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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问道崆峒 • 轩辕西 ...

  •   一、白发
      黄帝发现自己有白头发,是在一个清晨。

      那天他起得很早,独自走到涿鹿城外的河边,想看看刚种下的桑树长得怎么样。河水清浅,倒映着他的影子。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鬓角有几根白发,在晨光中白得刺眼。

      他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是真的白,不是灰尘,不是露水,是实实在在的白。

      黄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嫘祖说过的话:“你太累了,该歇歇了。”他当时说,等天下安定了就歇。可现在天下算安定吗?蚩尤死了,九黎归顺了,各部落都服了,政典颁布了,九州划分了。按理说,该安定了吧?

      可他每天还是忙得脚不沾地。东边有部落争水,西边有山林起火,南边有瘴气伤人,北边有荤粥骚扰。大事小事,都要他拿主意。三公九卿们各管一摊,但最后拍板的,还是他。

      黄帝直起腰,看着东方的天际。太阳正在升起,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

      他忽然想去一个地方。

      崆峒山。

      二、岐伯的来信
      想去崆峒的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一个月前,黄帝收到了一封信。是岐伯写的,托人从岐山带来。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闻汝已定天下,为共主。甚慰。然天下定矣,身心定否?若未定,可来崆峒一叙。老朽在此候汝。”

      黄帝看了很多遍。

      “身心定否?”这四个字,像四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定了天下,定了九州,定了百官,定了万民。但他自己,定了吗?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把信给嫘祖看。

      嫘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去吗?”

      黄帝点头。

      嫘祖说:“那就去。”

      黄帝说:“可我走了,这一摊子事……”

      嫘祖打断他:“这一摊子事,离了你一天两天,塌不了。三公九卿都在,各管各的事。你走了,正好看看他们能不能独当一面。”

      黄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我去。”

      三、托付
      临走前,黄帝把三公九卿都召集起来。

      风后、仓颉、大挠、容成、刑天、应龙、黑齿、少昊、夸父、榆罔,都来了。

      黄帝坐在大殿上,看着这些人。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说。

      众人愣住了。

      “去哪儿?”风后问。

      “崆峒山,找我师父。”

      众人面面相觑。岐伯的事,他们都听说过。但没想到黄帝会在这个时候去找他。

      刑天问:“去多久?”

      黄帝说:“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更久。”

      众人更愣了。

      黑齿忍不住问:“首领——黄帝,您走了,这天下怎么办?”

      黄帝笑了:“天下有你们。我走之前,把事都分好。你们各管各的,有大事商量着办,实在办不了的,等我回来。”

      他看向风后:“政务的事,你总揽。有拿不准的,找仓颉查政典。”

      看向刑天:“兵戈的事,你管着。荤粥要是敢来,打回去。”

      看向榆罔:“农桑的事,你管着。嫘祖会帮你。”

      看向少昊:“祭祀礼仪,你管着。照规矩办就行。”

      他一个一个交代,把每件事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看着众人,说了一句:

      “我不在,你们就是天下。我信你们。”

      众人沉默了。

      风后深深一拜:“黄帝放心。”

      众人跟着拜下:“黄帝放心。”

      四、西行
      三天后,黄帝启程西行。

      他只带了十几个人——几个护卫,一个向导,一个赶车的。嫘祖送他到城门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路上小心。”她说。

      黄帝点头。

      嫘祖又说:“早点回来。”

      黄帝又点头。

      嫘祖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去吧。”

      黄帝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然后挥鞭,向西而去。

      马蹄声响起,尘土飞扬。

      西行的路,很长。

      五、路上
      从涿鹿到崆峒,要走很远。

      先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庄稼正在抽穗,绿油油的,风吹过,像波浪一样起伏。路边有农夫在锄草,看见这一队人马,都停下来看。

      黄帝下马,走到一个农夫面前。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农夫打量着他,见他穿着普通的麻衣,不像大人物,便放心地说:“还行。雨水足,虫子少,应该能收不少。”

      黄帝点点头,又问:“赋税重吗?”

      农夫说:“不重。十取一,交得起。”

      黄帝笑了:“那就好。”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护卫不解:“黄帝,您怎么问这些?”

      黄帝说:“不问问,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护卫似懂非懂。

      走了十天,平原渐渐变成了丘陵。路越来越难走,马车经常陷进泥里,要人推才能出来。

      又走了十天,丘陵变成了高山。山路陡峭,骑马不行了,只能步行。黄帝把马留下,带着人徒步登山。

      向导说:“翻过这座山,就是崆峒了。”

      黄帝抬头看去。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见顶。

      “走。”他说。

      六、采药人
      上山的路很难走。

      有的地方陡得像墙,要抓着藤蔓爬;有的地方窄得像线,只能侧着身子过;有的地方长满了荆棘,要拿刀开路。

      护卫们累得气喘吁吁,黄帝也累,但他没停。

      走到半山腰,他们遇到一个采药的老人。

      那老人背着竹篓,拿着药锄,正在崖壁上挖什么东西。看见这一队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挖。

      黄帝走过去,站在崖下抬头看。

      “老人家,采什么药?”

      老人低头看了他一眼,说:“石斛。”

      “石斛有什么用?”

      “养阴清热,生津止渴。你们赶路的,容易上火,吃点石斛好。”

      黄帝笑了,问:“您认识岐伯吗?”

      老人停下手里的活,又低头看他。

      “你找岐伯?”

      黄帝点头。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忽然问:“你是轩辕?”

      黄帝愣住了。

      老人从崖壁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

      “岐伯说过,他有个徒弟,叫轩辕,以后会来找他。他让我留意。”

      黄帝问:“您是……”

      老人摆摆手:“我就是个采药的。岐伯住在山顶,你自己上去吧。”

      他背起竹篓,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但你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老。”

      黄帝愣了愣,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玄女也说过。

      七、山顶
      又爬了半天,黄帝终于登上了崆峒山顶。

      山顶很平,有几间茅屋,屋前有一片药圃,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一个白发老人正在药圃里锄草,佝偻着背,动作缓慢而仔细。

      黄帝站在药圃边上,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说:“来了?”

      黄帝说:“来了。”

      老人直起腰,转过身来。

      是岐伯。比二十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温和而深邃。

      他看着黄帝,笑了。

      “长高了。”他说。

      黄帝走过去,跪了下来。

      “师父。”

      岐伯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起来。我这儿不兴跪。”

      八、师徒
      岐伯把黄帝领进茅屋,给他倒了一碗水。

      水是山泉水,清凉甘甜。黄帝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岐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瘦了。”

      黄帝说:“忙的。”

      岐伯点点头:“我听说了。打败蚩尤,定鼎涿鹿,封禅泰山,颁政典,分九州。做了不少事。”

      黄帝说:“都是大家做的,不是我一个人。”

      岐伯笑了:“还是老样子,做了很多,偏要说没做什么。”

      黄帝也笑了。

      岐伯忽然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黄帝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黄帝说:“我定了天下,定了九州,定了百官。可我自己的心,定不下来。”

      岐伯看着他,没有说话。

      黄帝继续说:“每天忙,忙不完的事。今天处理这个,明天处理那个。一件接一件,永远没个完。有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就这么忙下去吗?”

      岐伯还是没说话。

      黄帝说:“师父,您教过我很多。医药、天文、地理、兵法。可您没教我,怎么让自己定下来。”

      岐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轩辕,”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叫‘崆峒’吗?”

      黄帝摇头。

      岐伯说:“崆峒,就是空。空洞的空。这座山,名字的意思是‘空山’。”

      黄帝不明白。

      岐伯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山峦。

      “我来这儿几十年,每天看看山,种种药,晒晒太阳。有时候一天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觉得闷。你知道为什么吗?”

      黄帝说:“为什么?”

      岐伯回头看着他,笑了。

      “因为我心里是空的。空,才能装东西。装满东西的,就装不下了。”

      九、空
      那天晚上,黄帝和岐伯坐在茅屋前,看着星星。

      山上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北斗七星悬在北方的天际,枢星明亮如初。

      岐伯指着那颗枢星。

      “还记得吗?”

      黄帝点头:“枢星,天之枢纽。我母亲看见的那道电光,就绕着它。”

      岐伯说:“枢星为什么能成为枢纽?”

      黄帝想了想,说:“因为它不动。”

      岐伯笑了:“对。因为它不动。周围的星星都绕着它转,它自己不动。它要是动了,整个天就乱了。”

      他看着黄帝。

      “你也是。你是天下的枢星,不能动。但你心里得空,才能让别人围着你转。心里装满了东西,就转不动了。”

      黄帝沉默了很久。

      “师父,怎么才能心里空?”

      岐伯说:“放下。”

      “放下什么?”

      岐伯说:“放下那些不该你管的事。”

      黄帝皱眉:“可天下的事,都该我管。”

      岐伯摇头:“不对。天下的事,天下人管。你管的,是天下人管不了的事。那些他们能管的,让他们自己管。你放得下,他们才能拿得起。”

      黄帝若有所思。

      岐伯拍拍他的膝盖,站起身。

      “睡吧。明天再说。”

      十、采药
      第二天一早,岐伯带着黄帝去采药。

      他们沿着山路走,一边走一边采。岐伯指着一株株草药,讲它们的名字、习性、功效。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黄帝跟在他身后,听着,记着。

      走到一处崖壁下,岐伯停下来,指着崖壁上的一株草。

      “看见那个了吗?”

      黄帝抬头看去。那是一株开着黄花的草,长在崖壁的缝隙里,离地很高。

      “那是什么?”

      “独活。”岐伯说,“祛风除湿的药。你去采下来。”

      黄帝看了看那崖壁。很陡,几乎垂直,但有不少可以抓手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岐伯在下面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黄帝爬得很慢。有些地方石头松了,差点掉下来;有些地方抓不住,悬在半空半天。但他没有放弃,一点一点往上挪。

      终于,他够到了那株草。

      他轻轻把它连根拔起,放进背篓里,然后开始往下爬。

      下来比上去更难。好几次脚滑了,全靠手抓住才没掉下去。等他从崖壁上下来,浑身是汗,手也破了,膝盖也磕青了。

      岐伯接过那株独活,看了看,点点头。

      “不错。二十年前,你还不敢爬这么高。”

      黄帝喘着气,笑了。

      岐伯看着他,忽然说:

      “轩辕,你知道你为什么累吗?”

      黄帝摇头。

      岐伯说:“因为你什么事都想自己干。采药是这样,治国也是这样。可有些事,得让别人干。你越不让别人干,别人越不会干。最后全堆在你身上,压死你。”

      黄帝沉默了。

      十一、无为
      那天晚上,黄帝问了一个问题。

      “师父,我听人说,有种治国的方法,叫‘无为’。什么都不做,天下就自己好了。是真的吗?”

      岐伯笑了。

      “无为?谁说的?”

      黄帝说:“玄女。”

      岐伯点点头:“那丫头,倒是懂点东西。但她说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

      “那是什么?”

      岐伯说:“无为,是不妄为。不做不该做的事,不做多余的事,不做做不到的事。该做的,还是要做。”

      他拿起桌上的陶罐,倒了一碗水。

      “你看这水。它什么都不做,但渴了的人会来喝。它什么都不争,但万物都离不开它。它顺着地势流,流到低处,把低处填满了,再往前流。这叫无为吗?”

      黄帝摇头:“这叫顺势。”

      岐伯笑了:“对,顺势。顺势,就是无为。逆势,就是妄为。你打败蚩尤,是顺势。因为天下人都恨他,都想他败。你封禅泰山,是顺势。因为各部落都服你,都希望你当共主。你颁政典,分九州,也是顺势。因为大家需要规矩,需要秩序。”

      他看着黄帝的眼睛。

      “可如果你硬要做那些大家不需要的事,就是妄为。妄为,就会累,就会败。”

      黄帝沉默了很久。

      “师父,我懂了。”

      岐伯拍拍他的手:“懂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慢慢来,不急。”

      十二、下山
      黄帝在崆峒山上住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和岐伯一起采药、种药、制药,听岐伯讲医理、讲药性、讲人体、讲天地。晚上坐在茅屋前看星星,听岐伯讲天道、讲自然、讲养生、讲无为。

      一个月后,黄帝觉得心里轻了很多。

      那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现在想明白了。那些以前放不下的事,现在能放下了。

      临走那天,岐伯送他到山脚。

      “师父,”黄帝说,“我该回去了。”

      岐伯点点头:“回去好。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黄帝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岐伯没有拦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黄帝站起来,看着他。

      “师父,您多保重。”

      岐伯笑了:“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想再活一百年。你不用担心我。”

      黄帝也笑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东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岐伯还站在那里,白发在山风中飘动。

      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十三、归途
      回去的路上,黄帝没有急着赶路。

      他走走停停,看到村庄就进去看看,看到农夫就问问收成,看到猎人就跟他们学学打猎,看到渔夫就跟他们学学捕鱼。

      护卫们不解:“黄帝,咱们不是赶路吗?”

      黄帝说:“赶路不急。多看看,多听听,比赶路重要。”

      走了二十天,才走了一半路。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村庄里歇脚。村里的人听说来了贵客,都出来看。有个老人盯着黄帝看了半天,忽然问:

      “您是轩辕黄帝吗?”

      黄帝愣了一下,点头。

      老人扑通跪下了。接着,一个接一个,全村的人都跪下了。

      黄帝连忙扶起老人。

      “老人家,起来,起来。”

      老人不肯起,老泪纵横。

      “黄帝,我们等您等了好久了。听说您打败了蚩尤,封了禅,分了九州,我们都想去朝拜,可太远了,去不了。没想到您到我们这儿来了。”

      黄帝心里一热。

      他把老人扶起来,把村里的人都扶起来,然后说:

      “我不是什么神仙,也是人。你们不用跪我。该跪的,是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是那些种地累死的人,是那些养蚕织帛的人。他们比我更值得跪。”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他。

      黄帝笑了笑,说:“今晚,我就在这儿住了。你们有什么难处,跟我说说。”

      那一夜,黄帝和村民们坐在篝火旁,听他们讲自己的事。

      讲得最多的,是日子比以前好过了。

      “以前打仗,年年提心吊胆。现在不打仗了,能安心种地了。”

      “以前交的赋税重,交完就剩不下多少。现在十取一,还能存点。”

      “以前孩子生下来,活不活的不知道。现在有医有药,活下来的多了。”

      黄帝听着,心里暖暖的。

      十四、归来
      又走了十天,黄帝终于回到了涿鹿。

      城门口,嫘祖早就等在那里。看见他的身影,她快步迎上去,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了。

      黄帝跳下车,张开双臂,把她拥进怀里。

      “回来了。”他说。

      嫘祖哭着,笑着,捶着他的胸口。

      “说好一个月,去了两个多月。”

      黄帝说:“路上耽搁了。”

      嫘祖抬起头,看着他。

      “瘦了。”

      黄帝说:“瘦点好,精神。”

      嫘祖又笑了。

      两人手拉着手,走进城门。

      城里,风后、刑天他们早就等着了。看见黄帝,一起迎上来。

      “黄帝,您可回来了!”

      “这两个月,想死我们了!”

      “您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派人去找了!”

      黄帝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不在,你们怎么样?”

      风后说:“还行。有几件事我们商量着办了,有几件等着您回来定。”

      黄帝点点头:“好。先说说办了的。”

      风后开始汇报。哪件事办了,怎么办的,结果如何。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黄帝听完,说:“办得好。”

      他又问:“那几件没办的,是什么?”

      风后拿出竹简,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黄帝听完,想了想,说:“这几件,有你们能办的,有不能办的。能办的,你们办;不能办的,我再办。”

      他看向众人。

      “从今天起,能办的事,你们自己办。不用等我,也不用问我。办错了,我担着;办对了,你们有功。”

      众人愣住了。

      刑天问:“黄帝,您这是……”

      黄帝笑了:“这次出去,学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黄帝说:“无为。”

      十五、黄帝内经
      回来后,黄帝做了一件事。

      他把岐伯教的东西,和这些年自己行医的经验,都整理出来,让仓颉记录下来。

      仓颉问他:“这些记下来,叫什么?”

      黄帝想了想,说:“叫《黄帝内经》吧。”

      仓颉愣了:“内经?治内里的病?”

      黄帝点头:“不光是治病。还有养生的道理,顺天的道理,无为的道理。”

      仓颉问:“那外经呢?”

      黄帝笑了:“外经?以后再说吧。”

      从那天起,仓颉每天记录黄帝讲的医理。黄帝讲,仓颉写;黄帝讲一段,仓颉写一段。讲了一个多月,写了十几卷竹简。

      内容很多。有讲人体脏腑的,有讲阴阳五行的,有讲病因病机的,有讲诊断治疗的,有讲针灸按摩的,有讲养生保健的。

      最后,仓颉问:“这些要不要传给后人?”

      黄帝说:“传。不传,就白写了。”

      仓颉又问:“传给谁?”

      黄帝说:“谁愿意学,就传给谁。不分部落,不分贵贱,不分男女。”

      仓颉记下了。

      十六、养生
      《黄帝内经》编完后,黄帝开始按着书里的道理,自己养生。

      以前他起得早,睡得晚,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现在他调整了作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三餐定时,荤素搭配;每天打打拳,散散步,晒晒太阳。

      嫘祖看着他的变化,又惊又喜。

      “你这是怎么了?以前让你歇你不歇,现在自己就歇了?”

      黄帝笑了:“师父教我的。身体是本钱,本钱没了,什么都做不了。”

      嫘祖说:“你终于想通了。”

      黄帝点头:“想通了。以前总觉得,天下离了我转不了。现在明白了,天下离了谁都能转。我把自己累垮了,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嫘祖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要是早这么想,早就好了。”

      黄帝握住她的手:“现在也不晚。”

      十七、问道之后
      那年冬天,黄帝又收到一封信。

      还是岐伯写的,还是托人带来。

      信上只有一句话:

      “闻汝已悟,甚慰。好好活着。”

      黄帝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登上涿鹿的城墙,望着北方的星空。

      北斗枢星悬在那里,明亮如初。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那道电光,想起岐山上的师父,想起父亲的遗言,想起炎帝的嘱托,想起力牧的死,想起涿鹿的雾,想起泰山的云,想起崆峒的山。

      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

      但那些道理,还在。

      他站在那里,风很大,但心里很静。

      静得像崆峒山顶的那片药圃。

      嫘祖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又想什么呢?”

      黄帝说:“想师父。”

      嫘祖问:“他好吗?”

      黄帝说:“好。活一百多年了,还想再活一百年。”

      嫘祖笑了:“那真是神仙了。”

      黄帝也笑了:“不是神仙,是懂得养生。”

      他转过身,和嫘祖一起走下城墙。

      山下,万家灯火。

      那些人,那些日子,那些事,都在继续。

      而他,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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