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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不能收 ...

  •   高铁上,沈若棠换了衣服。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傅京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的蕾丝花边在高铁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头发放了下来,用卷发棒简单地卷了几个大卷,自然地垂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是豆沙色的,不张扬但提气色。

      傅京看了她很久,久到沈若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不好看?”她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傅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拿掉。

      “沈若棠,”他说,声音低低的,“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吗?好看到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沈若棠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推开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马上就要见你爸了。”

      傅京在她旁边坐下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我很正经。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沈若棠不说话了,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弯得不像话。

      杭州到了。

      从杭州东站到西湖边的那栋老宅子,开车大概四十分钟。沈若棠看着窗外的景色,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在苏州长大,离杭州不远,但来杭州的次数并不多。西湖她来过两次,一次是小时候跟外婆来的,一次是跟师父来参加一个工艺美术展。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停下来。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木门,不大,但门上的铜环擦得很亮,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傅京下了车,走到沈若棠这边,替她开了门。她下车的时候,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下了车。

      “走吧。”傅京说,握紧了她的手。

      沈若棠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向那扇黑色的木门。

      门是虚掩着的。傅京推开门,牵着沈若棠走了进去。

      院子比沈若棠想象的大。是一个典型的中式园林庭院,有假山,有水池,有回廊,有亭子。虽然是冬天,院子里的植物大多枯萎了,但能看出来春天的時候这里会很美。几株腊梅正在开花,黄色的花朵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显得格外醒目,香气清淡而悠远。

      一个老人站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们。

      他大概六十五岁左右,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他的五官跟傅京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都是那种深邃而沉静的轮廓。但他的表情比傅京严肃得多,嘴角向下抿着,看起来不太好亲近。

      傅京牵着沈若棠走到老人面前,停下来。

      “爸,这是沈若棠。”他说,声音平稳而郑重。

      沈若棠微微鞠躬,“傅伯伯好。”

      傅父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她领口的蕾丝花边上,然后移到她的脸上。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沈若棠想起第一次在店里见到傅京时的情景——父子俩看人的方式真的很像,都是那种不露声色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方式。

      “进来坐吧。”傅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杭州口音。

      他转身走进正房,沈若棠跟在傅京身后走了进去。

      正房是一个很大的厅堂,布置得很简洁,但每一件家具都看得出是好东西。太师椅是红木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落款是一个沈若棠不认识的名字。角落里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看起来像是古董。

      傅父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示意他们也坐。沈若棠在傅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而不僵硬。

      佣人端了茶上来,是龙井,新茶,香气清幽。

      傅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若棠。

      “你是苏州人?”他问。

      “是的,傅伯伯。苏州吴江的。”

      “做什么工作?”

      “我在北京开了一家旗袍定制店,做手工苏绣旗袍。”

      傅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下一个问题该问什么。沈若棠注意到他的手——跟傅京很像,骨节分明,但比傅京的更瘦一些,手背上有老年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傅京跟我说过你的事。”傅父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他说你很独立,很有想法,做事情很认真。”

      沈若棠看了傅京一眼,傅京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平静,但耳朵尖微微泛红了。

      “傅伯伯,”沈若棠说,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我不知道傅京跟您说了什么,但我想跟您说一些我自己想说的话。”

      傅父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我今年二十六岁,没有上过大学,初中毕业就跟着师父学苏绣了。我的家庭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民,我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资源。我在北京开的店不大,赚的钱也不多,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我的院子是自己买的,虽然还在还债,但我会还清的。”

      她顿了一下,看着傅父的眼睛。

      “我知道我的条件跟傅京比起来差了很多。我也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我跟他不合适。但我想说的是,我喜欢傅京,不是因为他的钱,也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在我店里坐着看我绣花的时候,不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只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男人。我喜欢的就是那个男人。”

      厅堂里安静了几秒。傅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他的目光落在沈若棠的侧脸上,眼神里有光在跳动。

      傅父看着沈若棠,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若棠以为他要发火了。但傅父没有发火,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跟我说话的方式,很像一个人。”傅父说。

      “谁?”

      “傅京的母亲。”傅父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她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傅家的儿子,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沈若棠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傅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傅京的母亲走了之后,我以为他不会再遇到一个像她那样的人了。”傅父放下茶杯,看着沈若棠,“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博古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小小的锦盒,拿回来放在沈若棠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看看。”他说。

      沈若棠看了傅京一眼,傅京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手镯,玉质温润,水头极好,雕的是缠枝莲纹,工艺精湛,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傅京的祖母留给我的,说是给傅家的儿媳妇。”傅父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我今天把它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是傅京选的人,而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有勇气、有担当、不卑不亢的女孩子,值得拥有它。”

      沈若棠看着那对手镯,又抬头看着傅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郑重地合上锦盒。

      “傅伯伯,谢谢您。但我现在不能收这个。”

      傅父微微皱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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