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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到无畔村   女孩和 ...

  •   女孩和冷曦和像电影画面一样,一闪而过。

      丰心修问“我那个大侄女现在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若愚老汉茫然无知。

      独孤老太回答道“十年前我都替你看过了,或者说更早,从她兄妹俩一出生我都替你们老丰家看着呢!”。

      大恩不言谢。丰心修默默的听着独狐老太的话。

      “我也不单单只关心你们丰家,只要是从无畔村走出去的,我都关心!你也不用去看你的侄女,她很好,她被冷曦和那小子,照顾的一直都很好!”。

      丰心修听到被冷曦和照顾的一直都很好,惊诧不已。

      独狐老太看透了他的心思,说“不要多想,冷家那小子拿她当亲妹妹待,供她读书,上大学,早几年挣的钱全供给你侄女了。冷家小子,面冷心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等会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话,几辆押解车鸣笛而过。他们看到车上坐着高自豪,陶经理和侯三川。

      独孤老太望着已经远去的警车说“其实冷曦和一直都知道高自豪在外面给他设的圈套,他假装用纸醉金迷的方式,把他们处心积虑想要骗取的钱,拱手相让。人的欲望永远填不满,他们到最后连雪屋都卖。冷曦和早和警察局联手做好了布控,这不,全抓了。就只剩下那个携款潜逃的外国人了!”。

      “还有这事?”若愚老汉吃惊的问。

      “幸亏杜雨逼着你孙子给她离婚了,否则也被牵扯进去!杜雨和她兄弟在机场就被抓起来了?”。

      若愚老汉只觉得报应来的太迟了。

      独孤老太接着说“为什么不让你去看你的侄女,她已经被国家保护起来了,她掌握着全世界最先进的科学,这都得归功于冷家那小子,为你们老丰家培养了一个大科学家!”。

      “我们老丰家也没亏待他,一样也为他们老冷家培养一个全能人才!”丰心修笑着说。

      若愚老汉心中一阵怅然。

      独孤老太看了恨若愚老汉说“别急,往后看,据我推算,老冷家的恒星将来会要你们老沙家的小兰!”。

      若愚老汉欣慰的望着天长叹一声。

      不知不觉,三人回到了无畔村。

      若愚老汉看到当前的无畔村吓的连连后退,哭喊着说。“这不是无畔村!这是腐烂的沼泽地!”。

      “这就是无畔村,这是许多年前的无畔村!”独孤老太说。

      丰心修一阵茫然。

      许多年前,当无畔村正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唢呐声中时,不知从哪传出一句不和谐的声音。“她会变成驴子!”。那声音在小村的上空飘荡,最后落在从驴背上下来的新娘子的身上,很快被一声声喜庆的唢呐声击的粉碎,没人在意。唯一听到这个声音的是肩披红绸的沙若愚,沾沾自喜的他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直到多年以后,才痛苦的发现当年的沾沾自喜是多么的荒唐。

      有人偶尔谈论起丰优一的二叔时,就像在谈论一个年代久远的死人的故事,而实际上他还活着。不过那些谈论他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他们逐渐走进自己的坟墓,还没来得及走进坟墓的人,早已不知他是谁。“世界上真正不被人遗忘的坟墓究竟有多少?”。在丰优一看来,死亡不过就是腐烂的躯体配不上高贵的灵魂,是灵魂的提前抽离。

      自从二叔投案自首到今天,十七年的时间,丰优一一共只见过他三次。每见一次,二叔就在他心里死一次,今天与二叔的相见与其说是在监狱,不如说是在坟墓。苍黄的天空,苍黄的云,绝望的落日正一点点的往下沉。光秃秃的小村,光秃秃的树,极其吝啬,极其冷漠。丰优一把一沓沓的钞票像往常一样埋进坟墓里,然后坐在他为他爸提前修建好的坟墓前,久久的凝望着,与绝望的落日一同出现在天边的那轮破败的孤月。夹在两指间的烟已经死了,只剩半截没有来得及掉下来的烟灰,一只灰喜鹊蹲在坟墓前的一棵老柳树上,冷眼旁观的瞅着来自人世间的苍凉,时不时的哀鸣两声。他又看到了六年前的那场大火。

      春夏秋冬四时景物,美与丑全凭当下的心情,但不管是美还是丑,想要永远的留住,定然是徒劳的。没有永不衰老的容颜,也没有一成不变的幸福。死的体验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人只有好好的活着,才有资格体验好好的死去。这些道理,丰优一一直都懂。

      “可是,人终有一死,为什么在通往自己坟墓的路上,无动于衷?”丰优一在心里问过上百次,每问一次,他就衰老一次,离自己为自己修建坟墓的日期也就更近一步,或者说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坟墓,再或者说他比二叔死的还早。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灵魂越来越厌恶自己的躯体,要么与灵魂决一死战,要么与□□一起腐烂!”丰优一痛苦的纠结着。

      一片枯叶在他眼前落下,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顺手把刚在坟前挖过土的镢头和铁锨,在枯草丛中蹭了几下,背在肩上。扭过头,又瞅了一眼自留地里埋着的几代先人,这可都是他们家窝囊至死的老英雄。一向不相信风水迷信的他,经过家族一场又一场的波折之后,他也有了迁坟的念头。

      “坟地往哪迁?”是个难题。自从大伯和二叔接连出事后,丰优一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迁坟。经过几个阴阳仙半真半假的胡诌八扯,本就半信半疑的丰优一,宁可信其有。只可惜,那风水宝地都是别人家的庄稼地,没人愿意装憨。事情就这样,一搁再搁如白驹过隙,不觉中竟然搁置了十多年。

      悬在天空中的那轮月,和他一样似有心事,也难如钩也难圆的纠结着。这是生他养他的小村,住着他那半憨的丑娘。小村很丑和他的丑娘一样令他蒙羞,不喜欢这里,可又不能离开这里,他每日就是这样在矛盾中痛苦的挣扎着。“父亲为什么会娶半憨的丑娘?”这个羞于问出口的问题,一直在他心里悬着。

      丰优一背着镢头和铁锹经过村口时,卧在土墙根的大黑狗瞅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了。正端着大黄碗吃面条的若愚老汉,一个劲的呼呼啦啦的吃面,并没有因为听见他的脚步声把头抬起来,只是那吃面的声音,比没看见他时更响。丰优一的话很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少。小时候他对“母语”的理解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可就是这个在别的小朋友那得到不珍惜,多了又嫌烦的声音,在他这却成了奢侈。他听到最多的是,妈妈的憨笑。

      至今仍旧不知道他的语言是怎么学会的,是谁教他的,他时常想,应该是偷的。既然是“偷”来的,就不能再拿“偷”来的东西,在大庭广众下炫耀。他尽量保持沉默不说,因为他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夸夸其谈。

      别人的意见是对是错,对于他来说,没有意义。比这更重要的是,每日必须土里刨食。他对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可以发表的意见,即使是有,又能怎样,世界那么大,谁还去管一粒沙尘说了什么。所以,他选择不说,哪怕自己心里有一千个想法,一万个对这个世界的批判,只要他不说出来,别人就不知道,因为大多数人习惯了“不知道”。他要适应这个社会,就要对一切视而不见。

      “但如果一旦有了灵魂与□□搏斗的巨大力量,说与不说都能让人敬畏!”他很快又反驳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他每天有一千个想法,但也有一千颗对抗他想法的伶牙俐齿,这就是纠结。

      他早就习惯了“不说”,可小村却不能接受他的“不说”,别人认为那是憨,或者是装憨。丰优一一直认为,与其藏着一把匕首跟人套近乎,不如丢掉匕首一个人独行。小时候他见人不说话,人们以为他小不懂事,现在他见人不说话,人们说他脑筋缺根弦。有一次他清清楚楚的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说“一家人全这样,有憨娘就有憨儿子!”。丰优一宁肯当他们眼中的傻子。

      他把镢头和铁锹换了换肩,天已暗了下来,隐隐约约看到“村花”红杏从一个男人手里接过一包什么东西,两人听到脚步声,匆忙分开。见是丰优一,拐了个弯又去了原来的大槐树下,他们知道,冯优一是个“活死人”。村里的大小肮脏事,从来没有人隐瞒过丰优一和丰优一他妈。

      “脑子不好使,自瞎了!”两人窃窃私语,“光明正大”的干着偷偷摸摸的事。

      丰优一故意把铁锹和镢头碰的“叮叮当当”,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便传来两人慌乱的脚步声。人虽然怕的是人,但更怕另一个自己。红杏今天特别丑,在丰优一的眼里她一直都很丑,只不过人们被她那张用铅汞过分涂抹的面具所迷惑,其实里面裹着的是一具正在被蛆虫啃噬的骷髅。

      破败的院子憨娘没日没夜的干着不着边际的“活”,见到丰优一回来,她憨笑着上前,把刚刚为自己“设计”好的服装,套在浑圆的身子上扭来扭去。憨娘从来没有买过衣服,她喜欢把别人送给她的衣服进行“改良”,大风衣截成小短裙,小短裙改成两件套,阔腿裤改成大短裤,反正她一年四季总是穿的花花绿绿,里长外短,上大下小,像个吊线陀螺。光看这一身打扮,人们在心里已经做出判断“她是个傻子!”。这就是她追求的美方式。

      丰优一觉得他不如他娘,至少他娘敢做自己喜欢的事,敢用自己的方式,向一切不符合心意的事说“不”。“自己取悦自己才是真的美!”,和那些躯壳里装着肮脏灵魂的聪明人相比,傻子的灵魂其实更高贵。他们至死不渝的保护着从上帝那借来的纯粹和善良,最后原封不动的归还。试问,那些聪明人哪个不是拿着上帝的礼物,肆意挥霍,涂抹和篡改直至丢失,他们欠了上帝的,还说上帝不公平,有谁能真正原封不动的归还过?

      丰优一他爸长年在外,至于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全村皆知,他只能装作不知。他迈着大步从满地的破衣烂衫中跨了过去,把憨娘的笑声撇在身后。

      丰心修三人默默的看着,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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