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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奇变偶不变 老乡遇老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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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齐望向裴仆射身后之人,那小公子瞧着孱弱,言语间却是落落大方。
闻言只是上前,朗声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随即转看赵轶。“既然你们说寅时三刻听见巡夜方丈应声,卯时交班便发现其自缢,直言其尸身悬挂。
可试问,寻常壮年男子尚难以悬白绫于一丈之高的房梁,方丈并不会武,且年事已高,是如何上去的?”
“这……”赵轶面色一沉,额角瞬间布满细密汗珠,“小人不知。”
“房中四面密闭,唯有一小窗,幼童也难以通过,凶手如何在短短时间内进入杀人,后又出逃?”
“那便不知是人是鬼,方丈他分明是自杀啊!”赵轶一俯身,字字申冤。
“如果行凶之人一直藏身大理寺之中呢?”
“不可能!”
“怎会如此?”
赵轶连连反驳,与此同时,秦岚疑惑的看过来出声询问,满眼求知。
……
李唯之顿了顿,他们才是一伙的,拆什么台。
“赵狱头,不说方丈被害那晚并非你当值,你已经在大理寺任职数年,却不清楚这扇门压根里外不通声儿,一口咬定有人应声……”
“是你吧。”
“方丈在巡夜前便已死,被悬于房梁之上,夜半你领着其余狱卒去探视,应声的也不过是你。
待交班的时候,众人因你的话先入为主,认定他为自杀,你稍加运作,是以这段时日狱中多冤魂恶鬼之说。”
“是与不是?”
“至于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方丈——”
“赵轶。你与明教寺中的慧净,有何渊源?”许天乐打断他,微微一笑,问道。
“小人分明与大人所说之人素不相识,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如今这般,不过是想让小人顶罪罢了,只是小人上有老母有一女,全都依仗小人过活啊!”那赵轶衣服悲戚模样,如若强权压迫,逼良为娼。
许天乐点点头,“咦,你与他不相识,他可是全部都招了。”
“阿桃的病如何了?”
赵轶瞬间面如土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赵轶有一女,名阿桃。自小体弱,患有痨瘵。大夫请了个遍却无药可医,散尽家财仍然无济于事。
可是半月前,阿桃的病忽然见了起色,虽然赵轶极力隐瞒,可仍然有迹可循。
顺着赵轶近期的行踪一摸,原是去了一趟明教寺上香祈福,回来后便上药房抓了副药。
细细查过,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也分明也不是治痨瘵的,最为奇怪的是,那方子用的明教寺中的草纸写。
草纸粗糙,边角还印着明教寺的香火印记,是寺里专门给香客抄经祈福用的。
那字迹,更是与那慧净一般无二。
“答不出来吗?”许天乐好心问道,“那与我说,你凿那废井之冰做什么?”
夜里附近更夫时常窥见废井周遭影影绰绰,偶尔还有人声,并未敢前去探查,方丈死后便不再有。略有端议,派人去查,直指赵轶。
“好好说,阿桃还指望着你呢。”许天乐突然缓声道,“坦白从宽。”
“是……却是慧净师父。”半晌,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用冰柱固定住门闩,冰块融化后,门闩自动滑入锁扣,是以先前你轮值是牢门就未锁,其他人自然没法发现不对。
即使钥匙交由下一人,你也可自由出入。”李唯之看了看伏地涕泪横流的人。
“冬日寒凉,屋内冰柱一化,暖炉也烧的差不多了,尸身僵而不腐。”
让死者身处低温环境,误导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
“所以秦公子也没发觉方丈早已被杀害。”
……
“唯之。”
李唯之“嗯?”了一声,回头看是许天乐,想起前几日的不欢而散,心底略略尴尬,许天乐亦是少见的面色忸怩。
“少卿大人,怎么了。”
“给你的。”许天乐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放,还要说些什么,眼见的裴崇礼过来,却是二话不说快步走了。
“找你赔罪来了。”裴珩只一看便知晓,轻笑出声,“乌茶栗子糕。”
……
“就这般结案了?那先前当街自燃的老板何如,那几个制成人彘的舞姬何如?”
“怎得突然这般仓促,那富商家的下人真是狼心狗肺!”
“就是,虽说这位侠客解难的奇思妙想确非常人所及,可这案子办的也太拖沓了。”
“那家丁最后可是处死了?”
“——哎哎哎,各位客官急什么,在下这就一一道来。”
那说书人醒木一拍,眉飞色舞起来,
“各位,这才是此案最精彩绝伦之处!”
“——正凶,另有其人!”
满堂皆哗然。
“是谁是谁!”
“就是,快说啊!”
那说书人却是微微一笑,“此案终了。”
……
“唯之哥哥,今日怎的又唤我来?”
李唯之掀帘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屋里的小孩,慧明端坐椅上,两只脚够不着地面就垂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听见声响连忙跑过来环住李唯之的腰,丁点大的小孩,不及他胸口高。
“这么热情?”李唯之摸了摸他的头,圆滚滚的脑袋,其上青茬茬的短发,碰着略略扎手。估计最近寺里没什么人看顾,小孩也是没功夫去剪。
慧明歪了歪头道,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唯之哥哥待我很好,是以不该那么见外。”
李唯之定定的看了看他,原本只是今日胡乱猜测,现在硬是给看出点老气横秋来。
还未将心中疑惑道出,那小孩语不惊人誓不休,“哥哥,我要还俗了。”
李唯之来得着急,口渴的很,此时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什么?”
“师父不在了,我就没什么挂念了,叔父说要远商,问我一同去否。我想着反正也未曾正式剃度,要还俗并不麻烦。”
“你叔父?”李唯之一听便急了,“上次不还把你丢在那?”怎么不靠谱,这小孩真是不记事。
“这……叔父上回有急事,忙着生意是以忘了我,第二日便找了来,予我说道了。”
慧明不欲多言这个话题,拖着嗓音,“哥哥,还没说,今日为什么找我呢。”
李唯之又看了他一眼。“原是这样。只是杀害方丈的凶手找到了,想要告知你一声。”
“是吗?”慧明的情绪低落下去,“这样,师父也能安息了。”
“虽然,师父他……”
李唯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问问我凶手是谁吗?”
“……是谁?”慧明神色一顿。
“赵轶,大理寺中的牢头,唔……与你师兄慧净有旧。虽然此案多有疑虑,但是那赵轶一举单下所有罪责,包括那礼官自燃,还有那琼玉楼前的自燃人彘。
缘由却是明教寺几年前有钻研此类病症的药方,无论是诚意求得亦或者是重金去买,寺内却是不肯道出,因此心怀仇恨。”
分外站不住脚,那阿桃这两年的病情已稳,方子也是从明教寺流出,那还杀方丈做什么,何况他与姜家父子,赞礼官就真的是素昧平生,无缘无故,真是将他们当做傻子。
李唯之也不知是怎么的,他的感觉向来很准,只是这背后都毫无道理,今天脑子一热,快要到府了又忙不迭的赶回来,裴珩倒是没说什么,欣然陪他回来 。
可……算了,李唯之只当是自己瞎想,“那药方……没什么……我。”
慧明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随后又慢慢抬起头,方才眼中的紧张与彷徨好像在一刻之间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种奇异的冷静。
“唯之哥哥怎么知道?”慧明的眼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那药方,哥哥见过了?”
李唯之性怔愣,没想过他这般直白,下一秒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滞住了。
“唯之哥哥,你好聪明呀。”
“所以知道那方子。毕竟——”他压低声音小小声说,“结核分枝杆菌,还是得专业些才知道吧?”
李唯之听了一耳朵没听清……什么菌。
“说什么,听不懂。”
李唯之扭过头,想着推开怀里的人,却是被窟的死紧,活像个小狗皮膏药。
“怎么会不懂?”慧明皱了皱眉,“哥哥我问你,异烟肼如何经KatG活化,抑制InhA,从而阻断分枝菌酸合成?”
“……”
“那,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李唯之抿了抿嘴,却是犹豫,琥珀珠子似的眼睛注视慧明。慧明也是瞪圆眼睛,心底喃喃这都不知道,又是眼珠一转,原是个小孩?
“奇变偶不变。”
慧明猛的撒开手,不可置信,李唯之只好在他幽幽的目光里答道,“符号看象限。”
……
慧明轻轻巧巧的在李唯之这儿认了罪,估计平时无人倾诉,李唯之给他叨叨的耳朵起茧。
慧明,穿越的。
李唯之叹了口气,原来只算是半个老乡。
他在现代是一个中医药专业的大三生,然后和俗套的小说一样,过马路,被车撞,完成穿越。从成年大学生变成了嗷嗷待哺的婴儿,刚开局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
好在新的家庭和睦,衣食也无忧,几年过去他也看得开了,如此安安稳稳一世倒也还成。偏偏逢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又遭匪寇肆掠,城外饿殍遍野,有人易子而食,有人鬻妻卖子。十室九空,活着的人朝不保夕,一时人心惶惶。
那时好不容易走到了京城,却是不易进去。城门紧闭,守兵横矛拦路,只放有路引的人通行。
多亏明教寺广纳信徒,只要是拖家带口的难民照单全收。然后父母被坑害,被洗脑,变成两颗发灰发暗的舍利子。
最后那人嫌其不纯,挑挑拣拣出来就掷于房禅房之外,被认为年纪小不记事的小沙弥,趴在草里摸了一晚上,
“在这呢。哥哥你瞧。”
慧明狡黠的笑了一下,掏出一个系着红绳白瓷瓶,晃了两下传出叮铃哐啷的清脆声。李唯之看着那个白瓷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寺里有间石室,藏在地下。寻常引进去,知消寺僧从外部关上门,点上香。便可烧炭所谓高僧舍利就是这么来的。”
“我觉得,他也得尝尝这滋味。赵轶叔叔并非良善对阿桃却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我便救了,只不过凡事都是有来有往,唔……明净师兄并不知晓,只是辛苦他既做帮凶又做替罪羊了。”
“那赞礼官……”
“那老匹夫说,诚心诚意的人,才有资格供奉在舍利塔里。”李唯之一愣,先前还亲亲切切喊着师父,“所以是你,一直引导我们往下查,顺便端了那姜商宝?”
“是呀。”
“唯之哥哥猜的全都对,不过本来我可以干干净净摘出来,现在……怪我看轻了。”
话是这么说,慧明却双手一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我知道了。”李唯之叹了口气。
“你也清楚,最后你会安然无恙。”
“你才好聪明,陈安。”
陈安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是呀,声音就算哥哥你把我供出去,也是没有人信的。”
“更何况,唯之哥哥也舍不得吧?”
这陈安比他还大些,甜腻腻的喊他哥,李唯之只是这么一想,便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怎么知道我是……的。”李唯之把他推的远些。
李唯之:我不知道,我学文的,我文与理有代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