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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很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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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棠园终于彻底完工了。
沈若棠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像做梦一样。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质感。抄手游廊沿着院子的东、北、西三面展开,柱子和梁架是深褐色的老榆木,没有刷漆,保留了木头本身的纹理和色泽。游廊的顶上爬了几株紫藤,是春天种下的,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透着光。
院子中间那棵玉兰树种下去三个月了,活得很精神。树干有碗口粗,枝条舒展,叶子油亮,沈若棠每天都要围着它转两圈,看看有没有长新芽。虽然花期已经过了,但她能想象明年春天满树白花的样子。
正房被做成了客厅和茶室。客厅里摆着一张长桌和八把椅子,是沈若棠从苏州定做的,用的是老榆木,榫卯结构,没有一颗钉子。茶室在客厅的里面,铺着榻榻米,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沈若棠自己绣的《玉兰图》,白缎为底,玉兰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东厢房是书房。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摆着沈若棠的各种书籍——刺绣技法、服装设计、中国美术史、苏州园林,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书桌对着窗户,窗外是院子里的玉兰树和游廊的一角。傅京的书也搬了一部分过来,放在书架的下层,大多是经济类的、管理类的,还有一些传记和历史书。
西厢房是卧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实木大床,铺着沈若棠自己做的蚕丝被和床单,床单是素白色的,只在边角绣了一小枝玉兰。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绸缎,灯光透过绸缎变得柔和而温暖。
搬进去的那天,沈若棠在院子里摆了四桌酒席,请了顾念、陈旭、老周、刘叔、施工队的老匠人们,还有几个老街上的邻居。菜是沈若棠自己做的,苏州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腌笃鲜、桂花糖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傅京到的时候,沈若棠正在厨房里忙活。他走进去,看到她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头发用木簪挽着,额前的碎发被蒸汽濡湿了,贴在脸颊上。灶台上放着四五个盘子,她正在把最后一道菜装盘。
“需要帮忙吗?”傅京问。
沈若棠头也没回,“把那个盘子端出去。”
傅京端起盘子,看了一眼,是一盘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叶在白色的瓷盘里堆成一个小山丘,上面撒了几粒枸杞,红绿相间,好看得很。
“你做的菜跟你做的旗袍一样好看。”他说。
沈若棠终于转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少贫,快端出去,大家都等着呢。”
傅京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看到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顾念在跟老周聊天,陈旭在帮匠人们倒酒,刘叔坐在角落里喝茶,棠棠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五只小猫跟在它后面,像一串毛茸茸的火车。
那天晚上,大家吃得很开心,喝得也很开心。顾念喝了两杯梅子酒就开始脸红,拉着沈若棠的手说“若棠你一定要幸福”,说了三遍。老周喝了一杯白酒,话就多了起来,开始讲傅京小时候的事——说他八岁的时候就会自己洗衣服,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做一桌子菜,十六岁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一还不高兴,因为不是全校第一。
傅京坐在旁边,表情尴尬,“老周,够了。”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傅总,今天高兴,说说怕什么。”
沈若棠笑着看了傅京一眼,“让他说,我爱听。”
傅京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沈若棠站在院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转身回到院子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玉兰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游廊上的紫藤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
傅京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更像一个普通的、站在月光下发呆的男人。
沈若棠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月亮。六月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院子上方的天空,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傅京,谢谢你。”她说。
傅京低下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修了这个院子。谢谢你没有把它变成你的风格,而是让它变成了我想要的样子。”沈若棠顿了一下,“你知道吗,很多男人帮女人做事情,最后都会变成‘我帮了你,所以你要听我的’。但你不是,你帮了我,但你还让我做我自己。”
傅京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若棠,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不是因为我想改变你,而是因为我想看到你开心。你做自己的时候,最开心。你做自己的时候,最好看。”
沈若棠低下头,脚尖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圈。她的耳根又红了,红得发烫。
“傅京,你搬到西厢房来吧。”她说,声音很轻。
傅京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点亮之后才会有的光。
“我说你搬过来住。西厢房是卧室,一个人睡太大了。”她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而且你每天早上来蹭早饭,还不如直接住下来,省得老周来回跑。”
傅京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好。”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我明天就搬。”
沈若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她闭上眼睛,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傅京,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她问。
“会吧。”傅京说,“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那你吵输了怎么办?”
傅京想了想,“给你做一周的饭。”
“你做的饭能吃吗?”
“……我学。”
沈若棠笑了,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惊飞了玉兰树上栖息的一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