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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畔村的丑与美 丰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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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优一坐在自家的房顶上,晚秋的风吹的他脊背发凉,从他家院子里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恶臭。但无论外界的环境有多么恶劣,他都可以与之对抗。有时候他在想,他之所以会痛苦,会患得患失,就是因为皮肉上的安逸匹配不上精神的追求。所以他时常回到这个破败不堪的家,回到这个丑陋无比的小村,回到憨娘的身边,因为大都市的干净清爽和安逸并不能给他带来心灵上的安慰。他的这一举动在外人看来是孝顺,在妻子的嘴里“憨娘比她重要,他要回家吃奶!”。这,谁能说的清楚呢?随他们说去,自己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透。
“人如果能把自己看透,也就能把别人看透,要是这样,世界将变得一点都不可爱!”。夹在两指间的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安慰着丰优一极力克制的烟瘾。
邻居家的院子灯火通明,白天不易被察觉的丑陋,在夜色笼罩下的一小片光亮中,显的那么真真切切。邻居家的一处院子共有五间房子,刚开始只有三间,后来娶了儿媳妇又接了两间,现在院子里住着四代人。院子很热闹,可以闻见腐朽中夹杂着生机勃勃的味道。白天院门前总是围坐一群闲来无事的妇女,人们之所以喜欢来这家院子,因为这家院子的第二代女主人,也就是承接着上有老下有小的“顶梁柱”,很会做人。女主人名叫芙波,五十岁上下,一只眼睛因小时候生病成为半瞎,虽然只剩下一只眼睛,却比常人更为锐利。她不但比常人更会察颜观色,还比常人更加的会阿谀奉承,她还有一套特殊的本领——障眼法。
在人前,她可以有说有笑的与无知的妇孺们周旋,让老公,儿子听命于她;她可以让儿媳妇视她为榜样,节俭孝顺;而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就是只有她和她公公二人在时,她撕下面具露出獠牙,想要把公公撕成碎片,生吞活剥。她恼恨她的公公,嫌他活的时间太长,一个对家庭无用的人,不但吃的多还占用一大间房。吃的不说,关键是那一大间房子占用了实在可惜,自己住的这一小间房子,里面堆满了粮食和杂物,满当当的只能摆下一张床。冬天还好,一到夏天那些她省吃俭用积攒下的宝贵,全都生出了钢针,刺的的她大汗淋漓彻夜难眠,一把破蒲扇整夜整夜的摇。
而公公住的那一大间房子,只摆一张床和一个破衣柜,空荡荡的,特别左侧还有一棵大桐树,能带来一大片荫凉,如果再把窗户打开,形成对流风,简直是天外来风。心生嫉妒的芙波真想把那棵树砍了,可是把树砍了,自己的大门口也没有了荫凉,毕竟她是那么的热心快肠,贤良淑德。
芙波也想过与公公换房,但有儿媳妇看着她,还有天天夸奖她的那帮无知妇孺们看着她,那么多双眼睛瞅着她,她怎好意思做这毁坏她名誉的事。她也想过把杂物堆到公公的房间,可那些看似不中用的杂物又代表着她女主人的领导地位。她宁可选择在满当当的垃圾中自寻烦恼,也不能在简洁明了中恬静淡然。在儿媳妇还没有来到这个家之前,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她可以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骂她的公公。她要用自己的毒舌活活的把公公气死,让他食不香,睡不着,油尽灯枯。后来儿媳妇进了这个家门,她不得不一边讨好着儿媳妇,一边瞒着她打骂她的公公,还要在人前孝顺的侍奉她的公公。一人饰演多个角色,她的演技该有多好啊。做为一个只争朝夕的农村妇女,从来没有想过公公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因为公平的上帝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座坟墓。
试问“哪个人不是头顶着一座坟墓来到这个世上?”。当今社会,许多人心安理得的躺在上帝为他准备好的坟墓里,并关闭门窗,这种人从一出生就死了。有的还知道把坟墓的窗户打开,探出头去,看一看其他坟墓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走出去溜达一圈,觉得外面的世界没有坟墓里躺着舒服,重又回来,这种人注定要随波逐流。这就是芸芸众生。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则把坟墓的窗户门窗全打开让阳光透进来,走出坟墓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他们不畏艰险,不死不灭,永垂不朽。所以,坟墓也分两种,第一种是装了躯体和灵魂的死坟,第二种是只装躯体而没装灵魂的活墓。
今晚,芙波的儿子和媳妇一块回了娘家,芙波的老公去煤矿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公公和她。自从儿媳妇进了家门,她就像一只剪去翅膀的鸡,再也不能随意扑腾了。她处处小心,观察儿媳妇吃什么用什么,不等儿媳妇开口就早早的准备好。她处心积虑的干了很多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好事,心里当然有一百个不痛快。“凭什么,凭什么?”只要一问“凭什么”,她就恨,恨她那埋进坟墓里的婆婆“她可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好处!”。她真想把她从坟墓里拉出来,让她看看“自己如今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媳妇的!”。
积了这么多年的怨气,总得找个出口,这个人自然就是公公。虽然她们一家在一口锅里吃饭,她可从来没有让公公私自去灶火屋里自己盛饭,一来嫌他公公脏,二来她少了女主人的主导权。并不是,她公公吃什么她做什么,而是她儿媳妇吃什么她做什么,不管咸辣还是生冷,公公吃的多那是他的本事,吃不下去,那是他在作怪,骂上几句也就吃了。
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芙波的公公也就是若愚老汉,用他那肥厚带有皱纹的手,把溢在门墩上的面条抓起来,扔给卧在他旁边的大白狗。无论春夏秋冬丰优一总能看见七十多多双有老汉,坐在自家的门墩上,等着儿媳妇的“嗟来之食”,陪同他的还有那条大白狗。若愚老汉从门墩上拿起儿媳妇扔在上面的筷子,大口大口的“呼噜”着稀汤面条。
“天天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咋不噎死你!”从院中传出腊月恶狠狠的骂声。她只要听到若愚老汉大口的“呼噜”面条,就厌恶的大骂。
看到这里,若愚老汉看了看丰心修,丰心修用眼神安慰了他。独孤老太示意二人,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