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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宴   一 ...

  •   一
      周六下午四点,苏晚开始准备。
      她洗了澡,吹干了头发,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她没有化太浓的妆——薄薄的一层粉底,淡淡的大地色眼影,一笔细细的眼线,最后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整个妆容清透自然,像是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很好的样子。
      换上了那条雾蓝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垂坠而流畅,刚好到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领口是小V领,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上那颗星星项链正好落在这个位置,碎钻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了。头发放了下来,微微烫卷的发尾自然地搭在肩膀上,显得温柔而端庄。
      手机响了,傅斯衍发来消息:「到了。」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链条包,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傅斯衍站在车旁边,穿着一套深炭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他今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矜贵而克制,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看到苏晚从单元门里走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最后落在锁骨上的星星项链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看。”他说,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苏晚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刚刚好。”他替她拉开后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小区,往榕城东郊的方向开去。傅家的老宅在城东的青山脚下,占地广阔,是傅家三代人居住的地方。苏晚在网上看到过关于傅家老宅的报道——说是一座融合了中式园林和西式建筑风格的庄园,但亲眼见到之前,她很难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子。
      车子开上了通往东郊的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野,远处的青山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晚靠在座椅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傅斯衍握住了她的手。
      “紧张?”他问。
      “有一点。”苏晚老实地说。
      “不用紧张。”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妈会喜欢你。”
      “你爸爸呢?”
      “我爸……”傅斯衍顿了一下,“他话不多,但不是难相处的人。你不需要刻意讨好他,做你自己就行。”
      苏晚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下。
      “还有其他人吗?”
      “我爷爷奶奶,还有我妹妹。”傅斯衍说,“我妹妹叫傅斯语,比你小三岁,性格比较活泼。她一直在国外读书,上个月刚回来,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她。”
      “你还有妹妹?”苏晚有些意外。
      “嗯。她学的是艺术史,现在在榕城美术馆工作。”傅斯衍说起妹妹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小时候很黏我,长大了也一样。”
      苏晚想象了一下傅斯衍被一个小姑娘黏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笑你也有被黏的时候。”她说,“你在外面看起来那么冷,很难想象你会是一个宠妹妹的哥哥。”
      傅斯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她是例外。”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你也是。”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驶入了一条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门卫看到车牌号,恭敬地行了个礼,大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庄园,苏晚透过车窗往外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喷泉后面是一栋三层的主楼,灰白色的石材外立面,拱形窗户,罗马柱廊,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主楼两侧各有一栋辅楼,中间以回廊相连,整体布局对称而庄重。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替他们打开了车门。
      “少爷,苏小姐,欢迎回家。”
      傅斯衍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扶着苏晚下车。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站稳之后,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傅斯衍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上台阶,走进了主楼。
      二
      主楼的门厅很高,目测至少有七八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是拼花大理石,黑白两色的几何图案,古典而典雅。正对面是一道宽敞的弧形楼梯,楼梯的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苏晚认出了其中一幅是某位印象派大师的真迹。
      “傅斯衍,你家……”苏晚压低了声音,“你家也太大了。”
      傅斯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了几间会客厅和书房,最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家庭餐厅。餐厅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餐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餐桌的一头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旁边是一位气质优雅的老太太——苏晚猜那应该是傅斯衍的爷爷奶奶。
      餐桌的另一侧,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香槟色旗袍,头发盘成一个低髻,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翡翠耳环。她的五官和傅斯衍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苏晚立刻认出,这应该是傅斯衍的母亲。
      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眉宇间和傅斯衍如出一辙的克制和疏离——那是傅斯衍的父亲。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齐肩的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五官精致,气质灵动。她看到傅斯衍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哥!”她快步走过来,挽住傅斯衍的手臂,然后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苏晚,“这就是苏晚姐姐?”
      傅斯衍点了点头,侧过身,把苏晚让到前面。
      “苏晚,这是我妹妹,傅斯语。”
      “苏晚姐姐好!”傅斯语热情地伸出手,苏晚和她握了握,感觉到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你好,斯语。”苏晚微笑着。
      傅斯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傅斯衍,小声说:“哥,你眼光真好。”
      傅斯衍没有理她,带着苏晚走到餐桌前。
      “爷爷,奶奶,爸,妈。”他一一介绍,“这是苏晚。”
      苏晚微微鞠躬,得体地打了招呼:“爷爷好,奶奶好,叔叔好,阿姨好。”
      傅老太太第一个开了口,声音温和慈祥:“这就是苏晚?快坐快坐,别站着。”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苏晚坐过去。
      苏晚看了傅斯衍一眼,他微微点头,她便顺从地走过去,在傅老太太旁边坐下。
      傅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慈爱。
      “长得真好看。”老太太说,“斯衍这孩子,从小就闷,什么都不说,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偷偷摸摸找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妈。”傅斯衍的母亲——秦兰芝,有些无奈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您别吓着人家。”
      “我怎么吓她了?我说的是实话。”老太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继续拉着苏晚的手,“孩子,你多大了?”
      “二十六了。”
      “做什么工作的?”
      “室内设计师。”
      “设计师好啊,有才华。”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斯衍这孩子从小眼光就高,能让他看上的,一定不差。”
      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阿姨过奖了。”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傅老爷子——傅正勋,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苏晚一眼。他的目光锐利而深邃,虽然年事已高,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依然强大。
      “苏晚,是哪里人?”他问,声音低沉而有力。
      “榕城本地人,爷爷。”苏晚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家里做什么的?”
      “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医院工作,都是普通职工。”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在傅家这种顶级豪门面前,说出“普通职工”这四个字,需要不小的勇气。但苏晚的语气平静而坦然,没有自卑,也没有刻意掩饰。
      傅正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看苏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傅斯衍的父亲傅承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苏晚,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是一个典型的旧式大家长——沉默、克制、喜怒不形于色。
      傅斯衍坐在苏晚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到她在面对爷爷的询问时依然从容不迫,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好了,人到齐了,开饭吧。”傅老太太拍了拍手,佣人们开始上菜。
      菜是中餐,但做得很精致——清蒸东星斑、松茸炖鸡汤、黑松露炒蛋、翡翠虾仁、上汤娃娃菜……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摆盘精美,色香味俱全。
      傅老太太不停地给苏晚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吃,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苏晚低头吃饭,举止优雅,不紧不慢。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小口小口地吃,咀嚼的时候闭着嘴,偶尔用纸巾轻轻擦一下嘴角。
      傅斯语坐在她旁边,一直在偷偷观察她。
      “苏晚姐姐,你平时工作忙不忙?”傅斯语问。
      “挺忙的,最近在做恒瑞的项目,经常要去工地。”
      “工地?你还要去工地?”傅斯语睁大了眼睛,“那不是又脏又累吗?”
      苏晚笑了笑:“做设计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画图,要到现场去感受空间、解决问题。虽然辛苦一点,但看到自己的设计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是没办法替代的。”
      傅斯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傅斯衍:“哥,你以前不是说,最讨厌女孩子做太辛苦的工作吗?怎么现在……”
      “斯语。”傅斯衍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但目光里有一丝警告。
      傅斯语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苏晚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傅斯衍在维护她,这种感觉很好。
      饭吃到一半,傅承远忽然开口了。
      “苏晚。”他的声音不大,但餐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晚放下筷子,看向他。
      “恒瑞的项目,是你做的?”
      “是的,叔叔。我是主案设计师。”
      傅承远点了点头:“斯衍跟我提过,说方案做得很好。”
      苏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傅斯衍一眼——他没有看她,正在低头喝汤,但耳根似乎有一点红。
      “谢谢叔叔。”苏晚说。
      “不用谢我。”傅承远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只看结果。项目做得好,是你的本事;做得不好,再多的关系也没用。”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严厉。但苏晚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在傅承远眼里,她没有因为和傅斯衍的关系而得到任何优待。她能得到认可,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能力。
      “我明白。”苏晚说,目光坦然地看着傅承远,“我会用结果说话。”
      傅承远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傅老太太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老头子,你看你,把气氛搞得多严肃。人家第一次来家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傅承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三
      吃完饭,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
      客厅的布置比餐厅温馨得多——暖黄色的灯光,柔软的地毯,壁炉里烧着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琴盖上摆着几个相框。
      傅老太太拉着苏晚坐在沙发上,翻出傅斯衍小时候的照片给她看。
      “你看,这是他三岁的时候,在院子里骑小木马。”老太太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白白净净的,五官精致,但表情严肃,骑在木马上也不笑,像一个小大人。
      苏晚忍不住笑了:“他从小就这么酷吗?”
      “可不是嘛。”老太太叹了口气,“别的孩子都爱哭爱闹,他倒好,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灰就走了。我和他爷爷都说,这孩子像个小老头。”
      傅斯衍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又红了。
      “奶奶,别看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怎么不能看了?给我孙媳妇看看怎么了?”老太太理直气壮,又翻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是他十岁的时候,第一次穿西装,去参加一个什么宴会。我给他拍的,帅不帅?”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黑色的小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已经长开了,眉宇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清冷。他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像一幅油画。
      “很帅。”苏晚由衷地说。
      “现在更帅了,对吧?”老太太冲她眨了眨眼。
      苏晚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照片。
      傅斯语凑过来,指着另一张照片说:“苏晚姐姐你看,这是我哥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妈给他拍的。那时候他瘦一点,但脸还是那么冷。”
      照片上的傅斯衍穿着学士服,站在校园的草坪上,手里拿着毕业证书,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里很柔软。
      她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一个她不曾参与的傅斯衍——那个从小就不苟言笑的小男孩,那个十岁就穿西装参加宴会的少年,那个大学毕业时嘴角微扬的青年。
      她想参与他的未来,也想了解他的过去。
      “苏晚姐姐,你小时候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傅斯语好奇地问。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傅斯衍一眼——他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好奇。
      “有是有,但没带在身上。”苏晚说,“下次带来给你们看。”
      “好啊好啊!”傅斯语拍手,“我想看哥哥小时候的照片,也想看你的。”
      秦兰芝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她看苏晚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个女孩子,不卑不亢,落落大方,面对傅家的排场和气势没有露怯,也没有刻意讨好。她说话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既不会过分热情让人觉得轻浮,也不会过分矜持让人觉得傲慢。
      “苏晚。”秦兰芝终于开了口,声音温和。
      “阿姨。”
      “你和斯衍在一起,有没有觉得压力很大?”她问,目光直视着苏晚的眼睛。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重要。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连傅老太太都放下了相册,等着苏晚的回答。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兰芝。
      “有压力。”她坦诚地说,“不是因为阿姨或者家里其他人对我不好,而是因为……斯衍他太优秀了,我怕自己配不上他。”
      秦兰芝微微挑眉,等着她继续说。
      “但我也在想,他选择了我,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不需要去纠结‘配不配’这个问题,我只需要做好自己——认真工作,认真生活,认真对他好。”苏晚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这就是我能做的,也是我愿意做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斯衍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底的情绪浓烈而深沉。他没有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秦兰芝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
      “说得好。”她说,“你能这样想,就说明你配得上他。”
      苏晚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忍住了。
      傅老太太在旁边抹了抹眼角,拉着苏晚的手说:“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以后常来家里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奶奶。”苏晚笑着说,声音有一点哑。
      傅承远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但在苏晚说完那段话之后,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虽然依然没有笑,但那种审视的意味已经消失了。
      傅斯语在旁边小声说:“苏晚姐姐,你真的好厉害。我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苏晚笑了笑:“其实我也紧张,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真的吗?”傅斯语瞪大了眼睛,“你完全看不出来紧张啊!”
      “职业习惯。”苏晚说,“做设计师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表面淡定。”
      所有人都笑了——连傅承远的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四
      晚上九点多,苏晚和傅斯衍离开了老宅。
      车子驶出庄园,沿着林荫道往回开。苏晚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座位上。
      “累了吧?”傅斯衍看着她,目光温柔。
      “还好,就是精神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有点虚脱。”苏晚揉了揉太阳穴,“你奶奶太热情了,给我夹了那么多菜,我都不敢不吃。”
      “你吃了不少。”
      “那是你奶奶夹的,我能不吃吗?”苏晚白了他一眼,“你倒好,坐在对面看我吃,也不帮我分担一点。”
      傅斯衍嘴角弯了一下:“我奶奶看你吃得很开心,我怎么好打断?”
      苏晚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
      “傅斯衍,你妈妈……人很好。”
      “嗯。”
      “你爸爸看起来严肃,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是外冷内热。”傅斯衍说,“他认可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问你问题的时候,是在认真了解你。如果他觉得你不合适,他根本不会开口。”傅斯衍顿了顿,“而且他最后点头了。”
      苏晚想起傅承远点头的那个画面,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你妹妹也好可爱。”她说,“她真的很黏你。”
      “嗯,从小就这样。”傅斯衍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她小时候总爱跟着我,我走到哪她跟到哪,甩都甩不掉。”
      “那你甩过吗?”
      “……没有。”他老实地说。
      苏晚笑了:“我就知道。”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灯光渐渐多了起来。苏晚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觉得很安心——好像不管这个世界多大、多复杂,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傅斯衍。”
      “嗯?”
      “谢谢你带我去你家。”
      傅斯衍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愿意来。”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不容易。你的家人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他们也很喜欢你。”傅斯衍握紧她的手,“尤其是奶奶,她刚才跟我说,‘这个女孩子好,你要好好对人家’。”
      苏晚的眼眶又红了。
      “我会的。”傅斯衍说,语气笃定。
      苏晚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苏晚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下车。
      “等一下。”傅斯衍说。
      苏晚回过头,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小巧的钥匙扣,银色的金属环上挂着一个迷你版的星星吊坠,和项链上的星星是同一个款式。
      “这是什么?”苏晚接过来,好奇地翻看着。
      “你家的钥匙。”傅斯衍说,“我配了一把。”
      苏晚愣住了:“你配我家的钥匙干什么?”
      “方便。”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以后加班晚了,我可以直接去你家等你,不用让你下楼接我。”
      苏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你什么时候配的?”
      “上周。”他说,“你那天加班到很晚,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觉得如果你把钥匙给我,你就不用下楼了。”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被一个人这样细致地、周全地对待,原来是这种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给你钥匙?”
      “因为你会。”他说,目光笃定,“你只是还没想到。”
      苏晚被他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想,她确实会把钥匙给他。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因为她信任他。
      这种信任来得很快,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它就是真实地存在着,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点一点地积累,到现在已经坚不可摧。
      “好吧。”苏晚把钥匙扣收进包里,“下不为例。”
      “不会有‘下例’。”傅斯衍说,“这是唯一一把。”
      苏晚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傅斯衍。”
      “晚安,苏晚。”他看着她,目光柔和,“今天表现很好。”
      苏晚笑了笑,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她掏出钥匙扣,在路灯下看了看——银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和锁骨上的那条项链遥相呼应。
      她把钥匙扣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渐渐变得温暖。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里多了一把钥匙,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整个世界。
      五
      回到家,苏晚刚换好家居服,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林窈窈的视频通话。
      她接了,林窈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沙发和一袋薯片。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林窈窈迫不及待地问,“家宴怎么样?他家人好相处吗?有没有人为难你?”
      苏晚躺在床上,把手机支在枕头旁边,开始讲述今晚的经历。
      从进入庄园开始,到见到傅斯衍的爷爷奶奶、父母和妹妹,到吃饭时的对话,到傅承远的“拷问”,到傅老太太翻照片,到最后秦兰芝的微笑和傅承远的点头——她一字不漏地讲了一遍。
      林窈窈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苏晚,你的人生是不是开了挂?”
      “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从入职新公司,到拿下恒瑞的大项目,到傅斯衍喜欢你,到他跟你告白,到现在见了家长还被全票通过。”林窈窈掰着手指头数,“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啊!”
      苏晚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一个月的确像一场梦,美好得不真实。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她说,语气有些困惑,“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认认真真地做方案、画图纸、跑工地。然后他就……出现了。”
      “所以啊,这就是命中注定。”林窈窈一脸认真,“你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会有人喜欢你。这不是最好的爱情吗?”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对了,那个项链呢?给我看看!”
      苏晚把手机凑近锁骨,让林窈窈看清那颗星星。
      “天呐,好漂亮!”林窈窈尖叫,“这个牌子我知道,是法国的一个小众珠宝品牌,设计特别有品味,而且不便宜。傅斯衍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苏晚摸了摸锁骨上的星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还有钥匙扣呢?也给我看看!”
      苏晚从包里翻出钥匙扣,举到镜头前。
      林窈窈看了之后,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苏晚,我跟你说,一个男人给你家钥匙的钥匙扣,这已经不是‘喜欢’的范畴了——这是‘认定’。”
      苏晚的手指在星星吊坠上停住了。
      “他这是告诉你,你的家也是他的家,他要走进你的生活,参与你的一切。”林窈窈的声音温柔了下来,“苏晚,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
      苏晚的眼眶湿了。
      她看着掌心里的星星钥匙扣,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一点哑,“我也想。”
      林窈窈在屏幕那头红了眼眶:“呜呜呜你们两个太甜了……我要把你们的故事写成小说……就叫《星星知道》……”
      苏晚被她逗笑了,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挂了电话。
      她躺在床上,把星星钥匙扣举到眼前,对着天花板上的灯看。灯光穿过银色的金属,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手机亮了,是傅斯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早点休息。」
      苏晚回复:「好。你今天也累了,早点睡。」
      「嗯。对了,奶奶说下周想请你吃饭,就她和你两个人。」
      苏晚愣了一下:「就我和奶奶?你不去?」
      「她说不让我去,说是‘女人的约会’。」
      苏晚忍不住笑了:「好,那我下周去看奶奶。」
      「她很高兴。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我也是。今天很开心。」
      「那就好。晚安,苏晚。」
      「晚安,傅斯衍。」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他身上雪松和檀香的味道——是今晚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沾上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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