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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冰 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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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直播还没开始,微博先炸了。
起因是一段视频。
昨晚深夜,有人在网上匿名发布了一段画面,拍摄角度歪斜,画质模糊,但内容足以让所有人疯狂——月色下的后院台阶上,洛时珩和贺星予并肩坐着。画面没有声音,只拍到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然后贺星予低下头笑了一下,站起来离开,留下洛时珩独自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月亮。
视频时长一分四十三秒,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到早上七点,播放量突破八千万。
热搜榜前十名里,有六个和他们有关。
#洛时珩贺星予深夜私会# 爆
#限时拍档直播事故# 热
#视频是谁拍的# 热
#洛时珩看月亮的眼神# 热
#节目组回应# 新
#贺星予工作室沉默# 新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路人、粉丝、CP粉、黑粉、营销号搅成一锅沸腾的粥,每个人都在发表意见,每个人都在猜测真相。
“所以这俩人根本不是死对头??”
“死对头不会深夜一起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吧。那画面安静得我都不敢喘气。”
“洛时珩看月亮的那个眼神,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好像在跟月亮说话。”
“贺星予走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他不想走。”
“CP粉收收味,两个男艺人坐在外面聊个天怎么了?你们是没有跟同事聊过天吗?”
“凌晨一点在台阶上聊天?你们公司的团建还挺硬核。”
“这视频到底是谁拍的?节目组不是说摄像头关了吗?如果是工作人员偷拍的,这是侵犯隐私吧?”
“节目组到现在都没回应,心虚了吧。”
别墅里,节目组的导演正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表情比通宵盯剪辑还难看。桌上的对讲机、流程表和半杯凉透的咖啡混在一起,谁也没有心思去收拾。
“查出来没有?”导演问。
“还在查,”副导演擦着额头上的汗,“昨晚摄像头确实全部关闭了,这个角度也不像固定机位拍的,应该是有人用手机偷拍的。工作人员太多了,一时半会儿锁定不了。”
“报警,”导演说,“不查清楚谁都别想收工。”
副导演犹豫了一下:“但是报警的话,事情就闹得更大了。现在热搜已经——”
“已经这样了,还怕闹大?”导演打断他,声音压低了,语气却更重了,“艺人在我们节目组被偷拍,我们不报警,以后谁还敢接我们的活?”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
而在别墅三楼的套房里,弦的另一头正安静地系在两个人之间。
贺星予是被敲门声叫醒的。他翻了个身,胳膊甩到床中间那个枕头上,空的。他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洛时珩那边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伴随着陈姐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火气的声音:“贺星予,你给我开门。”
贺星予揉了揉头发,光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陈姐站在门外,手机攥在手里,脸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贺星予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拍得还行,”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至少没把我拍太丑。”
陈姐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贺星予,我在跟你说正经的。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大半夜和洛时珩坐在外面?你知道现在网上传成什么样了吗?有人说你们在谈恋爱,有人说你们在炒CP,还有人说——”
“我们本来就是搭档,”贺星予打了个哈欠,“搭档坐在一起聊个天犯法吗?”
陈姐盯着他看了三秒。她带贺星予六年了,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说真话、什么时候在用真话掩盖更大的谎。此刻他的表情很松弛,语气也很随意,但他的拇指在无意识地拨弄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知不知道,”陈姐压低声音,“视频里洛时珩看你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东西。”
贺星予拨弄戒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插进睡裤口袋里,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背对着陈姐。
“陈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有些事不是藏不住,是不想藏了。”
陈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贺星予已经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挂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行啦,我知道了,今天直播我会注意的。”他把水瓶放回去,朝门口走去,“吃早饭去,饿了。”
他经过陈姐身边的时候,陈姐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星予,”她的语气软下来了一点,“你知道我为什么担心。三年前那个颁奖礼,你在后台吐了半个小时,就因为和洛时珩对视了不到十秒。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关系,你别再把刀子往心口捅了。”
贺星予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他轻轻拍了拍陈姐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背。
“放心,”他说,“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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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洛时珩从别墅外的小路上回来。他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晨跑完。助理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什么,洛时珩的表情很淡,只有在听到某些细节的时候才会微微皱眉。
他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楼梯上下来的贺星予。
两个人隔着大厅对视了一眼。
贺星予站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墨绿色卫衣,衬得他整个人肤色白得晃眼。洛时珩站在门口的光影里,运动服的拉链拉到锁骨,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
“早。”贺星予先开口。
“早。”洛时珩说。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贺星予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视频的事你别管,我这边处理。”
洛时珩也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已经在处理了。”他说,声音很平。
贺星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大厅那头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喊集合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餐厅走,墨绿色卫衣的帽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洛时珩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很快。
弹幕不知道这一切。七点五十分,直播准时开启,涌入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创了开播以来的新高。弹幕铺天盖地,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画面。
“来了来了,今天继续审判。”
“热搜挂了一整夜,节目组还没回应吗?”
“回应了!刚才发了声明,说已经报警调查偷拍者。”
“所以视频是真的?不是节目组炒作?”
“不是,节目组再疯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炒作。”
“那洛时珩和贺星予到底什么关系啊啊啊。”
镜头里,八位嘉宾已经在客厅集合。每个人都看到了热搜,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微妙。但都是圈内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正常的氛围。
导演站在镜头后面,举着流程卡,宣布今天的第一个安排。
“今天是录制的最后一天,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双人舞台’。各组搭档需要共同完成一个表演,形式和内容不限,可以唱歌、跳舞、演情景剧,只要是两个人合作就可以。准备时间六个小时,今晚八点直播演出。”
弹幕的热情被点燃了。
“双人舞台!这个环节是这档节目的传统,每季都会出圈。”
“六个小时准备时间,时间很紧啊。”
“洛时珩和贺星予,一个影帝一个歌手,唱歌还是演戏?”
“我希望是唱歌!贺星予唱歌太绝了。”
“但是我记得洛时珩从来没公开唱过歌。”
“所以才刺激啊。”
贺星予听到“双人舞台”四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转向洛时珩,没开口,先笑。
洛时珩看到那个笑,就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然。
“洛老师,”贺星予故意拖长了音,“唱歌?”
洛时珩看了他一眼。
“不唱。”
“演戏?我配合你,你让我演什么我演什么,演一棵树也行。”
“不演。”
“那你想干嘛?双人诗朗诵?”
弹幕笑疯了。
“双人诗朗诵哈哈哈哈哈哈。”
“贺星予这张嘴能不能别这么好用。”
“洛时珩的表情像在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搭档’。”
“但是他眼睛里在笑诶,你们看他的眼睛。”
洛时珩确实没有真的在生气。他看着贺星予眉飞色舞地贫嘴,眼尾微微弯了一点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
“弹钢琴,”他说,“你弹我唱。”
这四个字落下去之后,贺星予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客厅里其他人都安静了。不是刻意的安静,是那种突然听到什么惊人消息时下意识的反应——有人喝水的动作停了,有人聊天的嘴巴张着没合上。坐在对面的女歌手瞪大了眼睛,那位男演员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弹幕炸了。
“洛时珩要唱歌???”
“等等等等,洛时珩出道八年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唱过歌。”
“他不是不会唱吗?以前采访的时候他说自己五音不全。”
“你管这叫五音不全??”
“不是,重点不是他唱不唱歌,重点是他让贺星予给他弹琴。”
“他怎么知道贺星予会弹钢琴???”
“贺星予的百科资料里没有写会弹钢琴啊。”
“没有。”
“没有写。”
贺星予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指节。这个动作很细微,在宽大的墨绿色卫衣袖子底下几乎看不见。
他会弹钢琴这件事,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过。公司觉得弹钢琴不符合他“舞台霸王”的人设,所以出道以来所有的资料里都刻意回避了这一点。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不仅会弹,而且弹得很好。
洛时珩是其中之一。
“行啊。”贺星予笑着答应,恢复了他惯常的轻松语调,“洛老师都开口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弹哪首?”
洛时珩沉默了一瞬。
“还没想好,”他说,“我们去排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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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室在别墅负一层,隔音很好,没有安装摄像头。节目组在门口放了两台固定机位拍进出,但室内的排练过程不会直播。这让弹幕很失望,但也让录制压力减轻了一些。
贺星予推开门,看到角落里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时,脚步慢了一拍。
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保养得不错,琴身擦得很干净,琴凳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乐谱。
他走过去,掀开琴盖,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按下去。触感冰凉而熟悉,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洛时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关门。”贺星予说,没有抬头。
洛时珩把门关上。负一层的排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音墙把外界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贺星予在琴凳上坐下来,手指按下第一个音。
是一段即兴的旋律,没有乐谱,没有章法,只是手指在琴键上随意地游走。音符零零散散地从指尖流出来,像是试探,又像是自言自语。
洛时珩走到他身后,在距离他一臂的位置站定。
“你想唱哪首?”贺星予问,手指没有停。
“你决定。”
贺星予笑了一声,没有回头:“你让我弹钢琴,又说让我选歌。洛时珩,你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我,就不怕我搞砸?”
“你不会。”洛时珩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语气笃定得没有留任何余地。
贺星予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弹。旋律渐渐成型,从杂乱无章变得有迹可循,从一个一个孤立的音符变成了一首曲子的前奏。
洛时珩听出了那首曲子。
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你还记得。”他说。
贺星予没有回答。他低头弹琴,墨绿色的卫衣帽子半遮住后颈,露出一小截凸起的颈椎骨。
这首曲子是五年前的。在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里,在他们还没有变成“洛影帝”和“贺天王”的时候,在他们还只是“洛时珩”和“贺星予”的时候。贺星予坐在琴凳上练琴,洛时珩靠在琴房的窗户旁边听。那时候贺星予弹得还没有这么好,一段副歌反复弹四五遍都顺不下来,急了就用拳头砸琴键,把隔壁房间的贺母都吓了一跳。洛时珩每次都会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把弹错的音按对。
“这里,”他的手指会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琴键上,“不是F,是升F。”
那时候他们的距离比现在近得多。洛时珩站在他身后,手臂从他肩膀旁边穿过去,几乎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贺星予整个人会被他的气息笼罩住,心跳快到弹错更多的音。
后来他在那个位置吻过他的后颈。贺星予记得那个触感,记得自己当时浑身都僵住了,手指按在琴键上压出一声刺耳的不协和音。洛时珩的嘴唇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声音低哑而克制:“继续弹。”
他没有继续弹。他把琴盖合上了,转过身,揪着洛时珩的领子吻回去。那个吻落在嘴角,很用力,带着十七岁特有的生涩和不顾一切。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琴房里,在肖邦的夜曲弹到一半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现在贺星予又弹起了那首曲子。
不是肖邦的夜曲,是一首更老的歌,老的英文情歌,他上学的时候喜欢弹的。旋律简单干净,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颗被河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圆润而温存。
“这首。”他说。
洛时珩说:“好。”
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好”字,把所有复杂的情感和记忆都压进了一个简单的音节里。
贺星予开始认真地弹前奏。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试探,而是完整的、流畅的演奏。他低着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侧脸的线条在排练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洛时珩看着他,然后开口唱了第一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像是深夜电台里的男声,不张扬,不炫技,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落进了旋律的缝隙里。不是五音不全,是很好听,好听到如果他的粉丝听到了一定会疯。
贺星予的手指在琴键上晃了一下,漏掉了一个不重要的装饰音。他没有转头,但耳朵尖开始泛红。他继续弹,洛时珩继续唱。两个人在无人的排练室里,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距离里,把一首五年前的老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
安静了很久。
贺星予把琴盖合上,站起来,转过身。洛时珩就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他能看到他喉结上那颗小痣,能看到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五年前是同一个牌子。
“洛时珩,”贺星予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你故意的。”
洛时珩没有否认。
“对。”他说。
贺星予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他会承认。洛时珩从来都是一个把情绪和意图藏得很深的人,深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但他现在说“对”,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对”。
贺星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琴凳和钢琴之间那一小块空隙里,背后是冰凉的钢琴漆面,面前是洛时珩温热的体温。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洛时珩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贺星予和门之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很深,但没有逼迫的意味,像是把所有的耐心都铺展在这一刻了,可以等到天黑,可以等到天亮,可以等到贺星予愿意开口为止。
贺星予没有开口。
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排练室里,在只有彼此的距离里。
墙壁上的时钟秒针跳动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空气里有钢琴余音的回响,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有某种被压抑了很多年的东西在缓慢地松动。
贺星予先眨了眼睛。
他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推开洛时珩的肩膀,动作很轻,不像拒绝,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继续练,”他说,重新坐回琴凳上,“晚上直播呢,别丢我的人。”
洛时珩看着他的后脑勺。
“不会。”他说。
贺星予没有问这个“不会”是在回应“丢人”还是在承诺别的什么。
他开始弹第二遍。洛时珩在同一个地方开始唱第二遍。这一次,贺星予的耳朵没有红,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弧度很小,小到只有钢琴烤漆面上模糊的倒影能看见。
而那个模糊的倒影里,洛时珩唱歌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没有移开过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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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过得很快。各组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别墅里到处都能听到唱歌的声音、对台词的声音、舞蹈动作的节拍声。
贺星予和洛时珩除了那两次完整合练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打磨细节。贺星予反复弹同一段间奏,直到每一个装饰音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洛时珩站在旁边,偶尔出声提醒一句——这里进快了一点,那个音的力度可以再轻一些。两个人的交流简短而高效,像两枚完美咬合的齿轮。
弹幕在排练室的门口摄像机里捕捉到他们进出的画面,但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六个小时了,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
“好神秘。”
“反正我信贺星予的舞台,他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但是洛时珩从来没唱过歌,我好怕他翻车。”
“翻车也是名场面,怕什么。”
晚上七点半,别墅后院的草坪上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灯光、音响、转播设备一应俱全,规模和前两天的小游戏截然不同。导演组显然对这个环节极为重视——前两季的双人舞台都出了圈,这一季的阵容更强,期待值自然也更高。
八位嘉宾坐在舞台前方的折叠椅上,化妆师和造型师还在做最后的整理。贺星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没有打领结,右肩的纹身边角从领口探出来一点黑色线条。头发被造型师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的气质从白天的少年感切换成了另一种更沉更锐利的状态。
洛时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只在袖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衬衫的边缘。头发没有做太多处理,微微侧分,清爽干净。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弹幕已经不行了。
“这什么双A画面。”
“一个黑西装一个灰西装,一个敞领一个扣紧,一个张扬一个内敛,节目组造型师是嗑CP的吧。”
“有没有人觉得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就是一幅画。”
“我不行了,还没开始表演我就已经死了。”
八点整,舞台灯光亮起。
第一组表演,第二组表演,第三组表演。其他嘉宾的节目各有亮点,有搞笑的,有煽情的,有炫技的,弹幕热热闹闹地刷着。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主角还没有上场。
第四组。
主持人在台上念出洛时珩和贺星予名字的时候,弹幕的流量瞬间翻了倍。
“来了来了来了。”
“姐妹们我好紧张。”
“我比他们俩还紧张。”
“手心里全是汗。”
工作人员已经把钢琴推到了舞台中央。贺星予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灯光打在他身上,黑色的西装在追光里泛着细微的光泽,他抬起双手放在琴键上,指尖微微悬空,静待开始。
洛时珩站在舞台的左前方,面前是一支立式麦克风。他没有看观众席,也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穿过舞台上的灯光和黑暗,落在钢琴后面那个人身上。
贺星予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落下。
前奏像水一样流出来,不是激昂的,不是炫技的,是安静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旧时光的暖黄色调。台下的嘉宾们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这首曲子,轻轻“啊”了一声。
然后洛时珩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排练时更低沉,更醇厚,像是一坛被埋了多年的酒终于被打开了封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每一个音都稳稳地托住了旋律的走向。
“这不是五音不全。”
“这是专业水平。”
“洛时珩藏了八年。”
“他不是藏了八年,他是只唱给一个人听。”
“贺星予弹琴的样子也太温柔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在台上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褪了一层壳。”
两个人一个弹一个唱,目光隔着三米的舞台遥遥相对。没有人看镜头,没有人看观众,甚至没有人看其他嘉宾。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钢琴声和人声,像两条缠绕了太久的丝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和解的频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贺星予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放在膝盖上。洛时珩的手从麦克风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其他嘉宾全都站起来了,工作人员也在鼓掌,弹幕密集到画面完全卡顿,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弹幕海洋。
贺星予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向舞台前方。洛时珩也朝中间走过来。两个人在舞台中央相遇,灯光追着他们,在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贺星予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洛时珩握住那只手。掌心贴紧,十指没有交扣,但握得比三天前那次久。久到台下的女歌手开始交换眼神,久到弹幕开始尖叫。
“合作愉快。”洛时珩说。
他松开手的时候,贺星予的手指尖微微勾了一下,像是某个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反应,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擅自行动了。
那个勾手的动作不到零点五秒,但被摇臂摄像机抓了个正着。
弹幕截图的截图,录屏的录屏,话题广场的服务器已经开始哀嚎。
而舞台上的两个人已经转身走下了舞台,步调一致,肩并肩,消失在灯光和掌声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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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为期三天的录制全部结束。
别墅里的艺人们陆续离开。三天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一群人从陌生人变成可以互加微信的朋友。有人在门口合影留念,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在约下次的合作。
贺星予的保姆车停在别墅门口,陈姐已经在车上等着了。他和导演组道了别,和其他嘉宾拍了合照,又和那位三天来关系处得不错的女歌手拥抱了一下。
“下次约饭啊。”贺星予笑着说。
“行,你请客。”女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今晚那个节目是真的好,我在台下听哭了。”
贺星予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向保姆车的时候,在停车场出口看到了洛时珩。
洛时珩站在自己的车旁边,助理正在往车里放行李。他本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停车场的空地四目相对。
秋天的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远处的路灯把橙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把他们站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贺星予走过去。
“走了。”他说。
“嗯。”洛时珩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先转身。贺星予低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把它踢到一边。洛时珩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
“那个视频的事,”洛时珩开口,“调查有进展了。是节目组的外包人员拍的,已经找到了。”
贺星予抬起头:“报警了?”
“报了。”
“那行。”贺星予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他转身要走,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月光照着他的侧脸。
“洛时珩。”
“嗯。”
“今晚那首歌,你唱得挺好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没有笑,没有贫嘴,没有往日常见的吊儿郎当。
洛时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是你弹得好。”他说。
贺星予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比这三天里任何一个面对镜头的笑都要真实。
“走了。”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是真的转身了。他朝保姆车走过去,黑色的西装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司机帮他拉开车门,他低头钻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洛时珩还站在那里。
他目送那辆保姆车发动、倒车、驶出停车场,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助理从车窗探出头来:“洛哥,上车吗?”
洛时珩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窗外是黑黢黢的山路,偶尔有路灯的光一闪而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助理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想说什么,看到他闭着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洛时珩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是贺星予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握手时短暂地压进他的掌纹里,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