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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真是一对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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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沧和恒泽虽然在亲传弟子中修为垫底,但很会享乐,常搞来一些新奇玩意哄同门和自家师祖,在宗门里还是颇有人气的。
然而现在两个人却狗一样趴在地上互相撕咬,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拳,难看的要命,容蔚顶着满脸血看他俩缠斗。
伤也有了,两个人也反目成仇了,表面功夫其实已经足够,她可以一走了之。
可她是重新来过一次的人,不能吃一堑又吃一堑,这两个人平日又喜欢收集法宝,能这样莽上来和自己打,肯定有埋伏。只是容蔚等了又等,等到两个人趴在一起出气多进气少了,还是没有什么异常。
“……好吧,决定好了吗?”
恒泽已经没法说话了,浑身僵直瞪着恒沧。
恒沧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还能撑着地面爬起来,看来是他赢了。
“呸……”他咬断悬在嘴边的血丝,冷笑。“反正我出去大概也没什么前途了……你也给我付出一点代价吧?!”
他将恒泽的腰牌捏碎,恒泽随后消失在幻境中。
然而幻境并没有消失,气息发生了微弱的变化,随后容蔚听到了一丝轻微的鼻息声。
容蔚用神识探查一番,发现是一只在幻境外等着的四阶妖兽,连小莉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她嗤笑,站起来。
“嗯嗯嗯,我会付出代价的。”
话音落下,恒泽的腰牌碎裂,人和幻境一同消失,她又站在了原先的草地上,风朗气清。要不是原地还有两个人形的血迹,她都要觉得自己做梦了。
猛然之间一股热流喷到身后,黏腻又腥臭,简直像是吐了一口陈年老痰在她背后,容蔚险些干呕。
真恶心,这兄弟俩到底从哪里找来这种畜生!
容蔚怒上心头,转身打算要一剑捅死。结果就在转身的空档,那头流脓的巨兽轰然倒地,浑浊的眼球动了两下,失去了光泽。
上面传来窸窣声,她循声望去,一个陌生的身影立在巨兽身上。那人披着一件轻薄的玄色羽衣,在月光下泛着珠光,再加上身形轻盈纤瘦,形如一只鸟。
心中忽然一凛,容蔚脚下一软跪了下去,抚着胸口咳嗽。
那人瞬间出现在容蔚身边,用冰凉的手托住她的手掌。容蔚一歪身子,倒在那人怀中,清爽的松木香气萦绕四周,冲淡了巨兽的腥臭气息。
“顺鹤师姐……”
声音好不凄惨,容蔚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实在有些难为情,好在脸上都是血,脸红也看不见。
顺鹤垂下薄薄的眼睑,渡了一些功力给她,身上的灼烧感减轻了许多。
“多谢……师姐……”容蔚撑着坐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总算就这月光看清了顺鹤的神情。
“你把他俩打败了吗?”
好劲爆的辣条音,还是熟悉的配方:好美的脸,好难听的嗓音。
“不是我……咳咳,师兄们争夺先后位次自己打起来,我才能趁他们两败俱伤逃出来……”
顺鹤歪头,眼中瞬膜闪了一下。
容蔚才不管她信不信,因为顺鹤说什么别人大概率都是不信的。顺鹤虽然是元婴后期,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按理来说能和秩璟过上几招,可惜她不是正常人,她是一只妖修。
她搞不明白所谓的规则、位份、比赛,只在乎好不好玩。
“好吧。”顺鹤忽然屈膝坐在容蔚旁边,不明所以。
“多谢师姐出手帮我,没想到恒泽师兄还有后手……”
顺鹤回头看了一眼巨兽,解释道:“是容止,容止叫我帮你。”
“容止师兄?”
容蔚暗暗吃了一惊,他居然有这种人脉。
顺鹤点头,忽然笑眯眯地展开自己的羽衣,险些闪瞎容蔚的眼睛:里面琳琅满目挂着各种各样的珠宝,价值不一,但都亮晶晶的。
“他是好人,会给我好看的石头。”
哦,原来是贿赂来的。
“你也是好人。”顺鹤收起羽衣,依旧笑眯眯地。“我听小蒙小希说,你会养小鸡,会养小鸟。”
“小蒙小希?”
顺鹤忽然就不回答了,回头警觉地听着什么。
容蔚也跟着回头,她居然没发现任何异常。
猛然之间,顺鹤翻身而起,踢开了一支刺向容蔚的短剑。随后她一把将容蔚抗在肩上,张开羽衣飞进了后面的密林之中,横着飞竖着飞转着圈儿飞。
熟悉的呕吐感又涌上来,她恍惚回忆起了容止带她上云阶屿的那天。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在空中吐出来。
身后还有密集的剑气打上来,顺鹤躲闪许久,眼神越来越凶狠,干脆落在了一株松树顶上。
“出来!”
没人应声,剑气也停了下来。
顺鹤长啸一声,林中鸟雀纷纷飞出,凄厉尖啸着四处攻击。
终于树林的另一头发出一阵轰鸣,虽然不见人影,顺鹤的腰牌已然开始发亮,幻境从树林边缘升起。
眼见四周都要被封,顺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姑娘,下定决心。
“等一下——”
还没等容蔚说些什么,她抡圆了胳膊把容蔚甩飞了出去,总算是没把容蔚卷进去。
天旋地转间,她看见黑色的幻境升起,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和波动。她还看见……
血红的珠钗,妖冶的眉眼,娇艳的红唇。
该死,怎么又掉进别人怀里了,难道是柔弱绿茶人设的副作用?
“小师妹,我们真有缘分啊。”德珣笑着,指尖划过容蔚的脸颊。
“……是啊。”
容蔚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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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求求你,不要这样……”容蔚哭得梨花带雨,脸上血污混成一团。
德珣抓着她的衣领,悬挂在山崖边,任由其像小鸡崽一样扑腾。
“小小年纪,倒是懂玩弄人心。”德珣笑中带苦,眼神涣散。“以退为进很好玩吧?让秩璟为你所用。”
“师、姐、”领口太勒了,容蔚说不出完整句子。“不、是我杀的、秩鸿师……”
“闭嘴!!”德珣尖利喊叫,打断了她。“你也配提他!”
随后,她恢复了笑容,只是脸上多了一道泪痕。“是你,你就该死。不是你,你也该死。”
一只黑蛟从她袖口窜出,顷刻间变得遮天蔽日,双眸猩红。
“只要杀了你,秩璟心魔也就成了,算你功劳一件。”
她将容蔚向外一抛,向后退去。黑蛟怒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冲向容蔚。
眼见着马上就要被切成两半,容蔚愣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闭上了眼睛在空中等待死亡。
不是她打不过,是在场的人不止是她和德珣。秩璟的气息就在不远处,还有一个元婴初期的气息,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秩方的亲传弟子第二席,秩启。
秩璟身份特殊,实力也太过悬殊,她暂时不能在秩璟面前暴露。
而且,黑蛟而已,真敢咬到自己它就死定了,一定给它做成炭烤虫肉。
电光火石间,几道剑光飞来,将黑蛟在容蔚面前分成几块,向崖下的深渊纷纷跌去。
容蔚趁着这个机会飞回了山崖上,双手撑地大口呼吸着。德珣在十步远处转身,恨恨地望向山崖另一边。
秩璟站在对面,面色惨白。他周身萦绕着一种萧瑟之感,让人觉得他总是孑然一身。
“怎么,终于沉不住气了?”德珣笑得咬牙切齿,容蔚看见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手掌里。
“你很爱他?”
对面秩璟的身形闪了一下,然后出现在德珣面前,逼得她后退了一步。
“你不准再提他!”德珣手中唤出一把漆黑的刀,容蔚认得,那是秩鸿的刀。
秩璟微笑,张开双手。
“来,你不就是想报仇吗?”
德珣也没有客气,将刀捅进了他的腰部,从背后穿出。血溶进他黑色的衣衫中,看不清多少。
疯子吗这不是,容蔚暗暗咋舌。
又是几刀出出进进,秩璟始终没躲。秩鸿这把刀不是凡品,是正儿八经在剑冢里挑的神器,就算是秩璟,挨过这几刀也够呛了。
“……你这疯子……”德珣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表情已经完全崩坏,唇妆完全消失了,露出她苍白的唇色。
“怎么还是结丹期?”秩璟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你没有炼化他?”
“我不像你,我有要珍惜的人……”德珣抬眼,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对视。忽然她看了一眼容蔚,又笑了。
她把刀从秩璟腹中拔出来,立在地上倚着。“忘记了,现在你也有了。”
一股强大的灵力把容蔚从地上提起来,送进德珣的手中。容蔚的腰牌开始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再一看德珣的腰牌也在发光,二人脚下开始升起幻境。
秩璟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皲裂,他快速伸手拉住容蔚的手腕,想要打断幻境。
不知为何,容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馊主意。
也许是小绿茶当久了,举一反三也说不定呢。
“师兄,事情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我本就该自己负责的。”她一脸悲壮地拨开秩璟的手,再运功加快幻境生成速度。
想了想,她又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师兄今世的照拂,我来世一定会报答的!”
幻境形成,这就是留给秩璟的最后一句话。
想必效果拔群,因为容蔚感觉到外面一下子爆发了很强的灵力。
德珣厌恶地松开了手,将容蔚又甩飞到幻境壁上,重重摔下来。
“不要再演了,你那点手段真不够看的。”她左右踱步,“你真以为他对你是特殊的?他不过就是求个自己安心罢了。”
呼,干扰总算排除了,装得好辛苦。
容蔚施施然站起身,擦擦嘴角的血。
“我当然知道。”
德珣动作顿了一下,冷笑一声。
“不过,我还知道一件事。”黑色的粘液缠着容蔚的眼球,直到完全将其覆盖。“秩鸿师兄是我杀的,两次都是。”
撕心裂肺的痛意霎时席卷了德珣全身,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支撑不住双膝跪下,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的识海中开始循环播放秩鸿在云阶屿挨打的情形,甚至秩鸿的每一次受伤都有慢动作回放。还有上一世容蔚砍下他头颅的场景,比云阶屿的更为惨烈。
大火、雷电、鲜血,种种痛楚都要将她撕碎。
“我……我杀了你……”她双眼充血,发丝散乱。
“你吗?你不够资格。”
容蔚勾勾手指,黑色触须悄然缠绕而上,猛然之间缩紧。德珣识海和身体一起痛,尖叫出声。
“不过我很好奇,你能为报仇做到哪一步?”容蔚伸手,德珣脖颈间的一只狼牙项链飞了过来。
“师姐你看,我现在不过是筑基期,你修行百年,如果现在炼化了秩鸿,说不定立刻突破到元婴,化神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就真能杀了我为他报仇了。”
容蔚一边给德珣看死亡回放,一边翻看着她和秩鸿的记忆,毕竟爱到了这个程度,她实在有些好奇了。
“贱人……”
兴许容蔚翻看地太过随意,简直像在看劣质话本。德珣捂着心口,居然挣扎着站了起来,边哭边笑。
容蔚识海一阵刺痛,她连忙收回了触手,眼睛上蒙着的黑色粘液也退去。
……真有种,居然自爆神识。
她两辈子没见过多少有种的人,德珣算一个。
狼牙吊坠也飞了回去,德珣原本的鲜红色衣裙已变为深红色,垂坠在地。
“今天,就算是死……”吊坠碎裂,化为黑色的烟雾渗进她的丹田,沉沉黑发逐渐变得雪白。
“我也要在你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