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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合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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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一个下午,沈若棠正在工坊里指导绣工做一件新的作品,手机响了。是傅京。
“若棠,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来一趟公司?”
沈若棠听出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丝郑重,少了一些随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傅京说,“你来就知道了。”
沈若棠交代了绣工几句,换了一件衣服——一件她自己做的烟灰色旗袍,没有刺绣,剪裁利落,低调但讲究——然后打车去了傅氏大楼。
前台小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一种职业化的客气,现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和尊重。
“沈小姐,傅总在三十三楼的会议室等您,我带您上去。”
沈若棠跟着她上了电梯,来到三十三楼的会议室门口。前台小姐敲了敲门,“傅总,沈小姐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傅京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干练。但看到沈若棠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发自内心的光芒。
“进来。”他说,侧身让她进去。
沈若棠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他们看到沈若棠进来,纷纷站起来,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傅京走到会议桌的主位,示意沈若棠坐在他旁边。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位是沈若棠,苏绣传承人,‘锦年’旗袍品牌的创始人。今天请她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想听听她的意见。”
他看了一眼陈旭,陈旭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集团今年重点推进的一个项目——‘东方美学’文化品牌计划。”傅京说,“简单来说,我们想打造一个高端文化品牌,聚焦中国传统手工艺,包括刺绣、陶瓷、漆器、木雕等。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一个简单的电商平台,而是做一个集展示、销售、定制、体验于一体的文化生态。”
他顿了一下,看着沈若棠。
“若棠,你是做手艺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这个项目,从手艺人的角度来看,有没有价值?”
沈若棠看着屏幕上的文件,沉默了一会儿。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傅京,”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这个问题,我需要在了解具体方案之后才能回答。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做这个项目,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传承?”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几个高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说话。
傅京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区别吗?”
“有。”沈若棠说,“如果是为了赚钱,你不需要请我来。你找几个懂电商、懂营销的人,做一个漂亮的平台,包装几个所谓的大师,卖几件价格虚高的产品,钱就赚到了。但这跟传统手工艺的传承没有关系,这只是在消费‘传统’这两个字。”
她顿了一下。
“如果是为了传承,那你的思路要完全反过来。不是先想怎么赚钱,而是先想怎么让手艺人有尊严地活着。一个手艺人,如果连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他怎么可能安心做手艺?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电商平台,而是一个生态——一个让手艺人可以专心做手艺、不用担心市场、不用担心收入、不用担心被抄袭的生态。”
她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了,是品牌部的总监。
“沈小姐,你说的这个生态,具体怎么落地?我们不可能无限制地补贴手艺人,公司是要考虑盈利的。”
沈若棠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没有说不要盈利。我说的是顺序问题——先把手艺人的价值做出来,盈利是水到渠成的事。”她转过头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你们的方案我看了一部分,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优化。比如这个‘大师认证’体系,标准太模糊了。什么样的人可以被称为大师?是看年头,还是看作品,还是看市场影响力?如果标准不清晰,最后就会变成谁给的钱多谁就是大师,这对真正有手艺的人是最大的不尊重。”
品牌部总监愣了一下,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另一个高管开口了,“沈小姐,你觉得标准应该怎么定?”
沈若棠想了想,“我不是做管理的,但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十几年,我见过真正的大师,也见过徒有虚名的所谓大师。真正的匠人,有几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对自己的作品有极高的要求,不轻易出手,出手必是精品;他们愿意带徒弟,愿意把手艺传下去,不会藏着掖着;他们的作品有自己的风格和语言,不是模仿别人,也不是重复自己。”
她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你们要做一个‘大师认证’体系,我建议不要搞什么评审委员会、什么打分标准。你们应该做的事情是——花时间去走访,去那些偏远的小镇、那些不起眼的小作坊、那些几十年如一日坐在工作台前的老人身边,看他们怎么做事,听他们怎么说。真正的手艺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东西都会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傅京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其他高管也跟着鼓起了掌。
“若棠,”傅京说,眼睛里有一种光在跳动,“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给我当顾问的。”
沈若棠愣了一下,“那你请我来做什么?”
傅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
“我想请你做这个项目的联合发起人。”他说,“不是顾问,不是代言人,是合伙人。你有否决权,有决策权,有利润分成。这个项目如果没有你的参与,我不会启动。”
沈若棠看着面前的文件,又抬头看着傅京。他的表情是认真的,认真到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傅京,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
沈若棠低下头,翻开了那份文件。里面是“东方美学”项目的详细方案,但在最后几页,她看到了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东西——一份合伙协议,上面写着:沈若棠以“文化顾问”身份加入项目,占股百分之三十,拥有一票否决权,参与所有重大决策。
“百分之三十?”沈若棠抬起头,“傅京,你疯了?我什么都没有投入——”
“你投入了你的手艺、你的眼光、你的判断力、你的行业资源。”傅京打断她,“这些东西,比钱值钱。”
沈若棠看着他,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酸意压下去,把文件合上。
“傅京,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傅京说,“不急。”
那天晚上,沈若棠回到棠园,坐在书房的桌前,把那份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每一遍读完,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比上一遍更快。
她不是不懂商业。开了三年店,跟银行、房东、供应商、客户打了无数交道,她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刺绣的小姑娘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站在这样一个位置上——不是作为一个被雇佣的手艺人,而是作为一个有决策权、有话语权的合伙人。
她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念念,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去影响更多的人,但需要你承担更大的责任和压力,你会怎么选?”
顾念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发过来的:“这还用问?当然是抓住啊!若棠,你不是那种会躲在安全区里的人。你是那种看到机会就会冲上去的人。别犹豫了,冲!”
沈若棠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院子里,站在玉兰树下,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七月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夜风带着玉兰树叶的清香,轻轻地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
她想起师父顾秀英说过的话:“若棠,做手艺的人,不能只做手艺。你要让更多人知道,手艺人不是匠人,是艺术家。你要为这个行业发声,为你自己发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房,拿起笔,在合伙协议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