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红妆备大婚 窑火承匠心 中秋宫 ...
-
中秋宫宴的余韵尚未散去，京城上下便都沉浸在肃王大婚的喜庆氛围里。圣上亲赐婚期，钦定一个月后为良辰吉日，肃王府与盛府双双忙碌起来，红绸挂满街巷，喜帖遍送权贵，连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喜庆气息，人人都艳羡盛宁，从盛家庶女一路逆袭成御窑掌事，更得肃王独宠，即将成为权倾朝野的肃王妃，堪称京中女子的极致圆满。
盛府内，往日的瓷土清香中，掺进了缕缕胭脂香与绸缎的软香，青禾带着一众丫鬟，忙着清点大婚礼服、妆奁首饰，案上堆满了宫里赏赐的赤金珠翠、江南进贡的云锦罗缎，件件都是稀世珍品，晃得人眼晕。可盛宁却鲜少在闺房里停留，大半时日依旧扎在瓷窑中，一身粗布瓷匠衣裙，长发束起，指尖沾着瓷粉，专注于第二批宫廷贡瓷的烧制，半点没有准王妃的娇矜。
“小姐，您都快成瓷窑里的人了！”青禾端着温热的蜜水，快步走到制瓷间，看着盛宁蹲在案前雕琢瓷纹，忍不住嗔怪，“大婚的嫁衣还没试，宫里送来的首饰也没挑，再过几日就要大婚了，您怎么还一心扑在瓷上呀？王爷要是来了，看您这般劳累，又要心疼了。”
盛宁握着刻刀的手顿了顿，指尖拂过刚雕琢好的缠枝莲纹瓷瓶，釉坯细腻，纹样灵动，她抬眸擦去额角的瓷粉，唇角漾着浅淡却笃定的笑意：“嫁衣首饰皆是外物，御窑的差事才是根本。这批贡瓷是给东宫与各王府备下的，工期紧，若是耽误了，便是辜负圣上的信任，丢了盛家御窑的脸面。大婚之事，有爹与你操持，我放心。”
她从不是困于闺阁的女子，重生一世，瓷艺是她的根，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气，即便即将嫁入肃王府，她也不愿放下制瓷手艺，更不愿丢下盛家御窑的责任。萧玦宠她护她，却也从未让她舍弃自己的热爱，这份尊重，远比万千珍宝更让她心安。
青禾无奈叹气，却也懂自家小姐的性子，只能将蜜水递到她手边：“就知道您一心想着瓷窑，王爷早就吩咐过，让您莫要过度劳累，窑上的事交给张师傅他们就好，您偏不听。对了，方才管家来报，王爷派人送来了一批西域进贡的冰蚕丝，说是给您做大婚便服，还送了一套羊脂玉瓷的制瓷工具，说是怕您用寻常工具伤了手。”
盛宁心头一暖，接过蜜水抿了一口，萧玦的心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排场，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体贴里——知她爱瓷，便寻遍天下珍稀工具；懂她怕热，便送来冰蚕丝衣料，事事戳中她的心意，从无半分皇子的居高临下。
正说着，瓷窑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玦身着一袭月白常服，未着朝冠，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温润，身后跟着侍卫，捧着几方锦盒，径直朝盛宁走来。周遭匠人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不敢惊扰，他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直直落在盛宁身上，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又蹲了这么久，腿麻不麻？”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扶起，掌心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动作轻柔至极，低头看着她沾着瓷粉的指尖，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心疼，“都说了让你少做些粗活，匠人便是做这个的，何须你亲自动手，伤了指尖，大婚时该如何是好？”
盛宁顺势起身，任由他拍去自己衣裙上的瓷屑，笑着摇头：“不碍事，指尖早有薄茧，不怕磕碰。这批贡瓷的核心纹样，我必须亲自雕琢，旁人做不出我想要的气韵。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耽误大婚，更不会累着自己。”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执着，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满是欣赏。他爱的从不是千篇一律的闺阁淑女，而是她眼底的光，是她对瓷艺的虔诚，是她身处泥泞却依旧坚韧的模样，若是她放下瓷艺，反倒不是他倾心的盛宁了。
“你想做，本王便陪你，只是莫要逞强。”他拉着她走到窑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侍卫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羊脂玉雕琢的制瓷工具，刻刀、修坯刀、调釉勺件件精致，玉质温润，不伤瓷坯更不伤手，还有一方冰蚕丝锦帕，“这套玉具是我寻西域巧匠耗时三月打造的，以后用这个，别再用铁器了。这冰蚕丝帕，擦手拭瓷都好用。”
盛宁拿起玉刻刀，入手温润，触感极佳，比寻常铁器顺手百倍，心头暖意翻涌，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星光：“殿下费心了，我很喜欢。”
“只要你喜欢便好。”萧玦坐在她身侧，看着窑膛里熊熊燃烧的窑火，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大婚的事宜，本王已安排妥当，王府里特意收拾出一间瓷窑，一应器具都按盛家窑的规制置办，日后你嫁入王府，想制瓷便去那里，无人敢拦，也无需顾及规矩。”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盛宁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她曾担忧嫁入王府，身不由己，再不能随心制瓷，可萧玦早已为她安排好一切，给她足够的空间与尊重，让她既能做肃王妃，也能做盛宁，做那个执刀制瓷的匠人。
“殿下，”盛宁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哽咽，“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上一世她孤苦无依，被人践踏，这一世，她不仅守住了家族，重拾了匠心，还遇见了懂她、护她、宠她的良人，前世所有的苦难，都成了今生幸福的铺垫。
萧玦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声音低沉而郑重：“该说幸运的是本王，能得你这般通透坚韧的女子相伴，是本王的福分。往后入了王府，有本王在，你无需看任何人脸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王府的王妃之位，永远是你的，无人能撼动。”
窑火噼啪作响，火光缱绻，两人相依而坐，没有过多甜言蜜语，却处处是心照不宣的深情，周遭的匠人都识趣地低头忙碌，不敢打扰这温馨的时刻，心中皆是为自家小姐感到欢喜。
待萧玦离去，盛宁重新投入制瓷，有了羊脂玉具，手法愈发流畅，雕琢的纹样愈发精致。张师傅带着匠人加紧烧制，窑火昼夜不熄，短短十余日，第二批宫廷贡瓷便全部完工，共计两百余件，釉色莹润，器型规整，比首批贡瓷更显精致，内务府管事前来查验时，连连称赞，直言盛家御窑堪称天下第一瓷窑。
与此同时，盛府的大婚筹备也进入尾声。圣上亲赐十里红妆，金银珠宝、绸缎古玩不计其数，从盛府一直排到肃王府，极尽风光。肃王府更是张灯结彩，翻新院落，栽种花木，连府中的摆件，都换成了盛宁烧制的秘色瓷，处处透着对她的重视。
盛老爷看着女儿即将风光大嫁，又看着盛家御窑蒸蒸日上，整日笑容满面，忙着宴请亲友，答谢匠人，府中上下一片欢腾。唯有柴房中的柳如眉，听闻盛宁即将大婚的消息，整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却再也无人问津，只能在孤寂中度过余生，为自己前世今生的恶行付出代价。
大婚前三日，按照规矩，萧玦不能再登门，却依旧每日派人送来书信与礼物，或是新奇的瓷土原料，或是养颜的滋补汤药，字字句句皆是牵挂，盛宁也会回信，寥寥数语，报平安，诉心意，两人虽不见面，情意却愈发浓厚。
这日，盛宁终于得空，回到闺房试穿大婚嫁衣。那是一袭正红色云锦嫁衣，绣着百鸟朝凤与缠枝瓷纹，一针一线皆是顶级绣娘精心缝制，裙摆缀满珍珠宝石，走动间流光溢彩，华贵至极。青禾与一众丫鬟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嫁衣，梳起发髻，戴上圣上赏赐的赤金凤冠，珠翠环绕，红妆映容，平日里素净的女子，瞬间惊艳全场。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红唇皓齿，红色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既有肃王妃的华贵端庄，又不失瓷艺圣手的清雅气韵，温婉中带着坚韧，明艳中透着从容，连青禾都看呆了，连连赞叹：“小姐，您太美了！这般模样，王爷见了，必定移不开眼！大婚当日，您定是全京城最漂亮的新娘！”
盛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头泛起丝丝紧张与欢喜，指尖抚过嫁衣上的瓷纹，那是她特意让绣娘加上的，将自己的挚爱绣在嫁衣上，既是纪念，也是坚守。她知道，大婚之后，她的身份不再只是盛家小姐、御窑掌事，更是肃王妃，可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盛宁，是制瓷的匠人，是盛家的女儿。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喜色：“小姐，宫里又来人了，圣上听闻您大婚在即，特意赏赐了一支鎏金瓷纹步摇，说是用秘色瓷碎片打造的，独一无二，还赐了玉如意一对，祝小姐与王爷百年好合！”
盛宁起身接赏，心中满是感激。圣上的厚爱，萧玦的深情，家族的安稳，匠心的传承，她这一生，所求皆得，所愿皆圆。
大婚前日，盛家瓷窑举行了最后一次开窑仪式，盛宁带着所有匠人，祭拜窑神，祈求窑火兴旺，瓷艺传承。当窑门打开，最后一批备用贡瓷出窑，釉色完美，品相极佳，匠人齐声欢呼，声震瓷窑。盛宁站在窑前，看着熊熊窑火，眼中满是坚定，她对着匠人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多谢诸位匠人，一路相助，盛家御窑能有今日，离不开各位的心血。往后，无论我身在何处，御窑的规矩不变，匠心不变，还望诸位，一同守住盛家瓷艺，代代相传。”
匠人纷纷回礼，齐声应道：“我等谨遵小姐吩咐，誓死守护盛家瓷艺，传承匠心！”
窑火不息，匠心不灭，这是盛宁对祖辈的承诺，对匠人的交代，更是对自己重生一世的交代。
夜色渐深，盛宁坐在闺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手中握着萧玦送的羊脂玉刻刀，指尖摩挲着，心中满是期待。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她将披上红妆，嫁入肃王府，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而盛家御窑，也会在她的守护下，愈发兴旺，秘色瓷的风华，会传遍天下，代代流传。
青禾走进房内，为她披上薄衫，轻声道：“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大婚呢。王爷说了，明日他会亲自来接您，风风光光，十里红妆，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盛宁点头，唇角扬起幸福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忐忑，只有满满的安心。她知道，萧玦定会如约而至，给她一场举世无双的婚礼，给她一生一世的安稳。
次日天刚蒙蒙亮，盛府便被喜庆的锣鼓声唤醒，唢呐声、鞭炮声震耳欲聋，肃王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王府出发，一路红绸铺地，仪仗万千，引得京城百姓争相围观，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萧玦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俊朗非凡，亲自骑着高头大马，来到盛府门前，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期待。他快步走入府中，径直走向盛宁的闺房，推开房门，看着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盛宁，瞬间失神，眼中再无旁人，只有他的新娘。
盛宁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红妆相映，眉眼温柔，伸出手，被他稳稳握住。
“宁儿，我来接你了。”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深情。
“嗯。”盛宁轻声应下，眼中泪光闪烁，却满是欢喜。
吉时已到，萧玦牵着盛宁的手，缓步走出盛府，将她扶上喜轿，十里红妆，一路相随，锣鼓喧天，喜乐齐鸣，京城万人空巷，共贺这对璧人。
喜轿缓缓前行，盛宁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心中满是笃定。
重生一场，她破困境，守家族，承匠心，得良人，过往的苦难皆成过往，往后余生，窑火常旺，情意绵长，盛世安稳，岁岁无忧。
肃王府内，红绸漫天，宾客满座，一场举世瞩目的大婚，正式拉开帷幕，属于盛宁与萧玦的圆满人生，自此开启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