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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越界 越界 ...

  •   浴室的水声响了整整四十分钟。

      贺星予出来的时候,套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洛时珩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响也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

      贺星予擦着头发,水珠沿着后颈滑下来,打湿了白色浴袍的领口。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自己那侧的床头柜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糯糯吃了半个罐头,睡了。

      他回了个“好”,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我洗好了。”他说。

      洛时珩“嗯”了一声,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起身走进浴室。

      贺星予坐在床沿,继续擦头发。浴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右手小臂内侧一道很淡的疤痕。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拇指在那道疤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洛时珩洗澡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了,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睡衣,头发吹得半干,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

      贺星予已经躺下了,枕着一个枕头,另一个枕头被他竖着放在床中间,像一道柔软的分界线。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洛时珩走到床边,看着中间那个枕头。

      他没有动它。

      他掀开被子,在自己的那一侧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中间竖着一个白色的枕头。床头灯被按灭,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安静了很久。

      久到洛时珩以为贺星予真的睡着了。

      然后黑暗里传来贺星予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今天不该把那颗奇异果换掉。”

      洛时珩没有动。

      贺星予继续说,声音平平的:“直播镜头拍着呢。全世界都看到了。”

      洛时珩说:“看到什么?”

      “看到你记得我对奇异果过敏。”贺星予的语调带着一点笑意,但那个笑很薄,一戳就破,“我自己都忘了的事,你记得。”

      沉默了几秒。

      “你忘了,”洛时珩说,声音也很轻,“是因为你从来不在意自己。”

      这句话落在黑暗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溅起无声的涟漪。

      贺星予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停了一拍,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洛时珩,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肩膀。

      “晚安。”他说。

      洛时珩看着他的背影。

      黑暗里看不清轮廓,只有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影子。就像他今天在白板上写的那样——睡觉的时候会把自己蜷成一团。

      “晚安。”洛时珩说。

      ---

      第二天早上七点,直播准时开始。

      摄像机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观众涌入直播间的速度比昨天还快。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屏幕,大部分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昨天那段“奇异果过敏”的片段已经在微博上传疯了。

      “早!今天继续蹲名场面。”

      “昨天晚上微博热搜挂了一整夜,洛时珩贺星予奇异果那个。”

      “我朋友不追星都来问我这俩人是不是在一起过。”

      “讲真,记得前同事对什么食物过敏,这合理吗?”

      “可能洛影帝记性好呢,人家过目不忘。”

      “那他怎么不记得其他人的?昨天那个女歌手说她吃花生过敏,洛时珩一脸茫然。”

      “前面的你闭嘴,别戳破。”

      贺星予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抓了两下,看起来清爽又少年气。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早啊。”

      弹幕疯狂刷屏。

      “这男的怎么每天换一个风格还都好看。”

      “今天是小奶狗风,昨天是渣苏风,贺星予你是变形金刚吗。”

      “他皮肤好好,怼脸拍都看不到毛孔。”

      洛时珩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整个人清冷又疏离,和贺星予的温暖少年感形成鲜明对比。

      弹幕开始起哄。

      “黑白双煞今天变成蓝蓝组合了。”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贺星予穿白T蓝外套,洛时珩穿深蓝毛衣白袖口,这配色——”

      “闭嘴吧CP脑。”

      八位嘉宾在餐厅集合。节目组准备了自助早餐,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餐点。贺星予端着盘子转了一圈,拿了两片吐司、一份炒蛋和一杯黑咖啡,在洛时珩对面坐下来。

      洛时珩的盘子里只有一片全麦面包和几颗小番茄。

      贺星予看了一眼他的盘子,皱了皱眉。

      他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吃到一半,他把那份炒蛋推到桌子中间,往洛时珩那边挪了挪。

      “这个炒蛋太咸了,”他对坐在旁边的男演员说,声音不大不小,“我吃不下,谁要吃?”

      弹幕立刻有反应。

      “?他刚才不是吃得很香吗。”

      “吃了两大口呢,哪里吃不下。”

      “等等,他把炒蛋推到洛时珩那边了。”

      “他是不是在暗示洛时珩吃??”

      洛时珩看着那份被推到桌子中间的炒蛋。

      他没有立刻去拿。过了大概半分钟,他伸手把那盘炒蛋端过来,用叉子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顺手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贺星予的目光在他拿炒蛋的那一刻移开了。他低头喝咖啡,杯子挡住了下半张脸。

      弹幕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被一条弹幕打破。

      “他吃了。”

      “他吃了他吃了他吃了。”

      “这俩人怎么回事???”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不要大惊小怪,搭档之间帮忙解决剩饭很正常。”

      “前面的你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早餐结束后,导演组发布了今天的第一个任务。

      “今天上午的环节是‘信任挑战’。”导演举着喇叭,“规则如下:各组搭档轮流出战,一人蒙眼,另一人用语言引导蒙眼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障碍路线。过程中蒙眼者不能摘下眼罩,引导者不能触碰蒙眼者。违反规则扣分。”

      “路线中设有各种障碍和干扰。最快完成且失误最少的一组获胜。”

      弹幕兴奋起来。

      “信任挑战!这个环节永远滴神。”

      “蒙眼走障碍,这不就是在考验默契吗。”

      “洛时珩和贺星予的默契昨天已经证明了,我压他们第一。”

      “别奶,万一翻车。”

      抽签决定出场顺序。洛时珩和贺星予排在第三组。

      第一组是一对演员和歌手的异性搭档。女演员蒙眼,男歌手引导,走了一半就踩到水球摔倒了,两个人笑成一团,弹幕也跟着哈哈大笑。

      第二组完成得不错,差一个障碍就通关,成绩是两分十五秒,失误两次。

      轮到第三组。

      贺星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扭头看洛时珩:“你蒙还是我蒙?”

      “你蒙。”洛时珩说。

      贺星予挑了挑眉:“这么信任我?”

      “我怕你方向感太差,”洛时珩语气平淡,“上次——”

      他的话停在这里,像是咬住了后半句。

      贺星予的目光闪了一下。

      “上次什么?”旁边一位嘉宾好奇地问。

      “上次拍宣传片,他走错片场。”洛时珩面不改色地接上了另外一句话。

      大家笑起来,说贺星予果然是出了名的路痴。贺星予也跟着笑,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眼罩,利落地戴上,在后脑勺系了个结。

      世界变成一片漆黑。

      他听见洛时珩的声音从前方大约两米的位置传来:“能听到吗?”

      “能。”

      “好。往前走三步,然后右转。”

      贺星予开始走。

      洛时珩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音里清晰地穿透过来,像一根细而韧的线,牵着他往前走。他每下一个指令都干净利落,不多解释,不犹豫,像是预先在脑子里把整条路线都算好了。

      “停。正前方有一个跨栏,抬腿,高度大约四十厘米。”

      贺星予抬腿跨过去。

      “左转十五度。往前走五步,第三步的位置地上有水,注意。”

      贺星予走到第三步的时候果然踩到了湿滑的地面,但他提前有了准备,脚步很稳。

      弹幕开始密集。

      “这也太稳了吧。”

      “洛时珩的指令好清晰,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感觉他不是在看路,是在脑子里建模。”

      “前面的笑死,洛影帝·人形导航仪。”

      贺星予在黑暗里走着。眼罩不透光,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洛时珩的声音。那个声音和记忆里的某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很多年前,也是这个人,也是这样的语气,在另一条更暗的路上,对他说:往前走,别回头,我在这里。

      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洛时珩的声音立刻响起,比之前快了一拍。

      “没事,”贺星予说,“继续。”

      “最后一个障碍。正前方有一个低矮的横杆,距离你还有两步。你需要弯腰九十度钻过去。过了之后直走十步就是终点。”

      贺星予往前走两步,弯下腰,伸手探了一下横杆的位置,然后钻了过去。动作利落,腰肢柔韧,T恤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段精瘦的腰线。

      弹幕瞬间被舔屏党占领。

      过了横杆,直走十步就是终点。贺星予加快脚步,却在第七步的时候踩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皮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弹幕尖叫。

      “小心!!!”

      洛时珩动了。

      所有摄像机都拍到——他几乎是在贺星予脚滑的同一瞬间就冲了出去,快得不像是一个平时从容到近乎疏懒的人。他跨过障碍,三步并作两步,在贺星予摔倒之前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贺星予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

      很紧。五根手指箍在他的上臂,隔着牛仔外套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紧得几乎有点疼。

      “你碰我了。”贺星予蒙着眼,嘴角弯了一下,“扣分。”

      洛时珩没有松手。

      过了两秒,他放开手,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扣就扣了。摔伤更麻烦。”

      弹幕已经不在关心扣不扣分了。

      “洛时珩刚才那个速度是真实的吗。”

      “他飞过去的。”

      “从贺星予脚滑到洛时珩扶住他,最多一秒钟。”

      “他不是站在起点吗??离贺星予至少有七八米???”

      “我的天,这是什么本能反应。”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个反应太过了吗?正常搭档看到对方要摔倒顶多喊一声小心,他直接冲上去。”

      “他甚至跨过了两个障碍。”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注意力全程都放在贺星予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嗑到了,谢谢。”

      导演组宣布成绩。因为洛时珩触碰了贺星予,按规则扣分,最终成绩无效。

      贺星予摘下眼罩,眯着眼睛适应光线。他看了看洛时珩,笑着说:“亏了亏了,白走那么快了。”

      洛时珩说:“嗯。”

      就一个字。但他转身的时候,耳后有一片很淡的粉色。

      弹幕里至少有三个人截图了。

      ---

      中午休息时间,摄像头暂时关闭。

      贺星予一个人坐在别墅后面的台阶上,面前是一片不大的花园。秋天的阳光不算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糯糯的照片——金渐层趴在窗台上,阳光把它浅金色的毛照得发光。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和镜头前的笑不一样,这个笑很安静,甚至有点疲惫。

      背后传来脚步声。

      贺星予没有回头。那个脚步的节奏他太熟了,熟到不需要确认。

      洛时珩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洛时珩开口,“脚有没有扭到?”

      “没有。”贺星予说,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

      又是沉默。

      贺星予按灭手机,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树叶刚开始变黄,边缘镀了一层金色,在风里簌簌地响。

      “洛时珩。”他叫他。

      “嗯。”

      “你的粉丝要是知道你私底下其实话这么多,会不会塌房?”

      洛时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贺星予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地问。

      “不会。”洛时珩说。

      “为什么?”

      “她们不会知道。”

      贺星予笑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机壳的边缘。

      “也是,”他说,“你只在我面前这样。”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空气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

      贺星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笑容在嘴角僵了一瞬。但那一瞬太短了,短到他可以用下一个动作迅速盖过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他说,“下午还有拍摄。”

      他转身往别墅里走,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洛时珩还坐在台阶上。

      他看着贺星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刚才扶住他手臂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隔着一层牛仔布,能感觉到布料底下肌肉的弧度和温度。

      他慢慢收拢五指,握成了一个拳。

      五年前他放开过这只手。

      五年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做一次。

      ---

      下午的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

      规则很简单:八个人围坐一圈,中间放一个空酒瓶,瓶口转到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想回答或不想做的,罚喝一杯。

      弹幕沸腾了。

      “来了来了,综艺之神环节。”

      “真心话大冒险,多少娱乐圈未解之谜的源头。”

      “求求了,转到洛时珩或者贺星予吧。”

      “我就想知道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前面几轮转到的人都没有爆出什么太劲爆的内容,无非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或者做一些搞笑的大冒险。气氛轻松愉快,弹幕也跟着乐呵。

      第四轮,瓶口停在了贺星予面前。

      他笑着往后一靠:“来,选真心话。我最不怕这个。”

      抽问题的嘉宾是昨天跟他聊猫的那位女歌手。她抽了一张问题卡,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念出来:“请说出你搭档的一个缺点。”

      弹幕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贺星予身上。摄像机也推近了,给了他一个特写。

      贺星予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洛时珩一眼。洛时珩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很淡,目光落在他身上。

      贺星予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底的温度变得柔软了,像是某个始终紧绷着的角落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爱逞强。”

      弹幕炸了。

      “太爱逞强???”

      “这和昨天答题他写的‘爱逞强’一模一样。”

      “不是,这算什么缺点?这明明是在心疼吧?”

      “贺星予你是在说缺点还是在表白。”

      所有人都看向洛时珩,等他的反应。

      洛时珩低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贺星予,两个人隔着圆桌对视。

      “嗯,”洛时珩说,“你说过了。”

      贺星予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洛时珩在说什么——昨晚,在这张桌子上,他亲口说过这句话。不对,那是五年前。在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的那个晚上,贺星予红着眼睛冲他吼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嗓子发紧,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题过了,”他把空杯子放下,转向众人,笑容重新挂回脸上,“下一轮。”

      弹幕没有放过他。

      “他喝酒了!他没被罚酒他自己喝了一杯!!”

      “他在逃避。”

      “救命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过去。”

      第五轮,瓶口对准了洛时珩。

      抽问题的嘉宾低头看了一眼问题卡,读出来:“请用一个词形容你现在的搭档。”

      弹幕狂喜。

      “又是这种题!”

      “昨天答题也问了类似的!”

      “洛时珩昨天写了‘爱逞强’,今天会不会改答案?”

      洛时珩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贺星予。贺星予喝了那杯酒之后脸上泛起一层薄红,耳尖也是红的,衬着白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一些。他的坐姿还是松松垮垮的,但肩膀的线条有点僵硬,像是知道这道题不好答,做好了被敷衍的准备。

      洛时珩收回目光,说了两个字。

      “胆小鬼。”

      客厅安静了一瞬。

      弹幕。

      “胆小鬼??”

      “昨天是‘爱逞强’,今天是‘胆小鬼’,这两个评价都好奇怪。”

      “爱逞强和胆小鬼,不觉得这两个词很矛盾吗?一个人怎么能同时爱逞强又胆小?”

      “能。逞强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害怕,胆小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前面的你在写诗吗。”

      “我在哭。”

      贺星予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然后他抬起头,笑着说:“胆小鬼?洛老师你这就人身攻击了啊。”

      大家笑起来,气氛又松快了。瓶口继续转动,指向下一个人。话题被带到了别处,笑声一阵接一阵,好像刚才那四个字的重量从未存在过。

      但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贺星予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一整个下午。

      而坐在圆桌另一头的洛时珩,用余光看见了他肩膀微微塌下去的那一瞬间。

      他没有转头。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他咽下去的,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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