总统的名字都知道了。不单单知道这些,她还知道塞内加尔的时差,天气和安全系数。她还知道如何巧妙的避开时差,给我视频才不会影响到我。这些可不是我教给她的,可以说,父母为了孩子,绝对可以成为全天下最聪明的学生。
教堂里,□□的喇叭声响了,一串串我听不懂的经文,在黎明前的天空里发出一声声的召唤,美妙,动听。不用看时间,我就知道是早上的五点半左右,这是他们早祷的时间,我也早已习惯。
“瓜棚”车站又忙碌了起来,□□信徒们正在跪拜祈祷。而我的目光被一群勤劳的羊群所吸引。
毛里塔尼亚生活——在路上
皮卡车是在早上六点半离开“瓜棚”车站的。我吃了自己带的食物,买了两大瓶水,又上路了。十月初的早上,阳光明亮但不炽热,从玻璃窗刮进来的风有些冷,我看见皮卡司机身上,除了毛线帽外还多了一件羽绒服。由此可见“非洲人不扛冻”。
皮卡车一路颠簸的穿行在荒野小村,我的眼睛望向前方,弯弯曲曲的小径隐藏在矮树丛中间,树丛中不时有非洲白牛和毛驴悠悠然的行走着,成群的羊像开在在灌木丛中的棉花。这景色像我似曾见过,和我去二连浩特的路上看到的一样,荒凉而干燥。远远望去像青青的大草原,走近一看全都是稀稀疏疏的刺蒺藜,牛不啃,羊不吃,因为它们浑身长满了刺,谁侵犯它,它就扎谁,刺猬似的。也真难为这些带刺的植物了,生长在这种有点恶劣的环境下,用顽强的生命力捍卫着自己,和自己保护范围以内的沙土。什么非洲大草原,草在哪?绝对不是手机图片上的那些绿色美景。
车子终于走上一条有点像路的路了,路依旧是沙土路,坑坑洼洼的,不过它是一条笔直的大路,过往的车辆比之前多了,路上时不时会冒出来一个大水坑来。皮卡车司机是个有经验的老司机,车子开的极为丛容,不搞特殊,只走寻常路。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以及左右,以防大水坑和突然蹿出来的野生动物。
鹰在有点发黄的天空上盘旋,它们飞的很低,企图要从某一只鸟的巢穴上发现猎物一样,麻雀这时候不敢露面,远远的躲开了。风没有了凉爽,开始变的炽热起来,身边的两位阿拉伯女人,不停地拿花头巾擦额头上的汗珠。我拧开大瓶水喝了两大口,而司机仍旧是一身过冬的装扮,汗珠子顺着他的棉线帽直往下流。我只看了他两眼,浑身像炸了痱子一样难受,赶忙收回目光,尽量去想清清的河水,凉爽的河滩,皑皑的白雪。
车子越往前去,空气越干,阳光越热,千年古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矮小植物,箭麻倒是不少,野驴,野羊,野猪多了起来。看到这些野物,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我们仨去山里打野味的情景来。
“要是爸爸在这该有多好!”我在心里说。
父亲是个退伍军人,四十年前土枪管理不太严格,他总是拿着自制的土枪去山里打鸟,打野兔,这是我的童年中最快乐的部分。剩余的不快乐部分,全是因为没完没了的训练和背书,就是因为这些不快乐,让我几乎忘了童年里所有的快乐。
我从六岁记事起,父亲和母亲便对我们仨轮番进行严酷的训练。先是早上父亲的一声哨响,我们仨必须赶紧起床,夏天五分钟穿好,冬天十分钟,然后各就各位,站到院子里接受爸爸的训练。我们家的院子很大,有沙坑,有沙袋,有单杠,每天早上五点半先在院子里练蹲马步,打沙袋,翻跟头,倒立。二十分钟后,父亲带着我们跑步去河边的沙滩上练习后空翻等。弟弟比我和大姐多了一项射击打靶,姐姐要在小腿上绑上小沙袋后跑步十分钟,而我由于体弱多病,在母亲的拼命捍卫下,只简单的练习了倒立和慢跑。就因为这些恨之入骨的练习,我小时候无数次的想过,死了算了。
这都不算完,锻炼完体力,还要锻炼脑力,接下来,四十分钟后,父亲再把我们移交给母亲,读唐诗,背唐诗,听母亲给我们读我们听不懂的小说。天天听母亲给我们读小说,讲小说,讲来讲去,就那几本,枯燥无味。我那时真想把写小说的人,从书中抠出来打一顿,写出这么“烂”的小说来“毒害”我们,并且还写的那么臭长。如果有一天我长大了,谁也甭跟我提什么小说,文学之类。我,受够了!
恶狠狠的誓言是发了,后来又怎样了呢?朋友们看看我今天是在干什么,就这么可笑的开始写作了。不得不承认,妈当时强行灌进我脑袋里的知识,还是有用的。
有一个时期,我多么希望能逃跑,哪怕是让拐子把我拐卖了,或者是有哪位好心人把我买走,也好过天天训练,天天背书听小说强。爸爸老是自豪的说他当了多少年的兵,而我总是在心里嗤之以鼻的想“要是他没有当兵该有多好”。
那时候我是真的羡慕村里的小伙伴们,他们的爸爸没当过兵,也不训练他们。他们的爸爸上地干活,他们就可以在家玩。他们都可以早上睡懒觉,星期天可以玩一整天,可以不用练习,不用背唐诗,不用听小说。他们什么也不用干,除了帮大人们干点活,就是玩。其实帮大人干活,也是噩梦,因为我们家总有干不完的活,就这,都比训练让人好过些。
每当听到他们在外面打沙包,跳皮筋,抓石子,一个个笑的那么开心时,我就气的想哭,想着想着,就想死了算了。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但我知道,我可以也像外婆那样,躺在那里,让他们为了我哭,让他们妥协。
爸爸训练我们的这几年里,弟弟没怎么哭,姐姐哭过一两次,而我天天哭,只要到了早晨哨子一响,我就装病,天天想死。发誓等我长大后,就远走高飞,谁也别想再让我回来。哼!等我长大,我就睡觉,就睡觉,星期天我睡一整天。谁也甭想让我锻炼,让我背唐诗,让我看我不喜欢看的小说。
就这样我们姊妹仨一直苦练到上了中学要住校才停下来。姐姐成了学校里一名出色的短跑运动员,弟弟的射击在部队上派上了用场,为此还受过表彰。而我训练一停下来,就开始发胖,为了减肥,我不得不又是节食又是跑步,并且一直坚持到现在。
现在我瘦下来了,可我仍坚持跑步,因为已经成了习惯。坚持下来的还有早起,从前早起是怕爸爸的口哨,怕被小鞭子抽,现在的早起已然成为习惯。并且我从这两样坚持中受益匪浅。唉!天底下的孩子,没有几个愿意理解父母的。别急,孩子们当初对父母有多么的嗤之以鼻,后来就有多么的五体投地。
远处,一头小野猪飞快地逃到矮树丛中。“唉!要是爸爸在我身边该有多好!真想再看看他的枪法还准不准!”我在心里说。
这条路仿佛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车子总也走不完。左右两边的阿拉伯女人全程没有交流,只有司机与副驾驶座上的另一名黑人,时不时的用法语交谈两句。不管我身边的两位阿拉伯女人会不会讲法语,我都不打算和她们说话,因为她们全都一个样,傲慢无礼。这世界愿意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就像一堵厚厚的墙,自己把自己困在围墙里。既然都愿意把自己当成一堵墙,我又何必碰壁呢。
我的思绪在路上来回的飘荡着。
“嘿!要是爸能来非洲该有多好,真想看看他的枪法还准不准!”
“最好是妈和爸一块来,我可以写点什么给她读!”
“要是姐弟也能来是再好不过,没准我的慢跑,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要是,要是……儿子女儿……努力吧!我得像我爸妈那样,成为他们的榜样……”
在路上,在路上,不要停下来。
这旅途虽然全程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可我既不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孤独,大概是好奇心占满了我的脑袋。饿了吃块饼干,渴了有水,困了就睡,心情从没有如此放松过。美中不足的是,我没能把野猪,野驴啥的拍进我的相机里。对了,还有一只我从没见过的长着长羽毛的大花鸟,像个大风筝一样,离我们的车很近,几乎就要碰到车玻璃了。如果当时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肯定会把它拍下来,它是真的很好看。到现在我都还遗憾,以后肯定再也见不到,这样稀奇好看的鸟了。
要不是这两个“不好惹”的阿拉伯女人,像一堵墙似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我肯定拍了不少这一路上的稀奇景物。嘿!算了,谁的一生能没有点遗憾呢!
不过,我已经很幸运了,因为我的脚已经走过了别人不曾走过的路,我的眼睛已经看了别人不曾看过的风景,一点小小的遗憾又能算什么呢!
车子摇摇晃晃的走着,我想着想着,脑袋又开始迷糊了。等再次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离边检站不远的地方。
毛里塔尼亚生活——边检站
皮卡车到达塞内加尔边检站是早上的十点,司机让我们全部下车,先在塞内加尔边检站排队盖离境章,然后到毛里塔尼亚排队盖入境章。他们这些经常在塞内加尔与毛里塔尼亚之间来回穿梭的老司机们,早已是熟门熟路。当然也有专门干这一行的“黑牛党”替司机们通融。我夹在这些排队的人群中,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我知道这些边检站的工作人员们,一定会把我这个“特殊份子”“特殊”对待的。
果真,在塞内加尔边检站盖过境章时,一个黑人边检员拿着我的护照,从一间屋走进另一间屋。边检站办公的地方,是一个大院和三间小屋,那个边检员搬完所有的小屋,好半天才重新回来。我知道他们习惯了装腔作势这一套,无非是钱。对于他们的人五人六我倒是不怕,不需说太多,眼神很重要。我拿出一是一二是二的做派,眼神犀利的应付着他们的盘问。
令我有点忐忑不安的是我没有办理塞内加尔的长居,怕他拿这个刁难勒索。刚来塞内加尔时,我不确定能待多久,想着再拖一拖。后来找人办理说要五千人民币,我又找了另外一个中国人,说两千人民币,还是嫌贵,一直没办。
坐在单独为我安排的长条板凳上,心里无论有多么的忐忑不安,我都装出一副“什么问题也没有”的表情,镇定自若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边检员们在我面前表演。
“哼,又来这一套,一年前才到塞内加尔过海关时,一点法语都不会,还没想过要给小费,何况现在会那么一点”我在心里说道。
他们无论说什么,除非必要,我全装没听懂,只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这时候心里一定不要总是把没有长居证这个事放在心上,要不然,自己先就把自己打败了。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规定是人定的,难道他们向中国人滥要小费和罚款,也是明文规定的吗?”
也许规定以外的事,他们未必都了解,他们也是试探性的,只要不给他们开这个口子,他们也无可奈何。就怕一些中国人把中国人拿钱办事的那套搬来非洲,要知道他们是贪得无厌的。
“为什么非洲海关总是勒索中国人呢?”
过海关时,我总是观察那些白人或其他国家的人,全都不慌不忙,神情自若,略带些傲慢无礼。遇到盘问时,不但不紧张还很较真,非要让海关们再给他们说出个一二三来。中国人有多少是这样的呢?尤其是那些没来过非洲的“小白”们,胆小,眼神闪躲。哪怕是证件齐全,仍旧一副“还欠点什么”的表情,海关们那双有经验的眼睛,一瞅一个准,“油水”就在“中国小白”身上捞。
还有些中国人,在出国之前,就已经准备好被勒索的小费了。听一个中国朋友讲,一个在非洲呆了很多年的中国人,从塞尔维亚到几内亚,竟然提前准备了三千人民币的小费,做为勒索预留资金,最后的结果是,毫不客气的搜刮一空。就是有了这些个任人宰割之人,才有了今天非洲海关专挑中国人“宰”的局面。
还有一些中国人在雇佣黑工和中国人时,知道给黑人小费,都不知道给中国人小费,并不是中国员工多么看重小费,中国人最习惯的就是,干活领工资,没几个奢望工资以外的小费。要知道白人或黑人用黑工,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惯着,工资就是工资,他们付出金钱,他们付出劳动,天经地义。而中国人呢,与其说同情心泛滥,不如说虚荣心成灾,经常是给他们开了工资,当他们干活时再给点小费,这就造成了不给小费不干活的局面。其实原本黑工们也是实实在在的,干活领工资,并没有过多想法。谁能不喜欢小费。
“为什么中国人用黑工用着用着,就蹬鼻子上脸了呢?”。
“试问,有谁不是在出售劳力或劳力去换取金币,咋一到了非洲,中国人的消费观念就变的如此强烈了?”
“想想,其实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我眼神犀利地望着,最后一个过来盘问我的边检员,脑子里却想着上面的问题,凭他们说什么,一个字也没听到。眼神稳稳的也就够了。
最后我只说了一句“我们中国人会遵守你们国家的所有法律,但你说的这些规定里面没有,也不是单独给我们中国人定的!”说这些话时,我已经有谱了,因为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大致听明白了,他们根本不关心长居证的事。
要知道这些法语我苦练了好几个月,就是为了过海关,就是为了要体体面面的过海关,不让他们欺负我不会法语。当我用法语和他们据理力争时,他们嚣张的气焰很快就会熄灭,因为他们那些勒索行为根本立不住脚。
可一旦有一个中国人拿钱办事,就会助长一群海关们的勒索。那些会用法语据理力争的中国人,海关们拿他们毫无办法。我见识过一些用流利的法语和海关们对答如流的中国人,他们说的法语单词和句子,有时候让黑人们都答不上来,甚至让他们都感到单词的生疏。当这些讲一口流利法语的中国人和海关们据理力争时,他们的形象在我心里有多么的高大,有多么的帅气。在非洲要想戴着中华民族的光环,体体面面的畅通无阻,就必须像他们这样。
边检站的工作人员见我据理力争,无奈的耸耸肩,而我抓住时机,也耸了耸肩,并迅速的给他握了握手,算是说“再见”。
从自一个人漂泊后,经历了太多的一次又一次的再见,现在基本上都不说“再见”了,凡是让我说再见的,基本上都是陌生人。
细细品味,“再见”两字是多么冷漠,不应该用在亲人和好友身上。说过“再见”的人,又有几人能再见。“再见”其实就是永远不见。
是的,像那些黑心的海关们,我也只有“再见”。
当我从边检站办公室出来时,已是中午,正午的阳光钢针一样,明晃晃火辣辣,我喝了几口不太凉的矿泉水,瞬间觉得心窝一阵畅快。
皮卡车司机还在往车上装货,卸货装货是司机们最厌烦干的事。他们在出塞内加尔边检站时要全部卸下来检查,在进毛里塔尼亚边检站也同样要接受检查。条条框框,事不大,极繁琐,同样有罚款和勒索,即使是没有不合格货物,也会被抠出来个一二来。这样,就滋生出一些“黑牛党”,专门摆平这些司机们的麻烦事。也滋生出一大群原本无工可打的黑工们,他们会收取有点昂贵的装卸费。过两个边检站,司机们要装卸四次,两个边检站相差不到一里地。这是国家规定,没办法,谁都得遵守,但不能说没有“猫腻”可寻。
我找了一小片能遮阳的地方,坐下,望着皮卡车司机和黑工们忙碌的身影。身边一左一右阿拉伯女人,席地坐在边检站办公室屋檐下靠着墙打盹。她们穿着那大花袍子,逢哪坐哪,好像有多累似的,不是躺就是坐,我想是因为她们的肥胖造成的。
“那大花袍子得藏多少污垢啊!”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总是管不住这瞎操心的毛病。
毛里塔尼亚生活——入境毛里塔尼亚
皮卡车重新装好货物后,又开始上路了,大概是走了十分钟进入毛里塔尼亚边检站,同样的程序,同样的装卸。我仍旧是那个最慢的,因为还要办理签证。幸好,入境需要检查货物,要不然让乘客们等我那么久,我会愧疚的。
这里的流程,不用怕不熟悉,因为总有人带路,最热心的要数那个捣腾钱的“钱贩子”。当我在办理签证需要用乌吉亚时,他满脸堆笑的把我领到一个不太保密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面的进行钱与钱的交换。这个,也不用怕,已经形成行规,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抢。边检站换钱,我觉得应该比银行换钱还要安全。
换钱的是一位阿拉伯黑人,从他那精明算计的眼神中,就能判断。虽然这些阿拉伯人天生的算计,狡诈,他们对中国人还算友好,不卑不亢,并不是那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防不胜防,应该属于“明刀易躲”的那一类。
盖过入境章后,皮卡车司机在自来水处拿了一个小胶壶,接了满满一壶水,坐在一棵不太茂密的树下,洗他的头脸和脚。看样子,一切就绪,又准备上路了。
我捂的严严实实,比阿拉伯人女人捂的还严,因为除了感觉紫外线太强外,我还感觉到了干。为了保湿和给脸降温,我特意装了满满一大瓶自来水,然后把从自来水倒在防晒面罩上,不到二十分钟,面罩便干了。我只有频繁的小口喝矿泉水,以补充体内的水份。这点干扰,才只是一个序幕而已。因为对于毛塔的气候,我的那位朋友提前给我铺垫过,他特别提到过干燥。
左右两边的阿拉伯女人,全程用大花头巾把头脸全部盖上,头靠在靠背上假寐,我们三个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前面副驾驶座上的阿拉伯白人,说是白人,其实不算白,应该算是浅褐色,他用白头巾把头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像个恐怖分子。穿着浅蓝色长袍,这种长袍应该是□□服饰中的另外一个传统服装,和塞内加尔的大白袍不一样,或许可以说是毛里塔尼亚大蓝袍。这种袍子没有袖子,从胳肢窝一直到小腿肚处,全是空的,就像一个只缝了下沿的坎肩,肩膀上扑扇着,干起活来,很不方便,拖拖拉拉的。低低的鸡心领绣着金黄色国案,胸前有个大口袋,用于装日常用品和金钱,口袋上也绣有金黄色图案,和鸡心领处的图案是一致的。像这样的服装,除了用作标志性的□□传统文化外,基本上算不上是一件衣服,因为它既不避体又不美观,只能算是套在衣服外面的一件“鞍配”。
阿拉伯男人总是若有所思的算计着什么,这是他们惯有的表情,大概他们祖祖辈辈的血液里,流淌的就是“计算如何让别人的金币装进自己的口袋”。要不然他们那大蓝袍上的大口装就失去意义了。不得不承认,他们很会做生意,塞内加尔的很多小商店都有他们的影子,他们也很会使用黑工,在使用黑工这一点上,中国老板们实在应该看看他们。
我把目光从阿拉伯男人身上收回,从没有想到,我能有今天,能有一个被阿拉伯人包围着的今天。在没有来非洲之前,把阿拉伯数字和阿拉伯人混为一谈,以为阿拉伯数字就是由阿拉伯人创造的,甚至可以缩小到就是毛里塔尼亚的阿拉伯人。没有走出我的小村以前,我以为我了解了整个世界,只是世界不了解我而已。现在我时常为我的无知和荒唐感到可笑。竟然不知道,我眼中的世界就是我的小村,而最后,我连我的小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幸运的是,我及时的发现并勇敢的承认了,勇敢的把我的心和眼睛交托出去,先让世界看到我的影子,知道有我的存在。虽然我渺小的不如撒哈拉沙漠的一粒沙,但撒哈拉沙漠就是因为有了像我这样的,一粒一粒的沙子,才成就了撒哈拉。
车子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向前行驶着,由于无所事事,脑袋迷迷糊糊的睡一会醒一会。迷糊中,我发现太阳下的一切,由金黄色变成了红褐色,有一种铁锅被烧红了的感觉。我又往面罩上倒了些自来水,这时候矿泉水瓶里的水已经烫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路两边再也看不到绿色了,哪怕是枯草,也没有。除了一望无际的际的黄沙,和偶尔一两处小矮房外,什么也没有。小矮房在无遮无挡的太阳的曝晒下,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火烧火燎的。
“还有人居然住在这!”我在心里问道。这是我来非洲后第二次感受到生我养我的小村,是多么可爱,多么迷人。
虽然从小到大我一直瞧不起我的小村我的家,总嫌它太贫穷太落后,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天堂了。至少我的小村有春夏秋冬,有绿树有红花,有清清的河水,有秋叶有冬雪,有一个五彩斑斓的小世界。至少我的小村,有水有电,有网络,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外面的世界,而这里,没有。除了黄的沙,红的太阳和无知的生老病死外,什么也没有。不过他们,还有一样,就是最虔诚的信仰。无论他们的村庄再怎么小,环境再怎么恶劣,□□的钟声从不知疲惫。
远远望去,那些在黄沙中玩耍的孩子和行走着的村民,他们依然是开心的。
“如果换成是我生活在这里,又能怎样呢?”
“谁能永远逃出自己的家乡?”
我用眼睛的余光偷瞄了我身边的阿拉伯女人,一种不可告人的优越感直抵我的腰杆子,这种无法言说的自信,跟我口袋里的金钱无关。
正想着,车子驶进一个有点荒凉的城市,一头小毛驴拉着沉重的货物艰难的行走着,皮卡车因此减慢了速度。我知道,毛里塔尼亚的首都,努瓦科肖特到了。
这首都,荒凉的简直不能跟我的小城信阳市相比。就这,就是一个国家的首都,依然有人为了竞争总统之位而头破血流。
毛里塔尼亚生活——努瓦科肖特的早晨
说真的,我还从来没有见到了像努瓦科肖特这么安静的首都。
我租住的房子是中国人开的旅店,旅店一幢大别墅。别墅被一圈四四方方的围墙包围着,围墙和别墅的墙体全粉刷成土黄色,和首都努瓦科肖特天空的颜色是一样的。自从走进毛里塔尼亚的境内,见到的最多的也就是这种颜色,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得把墙刷成土黄色,为什么不是绿色或天蓝色,已经够苍凉的了,至少得从外观上给人一点安慰。
别墅有个大铁门,大铁门是那种用铁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铁门,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不知是为了防风沙,还是为了防盗匪。别墅是两层小楼,这里的建筑基本上一层或两层。我住在二楼,房间很大,很宽敞,床也很大,蚊帐和电风扇一个也不能少,尤其是蚊帐。一天一夜的奔波,虽然只露宿了一个晚上,床榻仿佛与我隔了千年,一觉醒来时,已是早上十点。
安静的夜晚,安静的早晨,送给了我一个美妙的梦。和我同住这层楼上的一共有八个人,其中两个是长年租住,听说是公司安排。由于是初来乍到,不方便打听那么多。对于中国人,尤其是在国外的中国人,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有些中国人的圈子最好还是别硬挤进去。既然是出国,除了寻求经济上的宽裕外,就是图个自由自在。
我之所以喜欢满世界的跑,最畅快的莫过于远离捆绑我的繁文缛节,和没完没了的攀比。现在,我就是我,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自己说了算。什么繁文缛节,什么你富我穷,什么别人的眼光,全都离我远远的。
如果要是在中国,想要过上真正的自己说了算的日子,总会有人,甚至是一些不相干的人跳出来,横加干涉,非得把你拉回到和他们一样的地平线上生活,才肯罢休。把用来研究如何过好自己日子的心,放在去研究别人的日子里去。走出来,才知道世界有简单,人心有复杂。
还有一件我最惬意的,自从来了非洲,日子变的简单了许多。买上两套一模一样的白体恤和黑裤子,连衣橱都省了,就这两件轮换着穿,根本不用再绞尽脑汁的,为了挑选该穿哪一件衣服而浪费时间。拖鞋一双,不穿坏不扔,也根本不给挑选鞋架上的鞋眼花缭乱的机会。发型永远都是马尾辫扎起来,发梢只要挨到脖子,就立刻给它一剪刀,决不会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好看,而影响到自己的舒适。有时候我在想,黑人们戴棉帽,究竟是为什么?
日子简单,心就简单,心越简单,心情就越顺畅。
住中国人的旅馆,最喜欢的是,早晨能吃到中国早餐。我住过黑人酒店,干净整洁是一样的,费用比中国旅馆贵点,关键是不喜欢吃他们的西餐。也许有人会说我没品味,我要说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偶尔让我品尝一下西餐,换换口味会感觉到稀奇,但如果让我天天吃,我会哭。同样,你让法国人天天吃馒头,他同样会怀疑,他遭受了魔鬼的诅咒。
回想我才到塞内加尔时,第一次吃法棍时,我自己一个人吃了整整一根,当时还在心里夸老板真大方,竟然不让我们天天吃馒头,而吃烤好的长面包。小时候面包这东西,可不是穷人家的餐桌上能够经常见到的,我妈从不舍得给我买。妈认为面包只是零食而已,又不能拿来当馍饭饱腹,关键是它还比馍贵。当我第二次发棍时,只吃了半根,第三次再吃时,我已经在心里说老板真抠门了。后来偶尔吃一次,总觉得法棍是酸的,直到现在,不到万不得已,我从不选择吃法棍。个人认为,百吃不厌的永远是,中国的大馒头。自从适应了婆家的生活后,馒头已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主食。
由于我起的晚,旅馆老板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用防蝇网罩上,有饼,有鸡蛋,有油条,稀饭和咸菜,也有馒头,这些才是能吃饱的早餐。旅馆依然很安静,除了一个打扫卫生的黑人,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没有其他响动。旅馆老板六十多岁,干巴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房间的一张桌子前看抖音,见我走来,他笑着朝我打招呼。
交谈中我了解他是福建人,出来闯非洲四十多年了,旅馆并不是他的主要营生。我没有问他还有其他什么营生,因为这和我没关系。他愿意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不插嘴,不打听。搁我从前的脾气,会直接了当的问他,这的经济怎么样,什么好干,什么能赚大钱,然后千方百计的打听他的其他营生。不知何时起,这些个快人快语的毛病,咋就变成了虚心的聆听。我知道,其实在我心里纵然有一百个想打听,也不会表现出来。
做为早晨的闲聊,我主要关心的仍然是,毛里塔尼亚的一些情况。最后,我请他帮忙给我介绍一个黑人保姆,做我的向导。告诉他,我准备在黑人保姆的带领下,逛逛努瓦科肖特。
交谈了二十分钟左右,我推开客厅的大玻璃门,走到院子里,想看看首都的蓝天白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出门才发现,屋里屋外天壤之别,强烈的阳光刺的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太阳不只是火辣辣那么简单,而是让我感觉到,我正站在燃烧的大火旁边,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和头发。眼睛里什么风景也没发现,什么蓝天白云,啥也不看了,我捂住被太阳晒的火辣辣的脸,赶忙躲进了屋里。
上了楼,我打开窗户,本想站在窗边向外看看,窗户一打开,一股子热浪向我袭来。这热浪里还夹杂着大量的灰尘,直接吸进我的口鼻,呛的我,不得不重新关上窗,拉上窗帘,以遮挡热浪和灰尘。几声驴叫,在我关窗户的当,传了进来。
“旅馆老板咋在这个破地方开旅馆?”我可真佩服能在毛里塔尼亚待下去的中国人。
我的脑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蹦出来“呆不长”的念头。沮丧的想着,我总是上下求索,从国内跑到非洲,一步不如一步,这次没准又“掉坑”里了。这,可真差劲。
努瓦科肖特的早晨,除了体验了一把首都的安静外,我几乎什么也没看到。鸟的叫声少了很多不说,声音也不是那么清脆,或许是它们的嗓子干的冒火的缘故。噢,对了,我还听到几声驴叫。
毛里塔尼亚,可真不适合人类居住!
“如果我的故乡就是毛里塔尼亚,那该怎么办?”我问。
“奋斗到老,攒钱到死,只为移民!”我说。
“小判徒,等死吧!”我又说。
“真是万幸,生我养我的小村,我要亲吻你的脸,两边脸都吻!”我的嘴角像是有奶油和蜂蜜流出。
毛里塔尼亚生活——招聘保姆
我把想找一个黑人保姆做向导的想法告诉给了旅馆老板,老板当场便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帮我找到了保姆,并说有三个人可供我挑选。当天下午,便安排了这三个保姆的应聘。
“老板就是老板,从不拖泥带水!”
第一个应聘的是本地黑人,没来之前就跟我谈条件,让我支付她来回的车费,我同意了。时间定在下午二点,两点半她还没有来,我没等她。遂即又同时约了,下午三点半和四点,也是同样条件,需支付来回车费。我依然同意,这是他们的规矩。
结果四点的那位三点半不到就来了,三点半的那位四点半还没到,我直接把两个不守时的辞退了。我不喜欢不守时的人,如果说别人交给我办点什么事,我从来都是提前办好,要不我不答应帮忙。如果说她们第一次就不守时,并且还找各种迟到的理由,而我还用她们,那样就不是我在用黑工,而是黑工在牵着我的鼻子走。
保姆法图,四十六岁,不是本地人,是布基纳法索的,中等身材,浑圆,屁股大不翘,浑身的肉乱颤。尤其是那两条腿,实在是粗,走起路来,我仿佛能听到地面震动的声音。她穿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裙,头裹土色头巾,脚上的拖鞋已经很旧,给人感觉“她有点可怜”。但我绝不会因为某人可怜,就盲目的伸出一只手,因为我吃了太多“可怜人”的亏。公事公办,我找人,她找工作,符合条件,就走流程。流程很简单第一步,护照,拍下来,保存。第二步护照和本人的合影照拍下来,保存。第三步,签协议。保姆法图符合我的条件有几项,其中最重要的是,她会法语。因为这里,有很多黑工,不会法语,严重的影响工作安排。再说我要找的是向导,不会法语,是绝对不行的。
我给她的工作条件是,每天上午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中午可以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星期天休息,不管吃住,工资折合人民币1000元。条件谈妥,明日上班。她临走之前,我付了她五十乌吉亚,并告诉她,中国人不喜欢迟到,尤其是我。我知道我的心肠一向很软,但此刻我都得把架子端好,以便于以后用着顺手。这些都是在“抠门老板”那学到的,不过还受到了一些白人和本地人的影响。无论如何我都照章办事,绝对不会把中国的孔孟之道,传授给她。
抠门老板经常说“善良要有锋芒,如果只有善良而没有锋芒和懦弱无能没什么区别。但如果只有锋芒而没有善良,基本上就是一个莽夫!”
旅馆老板看着我有条不紊的跟黑工交流,把应聘工作做的头头是道,禁不住问我“你在別的国家是干什么的?”
我笑着说“按摩店打工的”
旅馆老板一脸的怀疑“我咋看你像个当老板的”
我又笑着说“装的,在黑工面前必须这样,别不拿自己当老板,哪怕是只有一个员工,也得把架子端起来,她们习惯了老板就是老板,所以咱自己也得习惯,要不然她们不但不感激咱们,以后还会瞧不起咱们的!”
“你来非洲多少年了?”旅馆老板问。
“一年多”我答。
“不像一年多,倒像是个老非洲”旅馆老板笑着说。
“哪里,我的法语都蹩脚成啥了,还老非洲”我笑着说。
“法语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听懂就好”旅馆老板说。
“那都是吃亏吃出来的!没办法,逼着学的。”我说。
“我都不知道辞了多少黑工,刚开始也是一样,总想着中国的那一套,对她们好点,她们干活会更卖力些,会和老板贴心些,那就错了,他们会认为是应该的,他们感谢的是上帝。如果你今天也像我从前那样的话,你还得再吃些亏,才能把自己的思想扭转过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悟到了!”老板看着保姆忙碌的影子说。
我笑着接口道“就是我们这些善良而没有锋芒的中国人,让他们很快就摸透了我们的脾气,而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企图用礼尚往来进行等价交换,结果只会助长他们的坑蒙拐骗偷!”
“呵呵,一语中的”旅馆老板的目光里全是赞同。
此刻我有点崇拜“抠门老板”。塞内加尔的回忆又爬了上来。
当太阳从黄色的院墙上移到院墙外的时候,透过玻璃窗我看见院子里的一棵棕榈树来回的摆动着,风徐徐地刮着,我打算出去走走。
夕阳在我的脚边徘徊不定,或者说我把斜阳踩在脚下,被烈日烤了一整天的沙土路,泛着白色的盐碱,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不大,不似正午的那般炽热,甚至还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一辆毛驴车拉着满满的家具艰难的向前行走着,又细又小的四条腿与车上的货物严重的不成比例,会让人联想到头大身子小的“小萝卜头”来。几个穿本地特色的蓝袍和白袍□□男人,从我身边经过,长袍下摆在风中飘荡着,悠哉游哉。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同情那头拉车的驴。
见惯了塞内加尔的拥堵和嘈杂,当我走在努瓦科肖特如此宽敞的马路上,总觉得这是在乡间某镇,总想着前后左右看看,是否有即将堵车的先兆。看来我习惯了堵车,还得重新适应不堵车。
站立在人行道上,抬头望了望天,这时候的天是蓝的,云也是白天,也有一轮弯弯的月牙。只是,很空旷,像是少了很多东西一样。到底少了什么,我在脑中努力的搜寻着。是绿树、是野草、是花圃里的花、是璀璨的灯箱广告、是熙熙攘攘的人、是川流不息的车,这些在平时,在中国是多么的不值一提。而在今天,我才发现,就是这些渺小的,不值得一提的,从没有人在意的,才组成了五彩斑斓的世界。哪怕是那些让你厌恶的存在,蚊子,苍蝇等,如果少了它们,世界依旧不精彩。
想想吧,人类为了要消灭这些害虫,开办了多少工厂,研究了多少化学品。而这些工厂和研究院,又养活了多少家庭,为国家创收了多少效益。所以,杀害虫,灭害虫,祖祖辈辈,子子孙孙,一年又一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循环不息。杀害虫,灭害虫,最终的结果是,害虫仍猖獗,害虫不能灭。
□□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的传来,身穿蓝袍或白袍的□□信徒们,朝着那个召唤他们的声音走去。
我转过身,慢悠悠的走向旅馆的方向。这空旷,这让人不适应的空旷,有点让我无所适从。跟随我左右的仍然是蚊子。
毛里塔尼亚生活——办理长居证
既来之则安之,人生没有后悔药,旅途也一样,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走下去。
保姆法图第二天准时上班了,在她没上班之前我已经打算好,今天要干什么。在头天晚上和旅馆老板闲聊时,老板告诉我,这几天正在免费办理长居证。我一听是免费的,就立刻把明日去市场闲逛的计划搁浅,改为办理长居证。
长居让的办理地点在努瓦克肖特的体育馆,离旅馆不远,不用搭车。早上的太阳虽然明晃晃的,但风却很凉爽,我和保姆悠悠然的在宽敞的马路上并排走着。出门前,衡量了一下天气,觉得不算太热,在我的承受范围以内。所以我只带了个面罩和帽子,什么防晒袖,防晒服等,一概碍事,统统放在一边,就这么干干脆脆的出门了。
说点题外的,每当我情绪有所波动,有点怨天尤人或有点铺张浪费时,就时常想下图的这些流浪儿,他们为了一根法棍或一百法朗而可怜巴巴。什么尊严什么伤春悲秋,在饥饿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如果这些孩子们长大,一旦给他们点机会,我相信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因为他们品尝了没有尊严和没有牛奶面包的日子。
保姆穿着暗红色大长裙,不是那种□□女人常穿的大花袍,长裙子下摆一直到她的小腿肚,粗壮的腿肚子和粗壮的脚脖子暴露无遗。她踩着重重的步子,踏踏踏踏的走着,被她踩起的灰尘一直尾随着她。褐红色的旧拖鞋,似乎有点不堪其重,吃力的“咧着嘴”,和她脚后跟上“裂开的嘴”一样,让人看着不免有点心疼。
我又看了她脚后跟上裂开的口子,陡然想到我妈的手和脚,她手上和脚上裂开的口子,从秋未到仲春从来没有完整过。从手指头到手掌都是裂开的口子,有时候还从裂开的口子处往外渗血,就这,她那一双粗糙的手,一刻也不想停下来。我们仨吃的饭,穿的衣服和鞋帽,以及我们课本上的知识,全都是经过这双粗糙的手。而我总嫌她太忙,给我的关爱不够。
小时候每当她给我试穿她做的新衣服和鞋帽时,我都听到她那双粗糙的手,在新布料上磨擦的“哧哧”声,而我那时关心的却是我的新衣服,生怕被她的手划的起毛。她脚后跟上的口子就更严重了,只要入秋,脚就开始干,不到冬天就已经裂的不成样子了。我时常看见妈在泡完脚后,粘上白胶布或风湿膏,而我们仨从没有一个人问上一句“妈,你的脚怎么了?”这无动于衷的痛,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或者说在今日,才显现出来,多么的姗姗来迟。不过,终究还是来了。
爸爸的手时常在水里泡着,因为他要打渔或干别的营生供我们仨上学,一天到晚总也不见他的影子,对于他的手到底有多少老茧,有多少伤疤,我们仨从没有在意过,甚至是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我们仨还总希望他不在家,因为他一回来就又要吹口哨,逼我们训练。
不过那时候爸妈,除了让我们品尝训练和背书的苦外,也让我们品尝了一些五花八门的乐。爸让我们品尝米流酒的辛辣刺激,也亲自动手给我们做糖精,香精和色素兑成的饮料。妈为了教我们数学,还教我玩骨牌。什么打麻将、斗地主、打双升、唬牌、打黑七、炸金花等这些九岁以前,已经十分出色完成了“学业”。
那时候我们仨最盼望就是,干完所有的活,做完所有功课,乖乖的当个好孩子,获得最大的奖励,和爸妈一起玩牌。因为是五个人。如果打双升或麻将,我们仨轮换接班。经常陪我们玩的是妈,爸老是有很多活要干,而我们仨,也希望他有更多的活。这是童年中最最快乐的部分。直到现在,这些个“家庭文化”仍然继续着。有时候他们还用视频通知我,他们和姐弟又在“较量”了。我们仨一致认为俺妈“只长牌瘾不长牌技”,虽然她曾是我们仨的“老师”,我们仨早已把她拍在沙滩上了。就这,每次打牌,不让她参与,牌局还组成不了。妈也就这么点乐子了。
爸对我们有时严厉有时温和,让我们仨琢磨不透他的脾气。不像妈那样,总当“和事佬”“出气筒”。后来渐渐长大,渐渐发现爸除了坚强不屈外,什么也不让我们知道。这,比无动于衷更加让我们愧疚。“爸妈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无动于衷呢?”
有时候想想,什么人能心甘情愿的把全部心血交给另一个人,并且不图任何回报,除了父母,再无他人。
“唉!不知咋的,最近老是思想跑题,总回忆小时候。大概是太想家了,应该订机票回国!”我在心里说。
下图是之前在塞内加尔拍的猴面包树。
如果拿我和我的父辈们做比较的话,我们这一代做父母的,远远不抵父辈的那一代,甚至更早的祖辈们,他们真可称得上“伟大”二字。
思绪正飘忽间,脚步被红绿灯挡住了,我和保姆停了下来。直到过了红绿灯我还在心里琢磨“都说毛塔是个不毛之地,即将消失的国家,这的路况和红绿灯,可比塞内加尔的要先进的多”。
在塞内加尔的首都达喀尔,我甚至看到了古老的不能再古老的红绿灯,那红绿灯如果你不仔细辨认,你根本发现不了,此刻到底是红灯停,还是绿灯行。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红绿灯图画,和中国高速公路上用来吓唬人的“交通警察”模特一样。而我从那过时,基本上不靠红绿灯,而是凭感觉,或看周围的行人和车的活动状态。还有几处令人发笑的减速带,一条粗大粗大的麻绳横在路中间,就是“减速带”。我看除了有点“碍眼”外,根本不“碍事”,摩托车和轿车谁也没有想要减速的打算。再说了,就达喀尔目前的交通阻塞的状况来看,红绿灯和减速带,似乎都有些多余。
不知是毛里塔尼亚首都的人少,还是路太宽,把车辆和行人衬托的如此稀疏,红绿灯和减速带显得怪“难为情”的。人少路宽总比“堵死人”强的太多。首都不堵车这事,总让我感觉是暂时的,没准那个地段,又堵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总有一种侥幸或不踏实感。
下图是毛里塔尼亚的市场。“中国货”居多,有点骄傲。
在大广告牌下的一处小荫凉处,有一个手推轮椅的黑人乞丐,正在向一辆又一辆的车伸出乞讨之手。来往车辆没几个人愿意,把夹着乌吉亚钞票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给他点关爱。
这时候我才发现,毛里塔尼亚的流浪儿童少多了,不像达喀尔见到的那么多,一群一群的,好像“有组织有纪律”似的。而这里的乞丐们一般不流窜,规规矩矩的听天由命或坐等“愿者上钩”,似乎比其他国家的乞丐显得“高贵而倔强”。
我和保姆全程也没怎么交流,我只用心去感受,用眼去发现,因为还没到用嘴去问的时候。还有就是,我得多少矜持点。不能让自己显得有多么的没见过世面,啥都问,啥都稀罕。把自己本来就没见过世面的秘密暴露给她,毕竟我是要给她发工资的,虽然只有她这么一个员工。不知道在非洲的朋友们有没有同感,黑人刚开始都很好,但一和中国人接触久了,就变味了,什么原因?所以,别不拿自己当老板,别太拿他们当老友。什么事一混,就浊了。
体育馆到了。广场很宽,没有树,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中国援建。体育馆的大门口早已有人排队等候,黑皮肤的、白皮肤的、棕色皮肤的,全都有。“黑牛党”们见我到来,围了上来,那个热情劲,可比毛里塔尼亚的太阳热情多了。
“要干什么?”我用目光扫视着他们。
“帮我办理长居,不用排队”一个本地人满脸堆着笑着说。
“不用”我笑着答。
“人都到这了,还想帮我办,咋想的”我在心里想着,看了看正在闪烁着的红绿灯。
“这行业,比塞内加尔的红绿灯还多余。”
为了防止下一波的“黑牛党”,我迅速的站到队伍的后头,很快,我的身后又站了一个棕色皮肤的小伙子。
我的脚步随着队伍一点点向前移动着。这时候,太阳的毒辣现出原形,队伍刚排过第一轮的窗口,我就觉得我的手胳膊火辣辣的,像虫子在爬。不一会我便亲眼看见,手臂上起了几个明晃晃的大水泡。
像这样眼睁睁的看见皮肤上被晒的起水泡,我还是平生第一次看见。这体会,终生难忘。
嘿!都怪自己低估了毛里塔尼亚塔的太阳。
毛塔的长居证是免费的,毛塔的太阳也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