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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涟漪 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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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限时拍档》第一期正式上线。
节目组的剪辑团队显然深谙爆款之道。三天的素材被剪成上下两集,每集九十分钟。正片、花絮、加更、纯享版、慢直播回放,六个版本同时上线,配合微博话题矩阵和短视频平台的切片投放,打出了一套密不透风的组合拳。
上线两小时,播放量破亿。
弹幕池从头到尾没有空过。贺星予和洛时珩的每一个同框镜头都被反复拉片、慢放、截图、做成动图在各大社交平台流传。那个“奇异果过敏”的片段在微博上被转发了超过五十万次,“信任挑战”洛时珩冲过去扶贺星予的动图成了当日微信使用量最高的表情包,双人舞台的纯享版直接被抬上了B站全站排行榜第一名,弹幕里清一色地刷着同一句话——“洛时珩,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豆瓣小组连夜开了一百多个分析帖。有技术流逐帧分析两个人微表情的,有考据派翻遍八年公开资料试图还原时间线的,有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发帖分析“从依恋类型看他俩的互动模式”,还有不知名的内部人士匿名爆料说“综艺里那个偷拍视频是真的,节目组报了警,偷拍的人已经被拘留了”。
这条爆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有人在骂偷拍者侵犯隐私,有人在质疑节目组的安保漏洞,更多的人在反复观看那段月色下的画面,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贺星予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想回头,但他不敢。”
“洛时珩坐在台阶上看月亮的那个镜头,我截图做了壁纸。那个眼神不是在看月亮,是在看回不去的过去。”
“CP粉能不能别过度解读了?人家只是坐在那里聊个天。”
“你跟你同事聊天的时候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同事吗?”
“不会。”
“我跟我老公结婚五年,他都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与此同时,品牌方的反应比谁都快。
洛时珩在信任挑战环节穿的那件深蓝色毛衣,三天之内全网断货。品牌方连夜把商品详情页的标题改成了“洛时珩同款”。贺星予喝水的那个矿泉水品牌,直播间销量翻了十二倍,客服不得不在详情页加上一行字:贺星予同款已在补货中,预计十天后发货。
最猛的是那架钢琴的品牌方。双人舞台播出后的第二天,他们直接在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推文:“感谢@贺星予和@洛时珩老师的演绎,让我们知道原来钢琴可以弹出心跳的声音。”配图是那张被全网疯传的双人舞台截图,以及一行产品slogan——“每一个音,都为你。”
这条微博的点赞数在半小时内突破了百万。
两位当事人对这些喧嚣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洛时珩的微博停留在综艺官宣那条转发上,贺星予的微博倒是发了一条,内容是糯糯躺在猫窝里翻肚皮的照片,配文两个字:“胖了。”评论区热评第一是“你还有心思发猫??你知道网上因为你俩吵成什么样了吗??”,热评第二是“糯糯好可爱,但也请你正面回应一下洛时珩看你的眼神谢谢”。
贺星予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评论。
但他的微博小号在凌晨两点给一条CP粉的分析帖点了赞。那个帖子标题是“关于贺星予无名指那枚银戒的十五个细节分析”。点赞几秒钟后取消,但还是被人截图了。截图又被搬运到各大平台,引发新一轮狂欢。陈姐看到截图的时候只发了一条微信给他,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三个感叹号。
贺星予回了一个糯糯的表情包,配字是“猫不知道”。
陈姐没有再回他。
洛时珩这边也不太平。他的工作室邮箱在三天内收到了四十七份品牌合作邀约,其中三十二份明确要求他和贺星予双人出镜。经纪人在电话里跟他汇报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一边念着报价数字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洛时珩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先不接。”经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跟洛时珩合作了五年,她知道他一旦说了“先不接”就真的不会接,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洛时珩正在翻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新存的照片,是从网上保存的——贺星予发的糯糯翻肚皮那张。金渐层圆滚滚的肚皮毛色浅金,粉色的爪垫露在外面,憨态可掬。拍照的人显然站在俯视的角度,左上角的边缘位置隐约能看到一截穿着深蓝色家居服的腿,以及一只没穿袜子的脚。
那只脚的踝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洛时珩看着那颗痣,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了一下眼睛。
十月中旬,两个人的行程表上都出现了同一个活动的名字——ELLE风尚大典。
这是国内时尚圈一年中规格最高的活动之一,几乎所有一线艺人都会出席。官宣阵容的时候,主办方把洛时珩和贺星予的名字排在同一页海报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三个人的名字。但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就有人发现,给洛时珩和贺星予安排的红毯顺序是紧挨着的。
“主办方搞事情。”
“娱乐圈最懂流量的永远是时尚媒体。”
“我已经能想象红毯那个画面了。”
红毯当天,北京的气温骤降到个位数。深秋的风裹着寒意从长安街的方向刮过来,但红毯两侧的媒体区和粉丝区依然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密集得像是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雨,每一辆保姆车停下来都会引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尖叫声。
贺星予的红毯造型是一套黑色丝绒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丝绸衬衫。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锁骨和一小截胸骨线条若隐若现。他踏上红毯的那一瞬间,尖叫声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高峰。他一手插兜,一手朝两旁的粉丝挥了挥,嘴角挂着标准的营业笑容,步伐不紧不慢,每一个转身的角度都像是提前量过的。
他走到签名墙前,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签名笔,在幕布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照流程站在背景板前配合媒体拍照,单手插兜、侧身、正面、微笑,每一个指令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拍完一组之后,主持人按流程走到他身边,举着话筒笑容满面地问:“星予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最近有什么新的动态想跟粉丝们分享吗?”
贺星予正要开口,红毯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种骚动和普通粉丝的尖叫不一样——音量更大,频率更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快门声的密度骤然提升。像是有人把现场的音量旋钮猛地拧到了底。贺星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但他还是回了头。
洛时珩站在红毯起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在夜风里衣摆微微翻动。他的头发比综艺录制时长了一点,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被闪光灯照得泛出浅棕色的光泽。
红毯两侧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洛时珩!!”
“老公!!!!”
“洛影帝你今天太帅了啊啊啊啊啊!!!”
洛时珩微微点头,朝两侧的粉丝挥了挥手,动作不大,但每一帧都精致到可以直接截下来当杂志封面。他走上红毯的时候看到了站在签名墙前面的贺星予。隔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和无数闪光灯,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贺星予转回头继续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星予?”主持人提醒道,“刚才的问题。”
“哦,”贺星予笑了一下,“最近在准备新专辑,年底应该能和大家见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表情也很自然。但站在他旁边的化妆师后来跟自己的闺蜜说,贺星予在说“新专辑”三个字的时候,右手一直摸着左边袖口的扣子,来回捻了好几次。
那个扣子明明系得好好的。
洛时珩走完红毯流程,在背景板前签完名,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在贺星予旁边站定拍照。两个人的站位被摄影师精确地安排在同一个画面里,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媒体区的记者们喊着“看这边”“这边这边”“再来一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洛老师,往右边靠一点可以吗?”
“贺老师,再往左边一点。”
“对,对,就这样,再近一点——”
两个人都没有动。
洛时珩站在原地面朝前方,侧脸的线条在闪光灯下锋利而克制。贺星予单手插兜,嘴角挂着笑,肩膀的线条微微僵着,像是背部和背景板之间夹了一块看不见的木板。半米的距离像是一道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楚河汉界,谁也不愿意先跨过去。
弹幕炸了——虽然红毯直播没有弹幕,但微博的实时讨论区已经全面沦陷。
“主持人让靠近一点,两个人都没动哈哈哈哈。”
“笑死,这俩人怎么回事,综艺里不是挺会营业的吗。”
“综艺里是不得不营业,现在又没人逼他们。”
“但你们看洛时珩的站姿,他虽然没往右靠,但他也没往左躲啊。”
“贺星予也是,嘴上笑着,肩膀硬得像个衣架。”
“这两个人在装不熟的赛道上一骑绝尘。”
“但是越装越假啊,谁家搭档站红毯中间能隔半米的?旁边那组人家都贴着站的。”
拍照环节结束之后,所有人进入内场。主办方安排的座位表显然也经过精心设计——洛时珩和贺星予被安排在同一排,座位号中间隔了两个人。
贺星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丝绸衬衫。灯光调暗之后,他整个人松弛了不少。他跟左边的演员聊了两句,又跟右边的歌手开了个玩笑,姿态自如,游刃有余。
洛时珩坐在同一排隔两个位置的地方。他自始至终没有往贺星予那边看一眼,坐姿端正,偶尔侧头和旁边的人交谈一两句,声音很轻,表情很淡。有人过来打招呼的时候他会微微点头回应,礼貌而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的气场和综艺里判若两人。
但现场的粉丝站姐们拍到的照片里有一个镜头——洛时珩落座之后,往右侧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除了贺星予没有别人。他的视线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收回来,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一样。
这张照片后来被发到超话里,配文只有三个字:他看了。
评论区的反应是:他知道他在看吗?他知道他知道他在看吗?
颁奖环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屏幕开始播放年度最佳合作舞台的入围名单。《限时拍档》的双人舞台赫然在列。视频片段切到了那个画面——贺星予坐在钢琴前,洛时珩站在麦克风后面,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舞台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现场音响放出洛时珩的歌声和贺星予的琴声。短短十几秒的片段,整个场馆忽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刻意压低声音的礼貌,而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片段播完,灯光亮起。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结果信封。
“获得本年度最佳合作舞台的是——”
拆信封的声音被音响放大,回荡在场馆里。
“《限时拍档》第四组,洛时珩、贺星予。恭喜两位!”
掌声响起。聚光灯从舞台上扫下来,在两排座位之间快速移动,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洛时珩和贺星予身上。两束白光把他们从暗红色的座椅中间切割出来,像两个被同时点亮的坐标。
贺星予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洛时珩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两个空座位和满场的掌声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台上走去。
他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线——贺星予从左边绕,洛时珩从右边绕,在舞台台阶前刚好汇合。上台的时候贺星予走前面,洛时珩落后半步。他踩到台阶边缘的时候皮鞋打了滑,身体往后晃了一下,洛时珩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动作很小,手掌在他肘关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松开。
贺星予没有回头,继续往台上走。
但耳朵尖在聚光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红色。
弹幕又炸了——不,微博实时讨论区又炸了。
“扶了!扶了!他又扶了!”
“洛时珩你是贺星予的专属扶手吗,每次他要摔都是你扶。”
“重点是他怎么每次都正好站在能扶到的位置。”
“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两个人站上领奖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洛时珩微微侧身把话筒让给贺星予,示意他先说话。
贺星予凑近话筒,笑了一下:“谢谢主办方,谢谢观众。这个奖是属于整个团队的,导演组、灯光、音响,还有——”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洛时珩,“我的搭档。洛老师第一次公开唱歌,能分一半奖杯给我,我很荣幸。”
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和笑声。
话筒转到洛时珩手里。他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冷得像一座雪山的峰顶。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在电视直播里显得格外漫长,导演在耳麦里提醒主持人准备圆场,主持人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洛时珩开口了。
“出道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唱歌。”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经历,“我说不会唱。后来也有人问过很多次,我的回答都一样。”
他停了一下。
“今天这个奖告诉我,不是我唱得不好,是我还没有遇到值得唱的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像被按下了某个延迟开关一样,迟了半拍才响起来。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坐在第三排的女演员后来跟经纪人说,她当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贺星予站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位置,手里握着奖杯,脸上的营业笑容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奖杯底座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洛时珩没有看他。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把话筒还给主持人,退后一步,站回了贺星予身边。
主持人毕竟身经百战,迅速接过话头,用一段流畅的串场词把气氛拉回了正轨。颁奖继续,下一个奖项的入围名单开始播放,音乐重新响起,一切恢复到庆典应有的节奏。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活动结束是在深夜。保姆车驶出场馆的时候,外面还守着不少没有拿到入场资格的粉丝和站姐。贺星予靠在座椅上,把奖杯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扯松了衬衫领口,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从营业状态缓缓漏回原型。
陈姐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陈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看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的微博,来自洛时珩的账号,发布于一分钟前。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今晚拿到的那座奖杯,放在一张木质桌面上。构图简洁干净,焦点落在底座刻的日期上。但如果有人把这张照片放大到极限,会看到奖杯后面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窗户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一件白色T恤,正在低头弹钢琴。
是很久以前的照片。
陈姐把这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按灭,塞进包里。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贺星予,轻轻吐了一口气,没有把这条微博告诉他。
而与此同时,在北京的另一条路上,洛时珩的保姆车正堵在东三环的深夜车流里。他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有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那个没有备注名的置顶联系人,时隔三年零两个月,第一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照片拍得不错。”
洛时珩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车灯在他脸上一明一灭,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无数个闪烁的片段。前排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出声。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头靠在车窗上,外面是北京深夜的万家灯火。车流开始缓慢移动,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拉成一条蜿蜒的河。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三年零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回他的消息。
不对。
这是他第一次回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