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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酵 发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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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倒刺》剧组难得放了一天假。
贺星予睡到中午才醒。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被胸口上三只猫压醒的——糯糯趴在他锁骨上打呼噜,小年蜷在他肩窝里踩奶,小糕缩在他膝盖弯的位置,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焦糖色的尾巴尖。三只金渐层,三个不同的睡姿,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压得动弹不得。
他眯着眼睛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锁屏上弹出一整排微信消息,最上面是陈姐的,连发了六条,语气一条比一条急。
“星予,你看微博没有?”
“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立刻看。”
“别在微博上发任何东西,等我联系你。”
“洛时珩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的团队也在控制局面。”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需要统一口径。”
“你别慌。”
贺星予揉了揉眼睛,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挂着三个话题,排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故意把它们放在一起的。
#洛时珩好友圈截图# 热
#贺星予点赞洛时珩朋友圈# 热
#倒刺剧组三只猫# 新
事情的起因是一张截图。洛时珩的微信朋友圈设置了“仅好友可见”,但某个不知名的“好友”把截图流了出去。截图里是三条朋友圈动态,时间跨度从十一月到十二月。
第一条是深夜发的,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他今天在片场笑了。不是营业的那种笑。”
第二条是十一月底:“买了猫爬架。买了三个。不知道为什么会买三个。”
第三条是前几天发的,配了三只猫挤在一起睡觉的照片,文字是:“他说围巾丑,但猫没摘下来过。”
截图一出,微博炸了。
洛时珩的朋友圈常年只有工作宣传,偶尔发一张风景照,连自拍都极少。这三条动态的语气和风格,和他维持了八年的高冷人设完全不同。不是营业,不是公关,不是团队代发,是一个人在深夜写下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真心话。而且这些真心话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贺星予翻完截图,又翻到第二条热搜。他在洛时珩朋友圈点的那颗赞被截图流传至今,已经成了CP粉的入坑必读材料。有人把“点赞时间线”整理成了一张长图——从综艺录制期间的零互动,到风尚大典那晚他隔了三年第一次发微信,到他在《倒刺》剧本上写“我知道”,再到他在洛时珩朋友圈下那颗大号点赞。每一个节点都被标注了日期,配上对应的公开物料和偷拍路透,做成了一张精确到小时的“时间线实锤图”。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有人说“这是在谈吧?这绝对是在谈吧?”,有人说“洛时珩你高冷人设还要不要了”,有人用红框圈出了洛时珩朋友圈里那个“他”——“这个‘他’是谁,不用我说了吧”。当然也有粉丝在控评,说朋友之间发朋友圈很正常,点赞朋友圈更正常,三只猫是剧组一起养的,不代表任何事。但那个“买了三个猫爬架”的细节实在太难解释了——为什么你买猫爬架的数量刚好和贺星予的猫加上两只流浪猫的数量一模一样?
贺星予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好一会儿。他心里不是慌。在雨夜那场戏里揪着洛时珩的领子喊出那些话之后,在山谷那栋房子里把额头抵在洛时珩锁骨上之后,他早就不再慌了。但被所有人看到他也会紧张——这种紧张和害怕曝光的恐惧不一样,更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掀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还没来得及把后面的内容藏好。
小年在他肩窝里翻了个身,爪子踩到了他的下巴。他把小猫轻轻挪开,坐起来靠在床头,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微信。
“你看到热搜没有?”
“看到了。”回复一如既往地快。
“你那个朋友圈,以后别发那种东西了。被人截图出去很麻烦。”
这次洛时珩没有秒回。隔了大约两分钟,手机才震动。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截图也好,热搜也好,我不删。”
贺星予看着这行字,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他想起洛时珩在风尚大典领奖台上说的那句话——“不是我唱得不好,是我还没有遇到值得唱的人。”这个人在镜头前从来不怕把真心话说给全世界听。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这次没有删,没有改,没有反复斟酌措辞,只是一句简单的、直接的、不加修饰的话。
“晚上我去你家。”
洛时珩回得很快,快到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人打这个字时的表情——嘴角大概弯着一道很浅的、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弧度。
“嗯。”
晚上七点,贺星予把三只猫装进航空箱,开车去了洛时珩在山谷的那栋房子。
雪已经停了,山路两边的油松林在暮色里沉默地站着,积雪压在枝头偶尔簌簌地落下来一小片。他停好车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地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屋里的轮廓。
他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的陈设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沙发旁边多了三个并排摆放的猫爬架,不同高度的跳台上铺着同色系的灰色绒垫。墙边多了两个猫砂盆和三个并排的猫碗,碗上分别贴着彩色标签——“糯糯”“小年”“小糕”。洛时珩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连猫碗的标签都要手写,这个人认真起来连给猫写名字都像在签合同。
洛时珩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剧本,膝盖上趴着小糕。焦糖色的小猫胆子比刚捡回来时大了一些,但还是只认洛时珩一个人——在片场的时候它可以在贺星予腿上睡午觉,但只要洛时珩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贺星予,迈着小短腿朝洛时珩的方向跑过去。糯糯从航空箱里跳出来,先巡视了一圈新环境,在那三个猫爬架上跳上跳下,然后选中了中间那个最高的位置,趴下来俯瞰众生。小年胆子大,直接跑去蹭小糕的猫碗,被洛时珩用一根手指轻轻拦住,换了个方向,又被拦住,来回三次之后终于放弃,委屈地喵了一声跑去爬架底层团成一个球。
贺星予在洛时珩旁边坐下来。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肩并肩的距离比片场椅子之间的空隙更近,近到他的毛衣袖口擦过洛时珩的手腕都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那些热搜你不用管,”洛时珩翻了一页剧本,“团队在处理。”
“我知道。”贺星予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暖光吊灯上,“我不是来跟你说热搜的。”
洛时珩合上剧本,侧过头看他。贺星予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半高领毛衣,袖口推到手腕上面,露出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贺星予说,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她问我,你跟洛时珩是不是又在一起了。”
洛时珩的目光闪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贺星予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是。”
就一个字。和他平时在微信上发的一模一样——短、直接、不给任何迂回的空间。但这次不是用拇指在屏幕上敲出去的,而是当着他的面,看着他的眼睛,把这个字说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猫爬架上的糯糯打了个哈欠,小年在爬架底层翻了个身,小糕在洛时珩膝盖上把自己缩成一颗焦糖色的丸子,用爪子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洛时珩把膝盖上趴着的小糕轻轻托起来放在沙发垫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到它。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贺星予,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限时拍档》信任挑战那天一模一样的握法——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贺星予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感觉到洛时珩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沿着手臂一路往心脏蔓延。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个字。”洛时珩说。
贺星予的耳朵瞬间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来不及藏。他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把手翻过来,用力扣紧了洛时珩的手指。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不是热搜,不是粉丝,不是曝光。我最怕的是——我做这些事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已经不在原地等我了。”
洛时珩沉默了一会儿。
“我哪也不会去。”他说,“五年前我走了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从今以后,你不用在我身后找我了。”
他把贺星予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毛衣,底下是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而可靠的计时器,不会被任何风雨打乱节奏。
“我就在这里。你想要的时候,这个人就在这里。”
贺星予的手指微微蜷起来,隔着毛衣感受着洛时珩的心跳。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掌心里传来的那个节拍正在渐渐同步,像两条平行了太久的溪流终于汇入了同一条河道。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额头抵在洛时珩的肩膀上,和上次在这个客厅里一样的姿势。但这次他没有沉默,他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洛时珩的毛衣里,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我不要你只在原地。”
洛时珩低头看他。
“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这大概是贺星予这辈子说过的最勇敢的一句话。比他在万人体育馆里唱歌更勇敢,比他第一次站在镜头前演戏更勇敢,比他在雨夜那场戏里揪着洛时珩的领子喊出来的所有话加在一起都更勇敢。洛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贺星予的发顶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贺星予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透过头发传递到头皮上,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末梢。沙发垫上,小糕从爪子缝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身边这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类,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猫不明白人类为什么需要这么久才能确认一件动物用闻一下就能确认的事。
“好。”洛时珩说。这个字很轻,但它是这五年来所有单字回复里分量最重的一个。
第二天回到片场的时候,舆论仍然在发酵,但贺星予发现自己不太在意了。他还是一样拍戏、吃盒饭、在化妆间里跟糯糯抢椅子,陈姐还在给他发微信让他注意言行,洛时珩的朋友圈也还是有人截图往外传。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会再在对话框里打完一段话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他把置顶联系人的备注名从系统默认的微信号,改成了三个字。不是什么肉麻的称呼,就是本名。但对一个花了五年时间才学会说实话的人来说,敢把一个人的名字正大光明地放在置顶的位置,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郑重的告白。
同一天下午,洛时珩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从驾驶座的角度拍的,副驾驶上放着三个并排的猫包,大小不一。最大的是糯糯的航空箱,旁边两个小的分别装着小年和小糕。三个猫包的安全带都系得整整齐齐,洛时珩的手搭在最上面那个猫包的把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上有一颗很淡的小痣。
配文只有四个字:“回家,四个。”
评论区里有人问“四个是什么意思”。洛时珩没有回复。但这一次他没有把照片偷偷存进手机相册,没有在凌晨两点翻来覆去地看,没有把那些想说但不敢说的话藏在猫的照片背后。他把四个字发给了所有人看。
而在片场的另一头,贺星予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补妆,化妆师举着刷子停在他脸旁边,从镜子里看到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然后低下头弯起嘴角。化妆师识趣地继续拍粉底。她在这个组待了快一个月,已经学会了一项重要技能——在该闭嘴的时候和在该装瞎的时候一样彻底。这种程度在她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戏永远在下一场,而下一场的妆,她得提前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