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他好凶 恶徒当街行 ...

  •   李唯之趴在软榻上,摸了摸凑过来的小桔子头,指尖陷进绒毛里,瞧着猫舒坦到握了握爪,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另一只手翻了翻那文书,其中是密密麻麻的户籍记录。

      “好奇怪。”

      裴珩昨日同他说,顺着闹事者的往下查,发现那些明教寺的信众籍贯,七成以上并非京城人士——大都是几年前逃难入京的流民。

      这些人入京后无一例外挂籍在明教寺名下,充作佃户种寺田或是于香积厨当杂役,连那慧明也是父母携来逃荒的,顺势查了查他叔父。

      慧明,本名陈安,湖州人氏。
      父陈有田,母王氏,四年前携子中进京入明教寺。夫妇二人于同年冬突逢恶疾病逝,后焚身供养舍利二枚,奉于寺中。

      其子陈安被方丈收为弟子,改名慧明。

      同陈氏夫妇一般状况的,不在少数。皆是不治身亡,临终前将家财子女尽数托付寺院,尸身火化后竟都能烧出几枚晶莹舍利。

      言语间,李唯之不寒而栗。

      舍利。高僧之骨。

      再者,家中不交由乡里表亲照管,全都给寺庙做和尚尼姑?

      “裴崇礼。”

      晨钟于殿檐间回响,早朝方散,百官鱼贯而出,乌纱攒动。许天乐匆匆赶上前面皂黑朝服的裴珩,扒拉开一群殷切至极的朝官挤了进去。

      裴珩略略颔首,待周围散了个干净,许天乐低声道:“二皇子的盐场,你的意思?”

      “消息这么灵通?”

      “呸,你是不知道,今早我家老爷子有多生气。”许天乐虽是这般说着,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只是,端州那边一团糟,我看要压不住了,官家迟早要知道。”

      裴珩没否认,眼神飘向旁边。

      “自作自受,怨不得谁。”当今圣上恩典,藩王们可以奏讨,即请求朝廷特批食盐配额。这个特权起初只给亲王,后续延给王子皇孙。一年一百至三百万引不等。

      按照国家盐法,绝计不可转手倒卖给商户,牟取暴利。

      贩卖私盐这等罪名,若系皇族参与,则货物充公,严惩不贷,王府辅导官员更是连坐。

      二皇子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他宫中宠冠六宫的母妃,宫外镇守两淮的靖海侯外祖,此等事,自然有人替他遮掩。

      裴崇礼大价钱收了几条水道,原是在这等着。

      许天乐一乐,到底还是没忍住,又问,“那你到底赚没赚?别跟我说你亏了十几万两银子就为了给他添堵。”

      裴珩语气平平,“账还没走完,谈不上赚亏。”

      那就是大赚特赚了。

      “……当真过分,”许天乐啧啧两声,真是心黑透了。“昨日你递来的计册我看了,确是有问题。只是……到底无甚头绪。”

      实则不然。

      只是这明教寺独断香火,实赖圣宠。去年在宫中建了护国万佛寺,今年又下旨让各地进贡檀像,贝叶经。

      皇亲贵胄争相效仿,府中设佛堂、养僧尼。虽说皇帝准了这差事,可到底是想保下方丈,不予明教寺追究,因而此案背后多的是人暗中窥探,这越查越深,……倒不如到此为止。

      裴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是未表态。

      ……

      窗棂处传来一声轻响。

      李唯之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刚坐起身,一截纸条便被推了进来。

      “许就未见,思之如狂。申时四刻,府东甜水巷,若再推拒,只得亲自前来。——賢”

      李唯之迅速挑开窗,同前几次一般无二,

      窗外空无一人。

      又是这样,第三回了。

      那二皇子梁齐贤与原主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之前他只当没看见,丢到炭盆里烧了干净,又怕被查出什么说不清楚的陈年往事,就和裴珩求了不让人跟着,免得被人瞧见。

      如今再鸽他一回,不会真的找上门来吧!

      又想着那甜水巷离裴府不过一条街,净是些买甜食零嘴的小商贩,应当也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他就速战速决地去一下,顺带把那玉佩也给还了,一了百了。

      “公子出门?”周安瞧见李唯之一副出门的模样了,问道,“需要备车否?”李唯之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我就在附近逛逛,有青棠跟着。”李唯之不是一回了,轻车熟路,周安倒是没做多想,笑眯眯的退下了。

      “青棠,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过来,瞧间想要的就买。”

      巷口,李唯之掏出自己的青色小钱袋递给青棠,顿了顿“如果我一刻之后没回来,你就来,不对……你就喊人找我,知道吗?”

      李唯之还是有些惜命,可很快发现这与青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行……不是,”这小姑娘死死的抓住他,面带焦急,“公子你要做什么?”这般惊险?

      李唯之一而再再而三保证,终是堪堪在四点前赶到。

      甜水巷临近年关,热闹极了。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熙熙壤壤。他抬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却始终没瞧见谁有什么异样,略略放松了些。

      “真是的,好歹有个接头暗号啊……”

      李唯之又等了片刻,心底涌上奇怪的感觉,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尖叫——

      “杀人啦——!”

      李唯之猛地回头,就见几米之外立着一个灰衣壮汉,手持砍刀,刀尖鲜红滴血,慢慢的转过头来,瞧见李唯之,立刻朝这边狂奔而来。

      李唯之转身就跑,身后的人群也瞬间散开来,其中大抵是有小孩跌跤了,放声大哭起来,尖利的尖叫声刺的李唯之脑袋疼。

      这副身子能跑起来全凭一口气,挡在他前面的人也不如所愿,一只大掌猛的从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带着腥膻的气味。

      李唯之被死死他箍在怀里,几乎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却是挣扎不动。

      这是什么运气啊。

      李唯之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的砸下来。视线模糊之中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伴随着皮肉的迸裂,血腥气瞬间盈满口腔。

      身后那人惨叫一声,手劲一松,李唯之就从他怀里滑脱砸在地上。李唯之后背痛的几乎没了知觉,手肘也像是蹭破了皮,火辣辣地发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往前,一只脚却立刻踩上了他的后背给他重重摁回地面。

      “小崽子,还挺能咬——”

      下一秒,李唯之旁边就掉下来一截断手,血从那人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地上洇出大片深色。那壮汉整个人朝侧边栽倒,嘴里发出声变调的惨嚎。

      依稀可辨还有句人名儿。

      李唯之瞳孔猛的放大,只见裴十刀身后另有一男子高高举起砍刀,“小心——”

      寒光破空而来,

      铁矢精准地钉入那男子肩胛,力道之大,带着整个人向后飞去,随即砍刀脱手,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往外汩汩冒血。

      裴珩站于巷口,手里一把玄色短弩,纹路繁复,身后跟着数十人——暗营卫,清一色面覆半张铁面。

      “留着命。”裴珩冷眼扫过巷中狼藉,“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暗营卫无声执行,裴珩过来蹲下,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一边偏,仔仔细细的看了他脖颈上的被掐出的淤青,又打量了他满是血污与眼泪的脸颊。

      早上出门前还乖乖与他道别的小狗,眼下浑身是伤,几缕卷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偏偏满眼都是委屈——可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一个人就敢自己出来,一张纸条就可以被骗到,一个没注意就能死在大街上。

      “说句话。”

      裴珩淡淡的看着他,言语间不复平日里的温柔,甚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不耐。李唯之张了嘴却是发不出声,愣了愣就不自觉的开始淌眼泪。

      好凶。

      好凶。

      像是说好了,身上的伤在此时都发作,疼的李唯之闷闷的喘气。天色渐暗,深冬的冷意从残破的衣服里钻进,连拽的李唯之心也发冷发疼。

      李唯之就仰着脸,眼睫湿成一缕一缕的,慢慢的掉着水珠。

      隔着一层水雾,李唯之看不清裴珩的脸,只觉得过了好久好久,面前人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随后把人揽到怀里,动作轻柔的不像话。李唯之的脸隔着层衣料埋到了他的胸膛,被一片温热包围起来,冰冷的四肢才堪堪恢复知觉。

      ……

      午门前,慕容昭端坐观刑台,身旁是素衣垂泪的沈意浓——亦是新皇即将册封的皇后。

      刽子手按住一身姿颀长,面色淡然的青年。周边嘈杂。那人囚衣褴褛,长发覆面。李唯之心道这是谁,犯了如此滔天大罪,连砍头的排场也这么大?

      只是仔细一看,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那熟悉的眼睛,——赫然便是那裴崇礼的脸!

      李唯之急急的跑了过去,却是不知为何,浑身迟缓的寸步难行。

      那青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等着时辰快到了,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意浓脸上,似有惋惜。

      手起刀落。

      慕容昭站在城楼上,脚下血泊未干,身后新朝旗帜猎猎。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奸佞伏诛,朝野肃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好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