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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告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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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渝味火锅店藏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但每到饭点门口就排起长队。傅斯衍提前订了位置,是二楼靠窗的一个卡座,闹中取静,能看到楼下的街景和远处的榕树。
苏晚坐在他对面,红油锅底在两人中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你来点。”傅斯衍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苏晚没有客气,拿起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虾滑、贡菜、藕片、金针菇……她勾完之后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想加的。”
傅斯衍扫了一眼,在“酥肉”和“红糖糍粑”旁边各打了一个勾,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你吃火锅喜欢点什么?”苏晚好奇地问。
“酥肉和糍粑。”他说,“其他的你点就行。”
苏晚有些意外:“你不吃肉?”
“吃,但你点的那些就够了。”他顿了顿,“我不挑食。”
苏晚笑了:“一个千亿集团的总裁说自己不挑食,这话说出去谁信?”
“你可以试试。”傅斯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以后经常一起吃饭,你就知道了。”
“以后经常一起吃饭”——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像是他们已经约定好了某种未来。
苏晚低下头,假装在倒水,耳朵又红了。
菜很快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苏晚负责涮,傅斯衍负责吃——准确地说,是苏晚涮什么他就吃什么,来者不拒,吃得从容不迫,连吃火锅都带着一种优雅的克制感。
苏晚偷偷观察他吃火锅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他涮毛肚的时候会默数七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他吃鸭肠的时候会先把上面的花椒粒轻轻抖掉;他蘸料的时候只蘸一点点,不会让食物完全浸泡在调料里。
这些细节,和他这个人一样——精准、克制、有分寸。
“你在看我。”傅斯衍忽然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了个正着。
苏晚被抓了个现行,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我在看锅底。”
“锅底在我脸上?”
“……你脸上有片花椒。”
傅斯衍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苏晚忍不住笑了,拿起一张纸巾,探过身去,在他左颧骨上轻轻擦了一下。
“骗你的,什么都没有。”她笑着说,缩回了手。
但她的手还没收回,就被他握住了。
傅斯衍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重,但她挣不开。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通过脉搏传到了他的指尖上。
“苏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像深夜里的大提琴。
苏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先放开。”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傅斯衍松开了手,但没有收回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克制,像一壶烧开的水被盖子死死压住,蒸汽在里面翻涌,却溢不出来。
苏晚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刚才被他握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火烧火燎的。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道。
整顿火锅,她再也没有偷看过他。
吃完饭后,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八月初的榕城夜晚闷热潮湿,但今晚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街上人来人往,烧烤摊和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傅斯衍的车停在街口,司机已经在等着了。但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沿着老街慢慢地走,苏晚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街边的榕树上挂着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踩着一个光斑,跳过去踩另一个,像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傅斯衍侧过头,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苏晚。”
“嗯?”她停下来,抬起头看他。
“下周六,你有空吗?”
苏晚想了想:“应该有空。怎么了?”
“傅家有一个家宴,在老宅。”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想带你去。”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家宴。
带她去家宴。
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他想把她介绍给他的家人。
苏晚站在原地,脑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你说什么?”她不确定地问。
“傅家家宴,下周六晚上。”傅斯衍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我想带你去。”
“可是……”苏晚张了张嘴,“我们……我们还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
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还没有告白,甚至连一次正式的约会都没有过。他突然说要带她去家宴,这个跨度太大了,大到她有些措手不及。
傅斯衍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家宴?”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算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街上的嘈杂声好像突然远了。
傅斯衍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你想算什么关系?”他反问。
苏晚咬了咬下唇:“是我在问你。”
傅斯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苏晚,我喜欢你。”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两个人之间所有的暧昧和试探。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说一件深思熟虑了很久的事,“你的专业,你的认真,你的不卑不亢,你蹲在工地上画草图的样子,你闭着眼睛在脑海里走空间的样子,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每一个,我都记得。”
苏晚的眼眶开始发酸。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傅斯衍说,“因为你说的那些差距,我都知道。家世、身份、地位——这些世俗的东西,我不在乎,但我怕你在乎。”
他顿了顿,目光更沉了一些。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慢慢习惯我的存在,等你不再用‘甲方乙方’来拒绝我,等你也喜欢上我。”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一滴接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
“现在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傅斯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设计师,不是因为你的方案做得好,而是因为你是苏晚——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苏晚。”
“你愿意吗?”
苏晚看着他,泪眼模糊中,他的面容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深情,清晰得像刻在她心上一样。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冷淡疏离的样子;想起他在工地上帮她指出安全帽没系紧时,不经意的细心;想起他放在安全帽旁边的那瓶水,便签上写着“喝水”;想起他深夜出现在她公司楼下,说“没事就不能找你”;想起他替她盛粥时低垂的眉眼,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带着雪松香味的外套;想起他说“对你好不需要理由”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瞬间,像一颗颗珠子,被“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串成了一整条项链,挂在她心上。
她点了点头。
“愿意。”她说,声音哽咽,但很坚定,“我愿意。”
傅斯衍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他一直以来的克制和隐忍。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拥抱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完全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
“苏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
苏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她听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像鼓点,像潮汐,像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窄,身体很硬,隔着衬衫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温度。她抱紧了一些,把脸贴得更近,闻着他身上雪松和檀香的味道,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人打扰。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过了很久,傅斯衍才松开她。他低下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伸手帮她把眼泪擦干净。
“别哭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再哭我就亲你了。”
苏晚一愣,眼泪瞬间止住了。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红红的、水汪汪的眼睛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傅斯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终于扬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眉眼舒展的笑。
“走吧,送你回家。”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很大,干燥而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好像在梦里见过。
两个人走回街口,上了车。
车子驶出老街,往苏晚家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但和之前所有的安静都不一样——之前的安静里带着距离和试探,而今天的安静里,全是温柔和安心。
苏晚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傅斯衍。”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傅斯衍想了想:“第一次见你,你弯腰捡笔的时候。”
苏晚愣住了:“那么早?”
“嗯。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你随手别回去的动作。”他顿了顿,“很小,很自然,但我记住了。”
苏晚的脸红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说的那些差距,确实存在。”傅斯衍侧过头看着她,“我不能让你因为和我在一起,承受不必要的压力。所以我需要时间——让你了解我,也让我确定,你不是一时冲动。”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你确定了?”
“确定了。”他说,“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晚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深夜出现在我公司楼下的那天晚上。”
傅斯衍看了她一眼。
“你说‘没事就不能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苏晚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红,“一个千亿集团的总裁,大晚上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就为了带一个没吃晚饭的设计师去喝粥——这种事情,不是对项目负责,也不是体面,而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而是因为在乎。”
傅斯衍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了。”他说,语气笃定。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苏晚松开手,准备下车,但傅斯衍没有松。
“等一下。”他说,从座椅旁边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刚好能放在掌心里。
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别紧张,不是戒指。”傅斯衍看出了她的想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以后会有,但今天不是。”
苏晚红着脸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镶着碎钻,在路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星星的造型很简单,但做工精致,每一个棱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
“星星?”苏晚抬起头。
“嗯。你的名字,晚——傍晚的晚。傍晚的时候,天上最先出现的就是星星。”傅斯衍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让它陪着你。”
苏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手指微微发抖。
傅斯衍伸手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替她戴上。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微凉,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扣好搭扣,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留了一瞬。
“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苏晚低下头,看着锁骨上那颗小小的星星。碎钻折射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谢谢。”她轻声说,“很好看。”
“你比它好看。”
苏晚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傅斯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说。”他看着她,“以后机会多了。”
苏晚笑着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窗外,弯腰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傅斯衍。”
“晚安,苏晚。”他看着她,目光柔和,“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还停在那里,没有走。车窗摇下来,傅斯衍靠在座椅上,正看着她。
她冲他笑了笑,转身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进了家门,苏晚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车子还在。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在路灯下。过了大概五分钟,车子才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苏晚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手指摸着锁骨上的星星坠子,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回来。
她掏出手机,给林窈窈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他喜欢我。」
林窈窈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苏晚笑着打字:「然后我说我也喜欢他。」
「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
「苏晚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我要听全部的细节!!!全部的!!!」
苏晚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震了起来——林窈窈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接了电话,林窈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苏晚!!!你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苏晚笑着倒在床上,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枕头旁边。
“好好好,我讲。”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苏晚躺在床上,摸着锁骨上的星星,一字一句地讲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讲到傅斯衍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林窈窈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呜呜呜呜呜苏晚你太幸福了……我要把这段写进小说里……”
苏晚笑着骂了她一句“神经病”,但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是傅斯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早点睡,别熬夜。」
苏晚回复:「好。你也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好。」
「晚安,女朋友。」
苏晚盯着“女朋友”三个字看了整整两分钟,心脏像被人灌了一罐蜜,甜得发疼。
她打字:「晚安,男朋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锁骨上的星星坠子贴着皮肤,凉凉的,但她的心,暖得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她想,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再也不用一个人加班到深夜走夜路回家,再也不用一个人吃火锅,再也不用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
因为从今天开始,她有了一个会在大晚上开四十分钟车带她去喝粥的人,一个会在她嗓子哑了的时候递上润喉糖的人,一个会说“对你好不需要理由”的人。
一个叫傅斯衍的人。
苏晚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很久很久。
二
第二天中午,傅斯衍准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苏晚下楼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门上,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暖而明亮——和平时在会议室里那个清冷疏离的总裁判若两人。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身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来得挺快。”
“怕你等。”苏晚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傅斯衍把咖啡递给她:“给你买的,拿铁,少糖。”
苏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
“猜的。”他说,“你的性格,应该不喜欢太苦的美式,也不会喜欢太甜的风味拿铁。拿铁最适中,少糖刚好。”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被一个人如此细致地观察和记住,原来是这种感觉。
“上车吧,带你去吃饭。”
车子驶出CBD,往榕城西郊的方向开去。苏晚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绿树成荫,有些好奇地问:“去哪儿吃?”
“一个朋友开的餐厅,在山上。”
“山上?”
“嗯,西郊的半山腰,风景很好。”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窗外的视野越来越开阔。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座白色的小楼前。
这是一家开在半山腰的意大利餐厅,白色的外墙,落地玻璃窗,门口种着大片的薰衣草和迷迭香。餐厅里人不多,很安静,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
傅斯衍订的位置在二楼的露台,能看到整个榕城的全景——高楼林立的天际线,蜿蜒的河流,远处连绵的山脉,尽收眼底。
苏晚站在露台上,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说不出话。
“好看吗?”傅斯衍走到她旁边。
“好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来榕城三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以后可以常来。”傅斯衍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这家的意大利面和提拉米苏都不错。”
点完菜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光影斑驳。
苏晚低头喝咖啡,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虽然昨晚已经确定了关系,但今天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坐在一起吃饭,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紧张?”傅斯衍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有一点。”苏晚老实地说,“感觉像在做梦。”
傅斯衍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这样呢?还像做梦吗?”
苏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摇了摇头。
“不像了。”
“那就好。”他没有松手,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苏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笑我自己。”她说,“以前林窈窈跟我说,你对我有意思,我还说她想多了。现在想想,是我太迟钝了。”
“不是你迟钝。”傅斯衍说,“是我太克制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想吓到你。”他说,目光沉静,“你的性格,太直接的攻势会让你退缩。所以我只能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苏晚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为了靠近她,花了多少心思?
每一次“刚好”出现在工地,每一句“不经意”的关心,每一次“顺路”来接她——都不是巧合,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偶然”。
她想起林窈窈说的话——“他不是那种对谁都好的人。”
是的,他不是。
他的好,只给了她一个人。
“傅斯衍。”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用那么克制。”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不会退缩了。”
傅斯衍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菜上来了,是正宗的意大利菜——手工制作的意面,配料简单但味道纯粹;烤得恰到好处的海鲈鱼,外皮酥脆,肉质鲜嫩;还有一份色彩鲜艳的沙拉,用的都是当季最新鲜的蔬菜。
傅斯衍替她布菜,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经常给别人夹菜吗?”苏晚忍不住问。
“没有。”他头也不抬,“只给你。”
苏晚低下头,默默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急着走,坐在露台上晒太阳。
苏晚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苏晚。”傅斯衍忽然开口。
“嗯?”
“下周六的家宴,你愿意去吗?”
苏晚睁开眼,看着他。
“你家里人会怎么看我?”她问,语气里有一丝担忧。
“他们会喜欢你。”傅斯衍说,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的人,他们没有理由不喜欢。”
苏晚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红心跳,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那……我去。”她小声说。
“好。”傅斯衍的嘴角弯了起来,“到时候我来接你。”
“我穿什么比较合适?太正式还是太随意?”
“穿你觉得舒服的就行。”他顿了顿,“但如果你想穿得漂亮一点,我也不反对。”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在夸你。”他说,目光温柔,“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彻底没话说了。
她发现,傅斯衍这个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暴击。那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油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真诚。
大概是因为,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午后的阳光很暖,风很轻,山上的空气里有薰衣草和迷迭香的味道。
苏晚坐在傅斯衍对面,看着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三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过得像泡在蜜罐里一样。
傅斯衍每天早上会发一条消息给她,内容很简单——有时候是“早安”,有时候是“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是一张他办公室窗外的日出照片。
苏晚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会让人送便当过来。便当的内容每天都不一样,周一的是日式,周二是中式,周三是意式,周四是泰式,周五是法式——一周五天,不带重样的。
林窈窈每天中午都会凑过来,看着苏晚面前的便当流口水。
“苏晚,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这种男人哪里找?”
苏晚把一块三文鱼分给她,笑着说:“你也赶紧找一个。”
“得了吧,我哪有你这种命。”林窈窈咬着三文鱼,含糊不清地说,“傅斯衍那种级别的,全中国也就那么几个。”
苏晚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她知道自己的运气很好,好到有些不真实。但她也很清楚,运气只是一部分——真正让傅斯衍喜欢上她的,不是运气,而是她自己。
她的专业,她的认真,她的独立,她的温柔——这些东西,才是她最珍贵的部分。
周五下午,苏晚提前下班,去商场买了一身新衣服。
家宴的 dress code 是 semi-formal,她选了一条雾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面料是垂坠感很好的真丝,领口是小V领,不暴露但很显气质。搭配一双裸色的细跟鞋和一个小巧的链条包,整体看起来优雅而得体。
回到家,她对着镜子试穿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发给傅斯衍。
「这件可以吗?」
傅斯衍秒回:「可以。很好看。」
「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刚刚好。」
「那就这件了。」
「嗯。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好。」
苏晚把衣服挂好,躺在床上,开始紧张。
她见过的大场面不算少——大学时候的毕业设计答辩,前公司的年度汇报,恒瑞的方案汇报——但没有一个能让她像现在这样紧张。
见家长。
这三个字光是想想,就让她手心出汗。
她掏出手机,给傅斯衍发消息:「你家里人……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 insecure 了,不像她。
但傅斯衍的回复很快:「不会。如果真有人这么想,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鼻子酸了一下。
「你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苏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因为喜欢你的那个人,喜欢的就是你本来的样子。」
苏晚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想起林窈窈说的话——“你不要因为自卑,错过一个真正在乎你的人。”
她不会了。
从她点头说“愿意”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不再退缩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家宴也好,家族的压力也好,外界的眼光也好——她都会和他站在一起,面对一切。
因为他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而她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