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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洞中疗伤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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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天光,勉强能视物。
林清风扶着江云起靠在洞壁坐下。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肩头的伤口因为攀爬和跳跃,已经将整片衣衫染成了暗红色。
“你先别动,”林清风声音发紧,手忙脚乱地伸手去解他外衣的盘扣,“我看看伤口。”
她的手指有些抖,指尖冰凉,碰到那坚硬的盘扣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江云起垂眸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喉结滚了滚。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第二颗盘扣时,他忽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只手滚烫,带着薄茧,掌心有一层薄汗。
林清风动作一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怎么了?”
江云起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惯有的戏谑,“林清风,你这又扯我的腰带,又要扒我的衣服,是不是有对我有意思啊?”
他试图用玩笑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还有那股莫名其妙的羞赧。
林清风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又气又急,咬牙切齿道:“江云起!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贫!谁稀罕你,我是要看看你的伤,看你还又没有救!”
“好好好,不贫了。”江云起从善如流地举起那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眼里却全是笑意,“那你轻点,我怕疼。”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重新伸手,这次动作利索了许多,几下便扯开了他破碎的中衣。
随着布料剥开,那道伤口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箭矢深深嵌在肉里,周围乌青一片,显然有毒。
林清风倒吸一口凉气。
“这箭上有毒。”她声音有些发抖,但手上的动作却稳了下来。
“知道。”江云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用没受伤的左手费力地拔开塞子,“这是我皇叔当年给我的解毒丸,服下能压制毒性,但箭头必须取出来。”
他把玉瓶递给林清风。
林清风接过,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黑色药丸。她扶着他的下巴,让他仰头吞下。
药丸触到嘴唇,直接滑进江云起嘴中。江云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林清风看得真切,只觉得那凸起的喉结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像颗圆润的玉石。
“这药丸做得有点大啊,你噎不噎……”她嘀咕着,指尖微颤,竟一时恍惚,指尖顺势往下一滑——碰到江云起喉结。
“咳!”
江云起闷咳一声,药丸还没来得及嚼,骨碌一下滚到了喉咙深处,差点噎住。
林清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在他后背轻拍了两下。
“不好意思,对不住啊!还好你没昏迷,不然这么大的药丸,还不得把你噎死。你皇叔做这药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江云起被她这话气笑了,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我替皇叔在此谢过你的提议了,下次见到他,定叫他改良一下。”
“不用客气。”林清风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却还在砰砰跳——刚才指尖触碰到他那颗“药丸”时那温热滚动的触感,竟然让她心慌意乱。
“现在取箭吗?”她赶紧转移话题,手心里全是汗。
“取。”江云起将一个小瓷瓶从腰间摸出,递给她,“这是金创药。你在我衣服上撕块布,一会我数三下,我用力把箭头拔出来,然后迅速把药粉撒上去,用布按紧。”
林清风接过那沉甸甸的青瓷瓶,看着那支没入皮肉的箭杆,“撕我的吧,我的面料比你的软一些,更合适?”
江云起温柔的看着林清风,“你是女孩子,如果我们被救,你衣衫不整,会遭人闲话,日后怕是没人敢娶你怎么办。”江云起似乎有些微微试探。
林清风笑了,“迂腐,我的夫婿才不会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也不配。”
“再说了,你看看我这衣服刮的,你用不用都一样。”林清风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自己刮坏的衣服给江云起看。
说完不等江云起回应,林清风已经撕下来。
江云起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准备好了吗?一、二——”
“三!”
江云起话音落下,一把将箭头拔了出来。
“噗嗤——”
箭头上的倒钩生生将肉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涌。
江云起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清风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打开瓷瓶,把里面的白色粉末一股脑全倒在了那恐怖的伤口上,紧接着用布用力的按住伤口。
“嘶——”
江云起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知按了多久,见江云起呼吸平缓了一些,林清风慢慢松开手,果然,血止住了。
江云起疼得说不出话,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鬓角。
林清风慌乱地撕下自己裙摆的一条,笨手笨脚地给江云起包扎。
江云起垂眸看着她。
少女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正在处理的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而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她真的很认真。认真得有些笨拙,却认真得让人心动。
江云起看着她脸颊上那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那是坠崖时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
心里那股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
是因为他,她才从云端跌落,差点摔得粉身碎骨;是因为他,她才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笨拙地学习如何缝合伤口。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和泪水。
“别动!”
林清风头也不抬,一把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凶巴巴地说道:“忙着呢,别捣乱!伤口还没包好呢。”
江云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愉悦。
“好,我不捣乱。”他顺从地收回手,靠在石壁上,任由她摆布,“劳烦林大夫了。”
林清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给她包扎,最后打了个蝴蝶结,圆满收工。
伤口处理完毕,林清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满手的血污,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支被扔掉的毒箭,越想越委屈,抱着膝盖,偷偷的哭了起来?
江云起听见声音有些不对,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我就出来野个餐,我招谁惹谁了。奶茶没喝几口,糕点也没吃几口,鱼也没吃上。”
林清风越说越气,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现在好了,掉进这破山洞,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她越想越伤心,最后竟然真的抽泣起来,“我还差点死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江云起看着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林清风,”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对不起。”
林清风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理他。
“是我连累了你。”江云起慢慢说道,声音低沉,“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掉下来。若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受伤。”
他顿了顿,看着她露在外面的一截发髻,眼神温柔:“要不……等我出去,我给你做奶茶?”
林清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会个屁啊!”
看着撒泼的林清风,江云起觉得她好可爱,名门闺秀,堂堂郡主,居然骂人。
“确实不会。”江云起老实承认,“但我可以学。学不会就钓一百条鱼,给你做烤鱼,赔你的奶茶,好不好?”
“真的?”林清风撇撇嘴,但语气明显软化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当然算。”江云起忍着笑。
“那我今天晚上怎么办,我现在就饿了。”
江云起看了看外边,“现在贸然出去,怕是羊入虎口,不然,你先啃两口顶一阵吧。”说着将自己的胳膊递给林清风。
林清风噗嗤一声笑了,抓起江云起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江云起强压住内心的悸动,笑着看着林清风。
林清风甩开江云起的手,吸了吸鼻子,沉默了片刻。
“江云起,”她忽然严肃起来,“我们现在得搞清楚,到底是谁要杀你。”
江云起收敛了笑容,神色也凝重起来:“嗯。”
“首先,大殿下可能性不大。”林清风分析道,虽然是在山洞,但她的大脑却像在现代开董事会一样运转,“大皇子有皇后支持,势力稳固,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且他如果想要你死,在宫里动手更容易。”
“二哥……”江云起摇摇头,“他是个草包,只爱酒色,没这个胆子。”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林清风掰着手指头数,“四殿下常年征战在外,五殿下云舒常年在外游历,六殿下眼里除了酿酒,什么爱好也没有。”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排除了所有人,剩下的那个,即使不是凶手,也是主谋。”
江云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三哥,江云睿。”
“没错。”林清风冷笑,“之前在宫宴上,他就在拉拢人心。王焕那个纨绔子弟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就是因为背后有兵部撑腰,而兵部尚书王谦,正是三殿下的人。”
江云起摸了摸肩上的伤口,眼神冰冷:“前几日,我确实上了一道折子,弹劾王谦教子无方,纵容其子王焕骚扰贵女,有违圣德。同时也参了他几本贪墨军饷的旧账。”
“所以,”林清风接过话头,眼神变得犀利,“三殿下觉得你已经开始针对他的势力了。你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虽然表面淡泊,但谁知道你手里握着多少底牌?他怕你,所以想除掉你。”
她皱起眉头:“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也卷进来?三皇子如果想要拉拢我父亲,应该对我示好才对。可这次刺杀,刺客是冲着你来的,但他们并没有放过我。”
江云起沉思片刻,缓缓道:“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
“他可能觉得,如果拉拢不了将军府,就要除掉将军府。”江云起声音低沉,“或者说,他觉得你父亲手握兵权,将来不管成为谁的助力,对他都无益,不如拉将军下马,换成自己的人更把握。所以要对你动手,乱了林将军的阵脚,再找到漏洞,循序图之。”
林清风打了个冷战。
这宫廷斗争,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
“看来,”她握紧了拳头,“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不能坐以待毙。”
江云起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嘴角微微勾起。
“好。”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山洞外,夜色渐浓。
洞内,两个年轻人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