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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之之,好不听话。 亲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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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本宅。
“大人。”
裴九躬身行礼,裴珩微微颔首,走过去坐于藤椅上,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面前二人。
那日街中行凶的二人气势全无,俨然一副落水狗的模样。
手腕被粗麻绳勒进皮肉,两肩已然脱臼,却不得已支撑全身的重量。
这种吊法四个时辰,足够让他二人有些什么全招了——偏偏嘴被堵的死死的,简直是有口难言,生生折磨。
裴大人欣赏够了,才面带慈悲道:“时候差不多了,让他说罢。”
身后的侍卫上前,拽住那人的头发抬起他的脸:眼睑青紫,鼻梁崩碎。
血和鼻涕混在一起,森然可怖。
口中布条一摘,便惶恐求饶,“大人,我说,我说……饶了小人吧!”
“是有人花钱雇我们来的,说是有贵人想请李公子一聚,其他的,小人也不知了啊……”
“谁。”裴九冷眼看过去,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哭着喊,“只是个中间人牵的线,银货两讫,我们只管办事不问主家……”
裴九踢了踢另一人,那人却是早已吓得傻了,语无伦次。
周安心道完蛋,一抬头就瞧见他主子面色不善。
再仔细瞧,发现其手中不住地摩挲着块浅青白玉,尾端吊着个流苏——这不是那日李公子丢下的物件?
裴珩放下玉佩。
“去查二皇子。”
……
廊下几个令史正在交接文书,眼见的裴珩朝着直房过来了,几人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等他过去了才直起身。
本来相安无事,偏偏有个新来的愣头青,对那裴崇礼是崇拜至极,平日里倒也还好,他们的仆射大人还能给以微笑,今日——
“裴大人!”那年轻人迎上去,双手捧着一卷文书,“下官新整理了些旧档,有几处疑点想请教大人——”
“大人,这……”
话音未落,他就对上了裴珩冷冷的目光,“是叫季柏吧?”
那人眼中一喜,就听裴珩继续道,
“尚书台中令史有疑点,先予直长。直长不能决,再问郎中。”
“且不说这些旧档文书皆有批示,你存疑。
来了三月,连规矩都没学会?”
季柏脸色瞬间煞白。
身后廊下的几个同僚低着头,年长的那个令史便是他的直长,姓王,此刻额上已经渗出汗珠,恨铁不成钢的瞥了季柏一眼。
说罢,裴珩径直跨入房内,朱色廊柱,青砖墁地。当值的令史们俱到齐,各自伏在案头,朱笔批文之声不绝。
“大人,都官曹卫大人求见。”
不多时,一小吏躬身走至主位,低声禀告。
“让他进来。”
小吏应声退下。片刻后,卫衍便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沉肃,径直到案前站定。
“裴大人。”
“昨日甜水巷闹事那二人,”卫衍开门见山,“按律应交由都官曹审理。尚书台没有这个权限。”
裴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原是如此,你来晚了。”
卫衍一愣,就听那人说,
“杀了。”
……
慕容昭。
李唯之猛的睁开眼,后背伤处被冷汗与里衣相连,带来撕扯的痛意。
“慕容昭?”
李唯之闻声转过头,入目便是坐于塌边矮凳上的裴珩,衣冠整齐,只是领口微微松了些,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轻声道出李唯之梦中所见之人,神色不明。
李唯之怔忪,乍然瞧见活生生的裴珩,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荒谬之感。
“头疼不疼?”
李唯之这才发现自己额上缠了白色布条,隐隐渗出点苦涩的药味。
裴珩垂着眸盯着他。其实是有点疼的,不过李唯之心里惴惴,不知如何解释,亦不知裴珩究竟知道了多少,是以闭口不言。
两人僵持许久,李唯之敛下眼睫。
“大人……”
刚刚出声,嗓子里就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弓身缩成一团,后背的伤被牵扯出剧烈的疼。
好一阵子才慢慢止住,睁开泪眼朦胧的眼时,裴珩慢条斯理地替他擦掉了嘴角的血,又把手指在帕子上面蹭了蹭,丢到一旁。
“这几日少说话。”
说罢拎开一旁暖炉上温着的药盖,低头看着蜷在被子里的李唯之。可床上这位一闻到味,显然不打算配合——牙关紧咬,眉头皱成一团,偏过头把脸埋进被褥里死活不肯张嘴。
“李唯之。”李唯之只一闻到胃里便泛起酸水,坠坠的想吐。因此只是含混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却依旧不愿动弹。
裴珩伸手将李唯之捞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又捏住李唯之的下巴,用指腹抵着颌骨,强硬地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手下一片湿润,李唯之脸上泛着潮红,说话也哑了声,“我不想喝,……我过一下,”
碗沿抵住他的下唇,李唯之被逼着咽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眼角渗出点水光,终于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
“太苦了……”李唯之的声音带着鼻音。
裴珩垂眸看着,没有回答,手上却用了力。平日里病了,裴珩再不济也会温声哄着。
万不会如此。
于是那小孩眼里又要挤出水珠来。
裴大人压下满心的燥郁,想着做不到心平气和的看着小卷毛那惨兮兮的模样。
索性喂完了药就要走,可被李唯之急急的扯了一下袖口就顿住了。
第一面裴珩就知道,李唯之的眼睛生的极好。
如同透亮的浅棕色琥珀,看人时温驯又懵懂。
此刻眼角带上潮红,掺了些委屈与害怕,整个人就显得可怜巴巴,还硬给裴珩看出点埋怨,像是裴珩就此一走了之,必然会叫他落下泪来。
许是疑惑一个人的眼里怎么可以同时装下这么多情绪,还能留有余地给他裴崇礼。
又或是看顾这不省心的一夜未眠,也没有想清楚瞧见他满身是血那一刻时的心悸何解。
公务繁忙,回来瞧他也不听话,在他气不顺的时候还硬要招惹。
仆射大人索性不想了,只是循心而为,并不做解释,俯身下来看他。
李唯之没动,瞳孔里映出裴珩放大的侧脸,近在咫尺。起初只是感觉到热气拂在耳廓,下一秒便被一种陌生的触感所取代,潮湿,以及柔软。
那股酥麻从耳垂蔓延开来,一路窜到尾椎骨,随即一疼,李唯之整个人都抖了抖,下意识扭过头去躲,却是更方便了他的动作。
李唯之头晕目眩,脸上烫的几乎要冒热气,却也乖乖的任由他动作,呐呐道,“裴崇礼……”
裴珩在他薄薄的眼皮上停了一瞬,分明要退开来了,温热的唇又贴在了他的眼角。
……
裴珩好以整暇的给他抚开汗湿的鬓发,瞧他满是羞恼的神色。
“你,是什么意思。”
裴珩看过来,那人分明羞到不敢抬头看他,这细如蚊呐的声音还是问了出来。
“想知道?”
那人点点头,裴崇礼说好,李唯之就感觉自己手中被塞入了个光滑泛凉的物件,低头一看便是浑身一僵。
“可以。不过,唯之先与我说说,这玉佩的故事,嗯?”
李唯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的,就拿湿漉漉的眼看人。半晌憋出一句,“我,好困呀。”
……
“真是想不到,”许天乐微微一笑,“慧净小师傅的野心呸,志向不小啊。”
慧净面不改色,“大人想说什么。”许天乐轻晒,“怎么和你师傅一般的厚脸皮,嗯?”
“方丈死了,你是他的关门弟子,接手明教寺理所应当。你师父的死——有你的手笔?”
“大人当真是荒谬。”慧净双手合十,眉目间浮悲悯像是在看着只迷途的羔羊。
“且不说师父于贫僧有大恩,是贫僧万分敬重之人,本寺方丈冤屈未得血昭便于你明教寺中自缢,贫僧不敢妄加揣测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如今既是断定师父为他人所害——不追凶缉凶,反倒揪着寺中人盘问不休,大人是何意味?”
许天乐一噎,随即心头火气。
“行,比不得你巧言令色。”
许天乐抽出一卷文书铺开。“这是京中十七户富商、官员近五年向明教寺供奉的明细。这账册你那也有一份,想必你也清楚,我就不细说了。”
“寺中开支繁杂,许大人只凭账面出入便定是非,未免草率。”
“建元十六年至十七年间入京的流民。湖州大水,灾民涌入,明教寺收容他们,却是挂籍寺中,世代不得脱籍。”
慧净敛容,“佛祖慈悲,见不得百姓流亡受苦。”
“见不得……所以那些流民入寺后不到半年,七成都病逝了?”
“难民携疫病,寺中施救不及。”慧净低下头。
“于是次年圣上亲临,舍利供奉多出数百?”
“许大人想说什么?”许天乐东一句西一句,并不答话。此时又像是想起什么来,“钱启。与你交好?”
慧净一怔。钱启,便是祭天大典时自燃的赞礼官,也确是他旧友。“是。不过故人已逝,实属天意。”
“那陈树呢,明教寺的主事,与一小小狱卒又能有什么钱财往来——”慧净脸色一边,“并非钱财交易,只是些……”
突然反应过来立即敛了声,却是对上许天乐幽幽的笑。
“害,我瞎说的,我可不知道小师傅与我寺狱卒夜夜密谋,也不知晓小师傅与二皇子殿下的深情厚谊。”
慧净脸色越来越沉,许天乐摆过头对着一旁的老主簿嘲笑,“瞧,我就说他年轻,不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