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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西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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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在医院住了一晚就出院了。
傅京让她多住几天观察一下,她说不用,店里还有十二件演出旗袍等着做,工期紧得很。傅京拗不过她,只好让老周开车来接她出院。
回到店里的时候,顾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到沈若棠下车,冲上来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的。
“若棠!你吓死我了!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你出事了,傅京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找到了,在医院,我问在哪个医院他还不告诉我!我急得一晚上没睡!”
沈若棠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
顾念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她手腕上的勒痕和脸上的创可贴,眼泪掉得更凶了,“这叫一点皮外伤?你看看你的手!你还要做旗袍呢,手伤了怎么做?”
“过几天就好了。”沈若棠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店里。
店里的样子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工作台上还摊着那件绣了一半的红色婚服,针线还插在绸缎上,像一个暂停了的梦。那把藤椅还放在工作台的对面,椅垫是墨绿色的丝绒,是她亲手缝的。
沈若棠站在店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她熟悉的味道——真丝、棉麻、绣线、木质衣架、还有一点点茉莉花香的护手霜。这是她的味道,她的店,她的生活。
她回来了。
傅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沈若棠在店里走了一圈,用手指轻轻拂过每一件旗袍,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重。
“傅京,”她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想去棠园看看。”
傅京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棠园的修缮工程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月。沈若棠失踪的这两天,傅京让施工队停了工,他不想在找到她之前让任何人动她的院子。现在她回来了,施工队也复工了。
他们到棠园的时候,几个老匠人正在院子里铺青石板。看到沈若棠进来,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她打招呼。
“沈小姐回来了!”
“沈小姐您没事吧?听傅总说您生病了?”
“沈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啊。”
沈若棠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没有解释自己失踪的事。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件事,不想让自己的院子跟那些阴暗的记忆扯上关系。
她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冬天的槐树光秃秃的,枝干遒劲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个沉默的老人,见证了这座院子几十年的风雨。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指尖触到那些沟壑和裂纹,觉得它们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跟她说着什么。
“傅京,”她说,没有回头,“我失踪的那天晚上,在那个破厂房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傅京走到她身后,“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我出不去了,这个院子怎么办。”沈若棠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我还没有住进来,还没有在院子里种玉兰树,还没有在游廊里喝茶看雪。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傅京伸出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包着她微凉的手指。
“所以你跑出来了。”他说。
“所以我跑出来了。”沈若棠重复了一遍,转过身看着他,“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我的店,舍不得我的院子,舍不得顾念,舍不得——”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舍不得你。”
傅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若棠,”他说,声音有些低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舍不得我的时候,我有多想把你抱起来转一圈?”
沈若棠笑了一下,“那你抱啊。”
傅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沈若棠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明亮,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惊飞了老槐树上栖息的一只麻雀。
老匠人们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低下头继续铺石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傅京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把她放下来,但没有松手。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若棠,”他说,“等你院子修好了,我想搬进来。”
沈若棠眨了眨眼睛,“搬进来?住哪里?”
“西厢房。”傅京说,“你不是说西厢房做卧室吗?正好,两个人住。”
沈若棠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红到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她想说“谁说要跟你一起住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西厢房还没装修呢。”
“我帮你装。”傅京说,嘴角带着笑意,“你想装成什么样就装成什么样。”
沈若棠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傅京,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没办法拒绝你。”
傅京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铺设的青石板和在风中摇曳的腊梅。
“若棠,”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你有我了。”
沈若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棠园待了很久。沈若棠跟施工队的匠人们讨论了几个细节——游廊的柱子要不要刷漆、院子的地面用多大的石板、墙角种几竿竹子比较合适。傅京就站在旁边,不插嘴,不干涉,只是在沈若棠犹豫不决的时候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或者在她做决定之后对匠人们说一句“就按沈小姐说的做”。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把院子的青砖灰瓦染成金红色。
沈若棠靠在傅京的肩膀上,手里握着那枚玉坠,指腹在玉兰花的花瓣上轻轻摩挲。
“傅京,”她说,“你说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傅京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这么着急?”
“不是着急,是好奇。”沈若棠说,“我想看看你这种人会怎么求婚。”
“我这种人?”
“就是那种什么都能安排好、什么都不出意外的人。”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你的求婚一定也是精心策划的吧?时间、地点、场景、台词,全都提前设计好了,不会有任何差错。”
傅京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若棠,你错了。”
“哪里错了?”
“关于你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精心策划过。”傅京说,目光认真而温柔,“第一次去你的店里,是临时起意。第二次去,也是临时起意。把母亲的玉坠给你,是我在车上做的决定,没有提前想好台词。那天在病房里跟你说结婚,也是看着你的脸,忽然就说了出来。”
他伸出手,把一缕被风吹到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若棠,你是我的意外。我人生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意外。所以关于你的事情,我策划不了,也控制不了。我只能跟着心走,心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沈若棠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要从喉咙里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