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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嫘祖的丝路 • 嫘祖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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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陵氏的来信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嫘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西陵氏寄来的,是她母亲写的。仓颉帮她念出来:
“吾儿嫘祖,见信如面。汝父病重,思女心切。望速归。”
嫘祖听完,愣了很久。
她离开西陵氏已经十多年了。当年跟着母亲去有熊氏时,她才八岁。后来嫁给了轩辕,就一直留在这里。中间回去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来去,住不了几天。
父亲老了。她上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人扶。但精神还好,还能笑,还能说话。现在……
“我要回去。”她对黄帝说。
黄帝正在看竹简,听到这话,抬起头。
“什么时候走?”
嫘祖说:“越快越好。”
黄帝放下竹简,站起身。
“我陪你去。”
嫘祖摇头:“你不用去。你是黄帝,天下离不开你。”
黄帝笑了:“天下离了我几天,塌不了。上次我去崆峒,一走两个月,不是好好的?”
嫘祖还想说什么,黄帝已经叫来了刑天。
“准备一下,明天去西陵氏。”
二、归乡
从涿鹿到西陵氏,走了十天。
嫘祖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村庄,有的她记得,有的不记得了。
黄帝知道她心里有事,也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陪着。
第十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西陵氏。
城门口,嫘祖的弟弟早就等着了。看见车队,他快步迎上来。
“姐!你可回来了!”
嫘祖跳下车,抓住弟弟的手。
“父亲怎么样?”
弟弟的眼眶红了:“不太好。你快进去吧。”
嫘祖转身就往里跑。
黄帝跟在后面。
三、父亲的遗言
嫘祖的父亲躺在帐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嫘祖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父亲,我回来了。”
老人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看见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回来了……好,好……”
他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这一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
嫘祖哭着问:“什么事?”
老人说:“让你……嫁给他……”
他的目光越过嫘祖,看向站在后面的黄帝。
黄帝走上前,在他身边蹲下。
“老人家,我在这儿。”
老人看着他,笑了。
“好……好……”他说,“我女儿……交给你……放心……”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眼睛缓缓闭上。
嫘祖扑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四、葬礼
按照西陵氏的习俗,葬礼举行了三天。
第一天,遗体被清洗干净,换上最好的丝绸衣服,放在帐中。亲友们来吊唁,哭的哭,拜的拜。
第二天,遗体被抬到城外,放在柴堆上。巫祝念着古老的祷词,祈求神灵接引老人的灵魂归天。嫘祖亲手点燃了柴堆。
第三天,骨灰被收进陶罐,埋在西陵氏祖坟里。嫘祖跪在墓前,久久不肯起来。
黄帝一直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嫘祖站起来,擦干眼泪。
“走吧。”她说。
黄帝看着她,问:“你还好吗?”
嫘祖点点头:“好。父亲走了,但他的话,我记住了。”
“什么话?”
嫘祖说:“他说,他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让我嫁给你。”
黄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会对得起这句话。”
五、留下的决定
葬礼后,嫘祖的弟弟找到她。
“姐,你多住些日子吧。家里需要你。”
嫘祖想了想,说:“好。”
她对黄帝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帮弟弟把家里的事理顺了,再回去。”
黄帝说:“我陪你。”
嫘祖摇头:“不用。你是黄帝,天下不能没有你。我在这儿没事,有弟弟照顾。”
黄帝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派人告诉我。”
嫘祖点点头。
黄帝带着人走了。
嫘祖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暮色中。
六、西陵氏的家
嫘祖留下来后,开始帮弟弟处理部落里的事。
西陵氏不大,只有几千人。以前靠养蚕织帛为生,日子还过得去。但这些年不行了——周边的部落也开始养蚕了,丝绸卖不上价。加上父亲病了好几年,没人管事,部落里乱糟糟的。
弟弟愁眉苦脸地对她说:
“姐,咱们怎么办?再这样下去,部落就散了。”
嫘祖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急,让我想想。”
她一个人在部落里走了三天,到处看,到处问。看田地,看桑林,看织坊,看仓库。问老人,问妇人,问孩子,问管事的。
三天后,她心里有数了。
七、桑林
嫘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桑林。
西陵氏的桑林很大,占了好几座山。但走进去一看,问题不少——有的桑树太老了,叶子少,虫害多;有的桑树种得太密,挤在一起长不好;有的地方根本没种桑树,空着长草。
嫘祖问管桑林的人:“这些老树,为什么不砍了重栽?”
那人说:“祖宗传下来的,不敢砍。”
嫘祖又问:“那些空地,为什么不种新树?”
那人说:“没人手。”
嫘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回去后,找弟弟商量。
“桑林得改。”她说,“老树砍了,种新树。空地补上,种满桑树。人手不够,就招人。没饭吃,就开荒种地。西陵氏靠桑林吃饭,桑林不行,什么都不行。”
弟弟犹豫:“砍老树?祖宗传下来的,能砍吗?”
嫘祖说:“祖宗传下来的,是养蚕的手艺,不是那些老树。树老了,就不结叶子了,留着干什么?”
弟弟想了想,点头:“好,听你的。”
八、织坊
看完桑林,嫘祖又去看织坊。
织坊里全是妇人,从早到晚织帛。但嫘祖一看就知道,她们织得慢,织得不好。有的丝粗细不匀,有的帛松紧不一,有的颜色发黄发暗。
嫘祖问一个老妇人:“您织了多少年了?”
老妇人说:“四十年了。”
嫘祖拿起她织的帛看了看,摇摇头。
“四十年,不该织成这样。”
老妇人脸红了,低下头。
嫘祖没有再说她,而是把所有织妇召集起来。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织。”她说,“怎么抽丝,怎么染丝,怎么织帛,怎么绣花。学会了,你们织的东西,就能卖上价。”
织妇们面面相觑。
嫘祖是西陵氏的女儿,是黄帝的元妃,是天下闻名的养蚕人。她要亲自教,谁能不听?
九、教织
从那天起,嫘祖每天去织坊,手把手地教那些妇人。
“抽丝的时候,手要轻。重了,丝就断了。”
“染丝的时候,要先洗。不洗,颜色染不匀。”
“织帛的时候,梭子要快,但心要静。心不静,帛就乱。”
“绣花的时候,针脚要密,要匀。密了才结实,匀了才好看。”
她一边教,一边做示范。妇人们围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有个年轻的妇人问:“嫘祖,您怎么会这么多?”
嫘祖笑了笑,说:“学了一辈子。”
另一个妇人问:“我们能学会吗?”
嫘祖点头:“能。只要肯学,就能。”
一个月后,织坊里的帛明显变好了。又过了一个月,有人开始试着绣花了。第三个月,织坊织出的帛,已经和涿鹿的差不多了。
弟弟高兴得合不拢嘴。
“姐,你太厉害了!”
嫘祖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她们肯学。”
十、交易
帛织好了,接下来就是卖。
以前西陵氏卖帛,都是等人上门来换。来的人少,换的东西也少。嫘祖觉得这样不行。
“咱们得自己出去。”她说,“把帛送到别的部落去,让他们看看,让他们挑。好东西,不怕没人要。”
弟弟问:“可是路那么远,不安全。”
嫘祖说:“那就找人护送。刑天的人,可以帮忙。”
弟弟犹豫:“刑天的人?那是黄帝的兵,能借给咱们?”
嫘祖笑了:“刑天是黄帝的人,黄帝是我的人。你说能不能借?”
弟弟愣了愣,也笑了。
半个月后,第一支商队出发了。十头毛驴,驮满了帛,由几个刑天派来的护卫跟着,往东边的部落去了。
一个月后,商队回来了。帛全卖光了,换回来一大堆东西——粮食、兽皮、玉石、陶器、铜器。
弟弟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姐,这是真的吗?”
嫘祖说:“真的。”
从那以后,西陵氏的商队越走越远,越走越勤。东边的部落,南边的部落,北边的部落,都去过。帛换东西,东西换帛,越换越多,越换越远。
有人给这条商路起了个名字,叫“丝路”。
十一、公平
商路打通后,新的问题来了。
交易多了,纠纷也多了。有的部落觉得自己的东西换少了,有的部落觉得对方的东西有假,有的部落干脆赖账不给。
嫘祖让弟弟把这些事都记下来,一件一件处理。
“怎么处理?”弟弟问。
嫘祖说:“讲理。”
她亲自去那些有纠纷的部落,和他们的首领坐下来谈。
“你们的兽皮,换我们十匹帛。你们觉得换少了,那我们再加一匹。”
“你们的玉,有裂纹。我们收的时候没看见,是我们的错。下次不收这样的玉。”
“你们的账,欠了半年。现在该还了。不还,以后就不换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定。那些首领一开始还想耍赖,但看她不好糊弄,最后都老老实实认账。
有个首领问她:“嫘祖,你这么公平,不怕吃亏?”
嫘祖笑了:“吃亏?吃亏的事我不干。但也不让别人吃亏。大家都公平,才能一直换下去。”
十二、规矩
处理了几次纠纷后,嫘祖觉得这样不行。不能每次都让她亲自去,得有个规矩。
她让弟弟把仓颉请来。
仓颉来了,问她:“什么事?”
嫘祖说:“帮我定几条规矩,关于交易的。”
仓颉拿出竹简,准备记。
嫘祖想了想,说:
“第一条,交易自愿。愿意换的换,不愿意换的不换。不能逼,不能抢。”
“第二条,公平交易。什么东西换什么东西,先商量好。商量好了,就不能反悔。”
“第三条,货物要真。兽皮是兽皮,玉石是玉石,不能掺假。掺假的,罚。”
“第四条,欠债要还。欠了东西,定了时间还。不还的,以后不和他换。”
“第五条,纠纷由双方首领商量解决。解决不了的,来找我。”
仓颉一条一条记下来,然后问:“这些规矩,叫什么?”
嫘祖想了想,说:“叫《交易法》吧。”
十三、丝路延伸
《交易法》颁布后,商路走得更顺了。
各部落都知道西陵氏的人说话算话,公平公道,都愿意和他们换东西。有的部落干脆派人来学,也想学养蚕织帛。
弟弟问嫘祖:“姐,教他们吗?”
嫘祖说:“教。”
弟弟愣了:“教了他们,他们也会织帛了,谁还买咱们的?”
嫘祖笑了:“天下这么大,帛再多也不够穿。他们学会了,穿得起了,就更想穿好的。咱们织得好,还怕没人买?”
弟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从那天起,西陵氏开始收徒弟。不管哪个部落的,只要愿意学,都教。教养蚕,教抽丝,教织帛,教绣花。学会了,回去自己养,自己织。
几年后,中原到处都是桑树,到处都是织坊。穿丝绸的人,越来越多了。
十四、嫘祖的智慧
黄帝听说嫘祖在西陵氏做的事,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闻汝所做,甚慰。交易法很好。丝路很好。教人织帛很好。想汝。”
嫘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弟弟在旁边看见了,问:“姐,姐夫说什么?”
嫘祖说:“他说想我。”
弟弟笑了:“那你回去吗?”
嫘祖想了想,说:“再等等。这边的事还没完。”
“什么事?”
嫘祖说:“还有几个部落没走到。等他们都走到,都学会了,都通了,我再回去。”
弟弟看着她,忽然问:“姐,你做这些事,累吗?”
嫘祖摇摇头:“不累。”
“为什么?”
嫘祖说:“因为我做的,是我喜欢的事。喜欢的事,就不累。”
十五、归来
又过了一年,嫘祖终于回到了涿鹿。
黄帝在城门口等着她。看见她的身影,他快步迎上去。
“回来了?”
嫘祖点头:“回来了。”
黄帝看着她。她比走的时候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眼睛更亮了,精神更好了。
“听说你做了很多事。”他说。
嫘祖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黄帝说:“整个天下都在传。西陵氏的嫘祖,定了交易法,开了丝路,教了无数人织帛。连我这儿都有人来学。”
嫘祖说:“那是好事。学的人多了,穿丝绸的人就多了。”
黄帝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城里走。
“你走了这么久,想我吗?”
嫘祖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呢?”
十六、夫妻夜话
那天晚上,夫妻俩坐在屋里,聊了很久。
嫘祖讲西陵氏的事,讲桑林,讲织坊,讲商队,讲交易法,讲丝路。黄帝听着,不时点头。
“你做成了我想做但没做成的事。”他说。
嫘祖问:“什么事?”
黄帝说:“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我打仗,定规矩,分九州,是让天下不乱。你养蚕,织帛,开商路,是让天下富起来。不乱,不富,都不行。”
嫘祖想了想,说:“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弟弟帮了我,刑天的人帮了我,各部落的人帮了我。没有他们,我什么都做不成。”
黄帝笑了:“你这话,和我当年说的一样。”
嫘祖也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嫘祖忽然问:
“你一个人在这儿,想我吗?”
黄帝看着她,目光温柔。
“想。天天想。”
嫘祖的脸红了。
黄帝握住她的手,说:“以后别走那么久了。”
嫘祖点点头。
“好。”
十七、仓颉的竹简
第二天,仓颉来找嫘祖。
“嫘祖,”他说,“我想把你这几年做的事,都记下来。”
嫘祖愣了:“记下来?记给谁看?”
仓颉说:“后人。让他们知道,有个叫嫘祖的人,养了蚕,织了帛,开了商路,定了交易法。让他们知道,天下能富起来,不光是打仗的事,也是养蚕的事,织帛的事,交易的事。”
嫘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记吧。”
仓颉拿出竹简,开始问。
嫘祖一点一点讲。讲怎么养蚕,怎么抽丝,怎么织帛,怎么绣花。讲怎么开商路,怎么定交易法,怎么处理纠纷,怎么教人学。
仓颉一条一条记,记了十几卷竹简。
最后,他问:“这些事,总得有个名字。叫什么?”
嫘祖想了想,说:“叫《蚕经》吧。”
仓颉点头,在竹简上写下两个字:蚕经。
十八、丝路的意义
很多年后,有人问嫘祖:
“您当年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嫘祖想了想,说:
“为了让人有衣穿,有饭吃,有好日子过。”
那人又问:“那您做到了吗?”
嫘祖笑了。
“做到了。也还没做到。”
“什么意思?”
嫘祖说:“做到了,是因为现在很多人有衣穿了,有饭吃了,日子比以前好了。没做到,是因为还有很多人没有。”
她顿了顿,又说:
“所以我做的事,得有人接着做。一代一代做下去,总有一天,所有人都有衣穿,有饭吃,有好日子过。”
那人沉默了。
嫘祖拍拍他的肩膀。
“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吧。”
十九、夕阳下的城墙
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黄帝和嫘祖并肩站在涿鹿的城墙上。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远处的田野里,庄稼正在收割。近处的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嫘祖忽然说:“你看,这些人。”
黄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
嫘祖说:“他们穿的,是我们织的帛。他们吃的,是我们种的粮。他们用的,是我们做的器。”
黄帝点点头。
嫘祖继续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能做这么多事。”
黄帝看着她,问:“现在呢?”
嫘祖想了想,说:“现在我知道了,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是大家一起做的。”
黄帝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
嫘祖也笑了。
“明白什么?”
黄帝说:“明白‘我们’比‘我’大。”
嫘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城墙下,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家的味道。
二十、尾声
那一夜,嫘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一条路。很长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路上走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有的背着帛,有的赶着驴,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路的起点,是西陵氏。
路的终点,不知道在哪里。
但她知道,那些人会一直走下去。
一代一代走下去。
直到走完那条路。
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黄帝还在睡,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嫘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