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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仰望星空的人 • 命羲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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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问
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黄帝独自登上涿鹿城最高的那座望楼。
没有风,没有云,只有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银。北斗七星横亘在北方的天际,枢星明亮如初。
他站在望楼上,看着那些星星,一动不动。
嫘祖找了一圈,最后在望楼下找到了他。她没有上去,只是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孤独的身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轩辕还是少年的时候,也常常这样一个人看星星。那时候他看的是北斗枢星,看的是那道缠绕他母亲的电光,看的是传说中的天命。
现在他看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想很重要的事。
过了很久,黄帝从望楼上下来。看见嫘祖,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嫘祖说:“找你。”
黄帝问:“有事?”
嫘祖摇摇头:“没事。就是看你不在,出来找找。”
黄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她的手。
“走,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嫘祖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黄帝说:“在想天。”
“天?”
黄帝点头:“天那么大,那么高,那么远。我们在地上活一辈子,到底算什么呢?”
嫘祖没有说话。
黄帝继续说:“我小时候,师父教我认星星。他说,天上的星星,对应地上的人。帝王将相,都是天上的星宿。那时候我不信。现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嫘祖握紧他的手。
“现在你信了?”
黄帝摇摇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我有时候觉得,地上的人,和天上的星星,真的有点关系。”
嫘祖问:“什么关系?”
黄帝说:“天上的星星,有规律。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消失,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暗,都有规律。地上的人呢?也有规律吗?”
嫘祖沉默了。
黄帝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不想了。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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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观象台
第二天一早,黄帝把大挠和容成叫来。
“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到城外的一个小山包上。那里正在施工,几十个人在挖土、搬石头、搭架子。
大挠问:“黄帝,这是建什么?”
黄帝说:“观象台。”
容成眼睛一亮。
黄帝指着那个正在搭的木架:“以后,你们就在这里看星星。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看。看一年,看十年,看一百年。”
大挠愣了:“看一百年?我们活不了那么久。”
黄帝说:“你们活不了,让你们徒弟看。徒弟活不了,让徒孙看。一代一代看下去,总有一天,能看出规律。”
容成深深一拜。
“黄帝放心,我一定把这台建好。”
三个月后,观象台建成了。
那是一栋三层的木楼,建在山包顶上。站在楼上,四野尽收眼底。白天可以看太阳的影子,晚上可以看星星的位置。
大挠和容成带着徒弟,搬进了观象台。
从那天起,他们日夜不停地观测天象。白天用圭表测日影,晚上用浑仪测星位。刮风下雨,也不停;酷暑寒冬,也不停。
黄帝每隔几天就来一次,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楼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有一次,嫘祖陪他来,问:“你看什么呢?”
黄帝说:“看他们。”
嫘祖问:“他们好看吗?”
黄帝笑了:“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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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羲和与常仪
观象台建好后,黄帝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两个人请来。
一个叫羲和,一个叫常仪。
羲和是东方部落的人,从小就喜欢看太阳。他能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看出今天会是什么天气;能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就看出明天是什么风向。
常仪是西方部落的人,从小就喜欢看月亮。她能在月亮刚出来的时候,就看出今天是初几;能在月亮最圆的时候,就看出下个月会是什么时候下雨。
黄帝把他们请到观象台,和大挠、容成一起,专门观测天象。
羲和负责太阳。他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一天不落地记下太阳的位置、影子的长短、天气的变化。
常仪负责月亮。她每晚都守在观象台上,看月亮升起、落下,看月亮圆了、缺了,看月亮和星星的位置关系。
大挠负责总揽全局,把羲和、常仪、容成的观测结果汇总起来,刻在竹简上。
容成负责制图。他根据观测结果,画出一张张天象图。日行图、月行图、星象图,一张一张,越画越细,越画越准。
四个人,日日夜夜,年复一年,守在观象台上。
有人问黄帝:“您把这么多厉害的人,都关在那台子上,干什么?”
黄帝说:“让他们替我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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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挠的发现
三年后,大挠来找黄帝。
他手里捧着一堆竹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黄帝,我发现了!”
黄帝正在处理政务,抬起头:“发现什么?”
大挠把竹简摊开,指着上面的刻痕。
“太阳!太阳的规律!”
黄帝放下手里的竹简,走过来看。
大挠指着第一条刻痕:“这是羲和记的第一天的日影。这是第二天,这是第三天……一直记到现在,三年了。”
黄帝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问:“看出什么了?”
大挠说:“太阳的影子,每天都在变。冬天长,夏天短。但长和短,是有规律的。每年到最长的那天,都一样长;到最短的那天,也一样短。”
黄帝眼睛亮了。
“你是说,太阳每年的轨迹,是一样的?”
大挠点头:“对!一模一样!今年春分那天,日影多长;明年春分那天,日影也是多长。今年夏至那天,日影多短;明年夏至那天,日影也是多短。”
黄帝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一年有多少天?”
大挠说:“三百六十五天。多一点,但多多少,还得再看几年。”
黄帝点点头。
“继续看。看十年,看二十年,看准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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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仪的秘密
大挠走后,黄帝去找常仪。
常仪正在观象台上,对着月亮发呆。
黄帝走上去,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呢?”
常仪没有回头,只是说:“看月亮。”
黄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亮正挂在东边的天上,半圆,明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常仪说:“月亮比太阳好看。太阳永远是一个样子,月亮天天在变。”
黄帝问:“变什么?”
常仪指着月亮:“你看,今天它只有一半。再过几天,它会变成圆盘。圆了之后,又会慢慢变小,变小,直到看不见。然后又会慢慢变大,变大,直到再圆。”
黄帝若有所思。
常仪继续说:“我看了三年,发现月亮的变化,也是有规律的。从看不见到圆,是十五天。从圆到看不见,也是十五天。”
黄帝问:“那一个月有多少天?”
常仪说:“月亮圆一次,是二十九天多一点。但多一点,多多少,我还没算准。”
黄帝点点头。
“继续看。看准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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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干支
大挠观测日影,常仪观测月亮,羲和观测太阳,容成制图。四个人分工合作,一年一年,一天一天,从不停歇。
第十年,大挠又来找黄帝。
“黄帝,算出来了。”
黄帝问:“什么算出来了?”
大挠说:“一年的天数。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
黄帝皱眉:“四分之一天?怎么算?”
大挠说:“太阳的影子,每年回到原点,需要三百六十五天。但回到原点的时候,总是比去年早一点。早多少?早四分之一天。四年下来,就早了一天。”
黄帝想了想,问:“那怎么办?”
大挠说:“可以闰。四年加一天,就对上了。”
黄帝点点头,又问:“那月亮呢?”
大挠说:“月亮圆一次,是二十九天半多一点。一年十二个月,三百五十四天。比太阳的年少十一天。三年下来,就少了一个月。”
黄帝说:“那也得闰?”
大挠点头:“对。三年闰一个月,五年闰两个月,十九年闰七个月。这样,太阳和月亮就对上了。”
黄帝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得记下来,传下去。”
大挠说:“仓颉已经记了。”
黄帝又问:“这些规律,总得有个名字。叫什么?”
大挠想了想,说:“叫‘干支’吧。”
“干支?”
“干是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支是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干配地支,六十一循环,纪年、纪月、纪日,都能用。”
黄帝听完,点了点头。
“干支……好。就叫干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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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盖天说
大挠研究干支的时候,容成在研究盖天。
他画了一张图,拿去给黄帝看。
那张图很大,画在一块鹿皮上。中间是一个圆,圆里画着山川河流。圆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圈,圈上标着星星的位置。
黄帝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什么?”
容成说:“这是天。”
“天?”
容成指着中间的圆:“这是地。地是方的,但不是真正的方,是‘地方’。四周是海,海外面是山,山外面是天。”
他又指着外面的圈:“这是天。天是圆的,盖在地上,像一口锅扣在盘子上。星星就嵌在天上,跟着天转。”
黄帝问:“天怎么转?”
容成说:“绕着北极转。北极是天的中心,北斗七星绕着北极转。北极不动,北斗转。”
黄帝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容成说:“看的。看了十年,画了十年。一开始画得不对,后来慢慢对了。”
黄帝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以后,这张图就叫‘盖天图’。传给后人,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看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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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数字
容成的盖天图画好后,黄帝又想起一件事。
数字。
仓颉造了字,但数字很少。一、二、三,多的就用“多”代替。打仗的时候,记不清死了多少人;种地的时候,记不清收了多少粮;交易的时候,记不清换了多少东西。
黄帝把大挠和容成叫来。
“你们研究天象,天天和数字打交道。能不能把数字也定一定?”
大挠问:“怎么定?”
黄帝说:“从一到十,每个数都有名字。十以上的,怎么表示?”
大挠想了想,说:“可以用十进。十个一就是十,十个十就是百,十个百就是千,十个千就是万。”
黄帝点头:“好。那万以上的呢?”
大挠说:“万以上,就很少见了。真要有了,可以再说。”
容成在旁边说:“还有一种数,叫‘零’。”
黄帝愣了:“零?是什么?”
容成说:“就是没有。比如今天没有收成,就是零。打仗没有死人,也是零。没有的东西,也得有个名字。”
黄帝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那就把零也加上。”
从那天起,天下有了完整的数字。
从零到万,每一个都有名字,都有写法。仓颉把它们记在竹简上,传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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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乐律
数字定好后,黄帝又想起一件事。
音乐。
打仗的时候,需要鼓声;祭祀的时候,需要乐声;高兴的时候,需要歌声。但各部落的乐声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聚在一起的时候,乱七八糟,没法听。
黄帝把一个人请来。
那人叫“伶伦”,是西方部落的人,从小就喜欢听声音。他能听出风吹过树梢的高低,能听出水流过石头的节奏,能听出鸟叫虫鸣的韵律。
黄帝问他:“你能定出乐律吗?”
伶伦说:“能。但需要时间。”
黄帝问:“多长时间?”
伶伦说:“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黄帝说:“那就十年。”
伶伦去了西方,在昆仑山脚下住了下来。他每天听风吹,听水流,听鸟叫,听虫鸣。用竹子做成管,一根一根地试,一个音一个音地定。
三年后,他回来了。
他带来了十二根竹管,长短不一。每一根竹管,吹出来是一个音。
“黄帝,”他说,“我定了十二个音。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十二个音,可以组成各种乐调。”
黄帝接过一根竹管,试着吹了一下。
“呜——”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来自大地的深处。
黄帝问:“这叫什么?”
伶伦说:“黄钟。第一个音。”
黄帝点点头,又试了另一根。
“呜——”
这一根高一些,清脆一些。
黄帝放下竹管,看着伶伦。
“好。从今天起,天下就有了乐律。各部落奏乐,都用这十二个音。这样,聚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合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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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医书
乐律定好后,黄帝又想起一件事。
医书。
岐伯教了他很多,他也教了很多人。但这些知识,都是口口相传,没有记下来。万一哪一天他死了,或者岐伯死了,这些东西不就失传了吗?
他把仓颉叫来。
“仓颉,这些年我讲过的医理,你都记下来了吗?”
仓颉说:“记了一些,但不全。”
黄帝说:“那就补全。把我讲过的,岐伯讲过的,还有这些年各部落传下来的医方,都记下来。编成一本书,传给后人。”
仓颉问:“这本书叫什么?”
黄帝想了想,说:“叫《黄帝内经》吧。上一卷讲医理,下一卷讲医方。”
从那天起,仓颉每天记录黄帝讲的医理。黄帝讲,仓颉写;黄帝讲一段,仓颉写一段。讲了半年,写了二十多卷竹简。
这些竹简,后来传遍天下。学医的人,都靠它入门;行医的人,都靠它看病。
很多年后,有人问仓颉:“您当年写《黄帝内经》的时候,想过它会传这么久吗?”
仓颉想了想,说:“黄帝说过,写书,就是为后人铺路。后人走得好不好,就看路铺得平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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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岐伯的遗言
那年冬天,岐伯托人带来一封信。
信很短:
“轩辕吾徒:老朽将去。勿念。一生所学,尽付汝。望汝传之。岐伯绝笔。”
黄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嫘祖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黄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的天很冷,风很大。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嫘祖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师父……”
黄帝说:“他走了。”
嫘祖说:“他活了一百多年,够久了。”
黄帝点点头:“够久了。但他教我的东西,够我用一辈子,也够我用几辈子。”
他转过身,看着嫘祖。
“从今天起,我就是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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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传道
岐伯死后,黄帝开始做一件事。
他把这些年学到的、想到的、做到的,都教给别人。
教给风后怎么治国,教给仓颉怎么记史,教给大挠怎么观天,教给容成怎么制图,教给刑天怎么打仗,教给应龙怎么筑城,教给黑齿怎么断案,教给少昊怎么祭祀,教给夸父怎么巡山,教给榆罔怎么种地。
教给那些愿意学的人,不管他们是哪个部落的,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的。
有人问:“黄帝,您把什么都教给别人,不怕他们超过您?”
黄帝笑了:“超过我?那不是好事吗?我希望他们都能超过我。超过我,天下才能更好。”
那人又问:“那您自己呢?”
黄帝说:“我?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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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仓颉的竹简
那几年,仓颉最忙。
黄帝讲什么,他就记什么。黄帝讲治国,他记《政典》;黄帝讲医理,他记《内经》;黄帝讲天象,他记《天文》;黄帝讲地理,他记《地理》;黄帝讲兵法,他记《兵法》;黄帝讲历史,他记《史记》。
竹简堆了一屋子,又堆了一屋子。
有人问仓颉:“您记这么多,有什么用?”
仓颉说:“现在没用,以后有用。”
那人问:“以后什么时候?”
仓颉说:“以后的人,会想知道,咱们这一代人是怎么活的。他们想知道,就来看。看了,就知道了。”
那人似懂非懂。
仓颉也不解释,继续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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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黄帝的沉思
那几年,黄帝经常一个人待着。
有时候在观象台上,和大挠、容成一起看星星。有时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川发呆。有时候在屋里,对着那辆指南车,一坐就是半天。
嫘祖有时候去找他,看见他那个样子,也不打扰,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有一天,嫘祖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黄帝说:“在想很多事。”
“什么事?”
黄帝说:“想天,想地,想人。”
嫘祖没说话。
黄帝继续说:“天有天的规律,地有地的规律,人有人的规律。天地的规律,我知道了。人的规律,我还不知道。”
嫘祖问:“人的规律是什么?”
黄帝说:“为什么有的部落兴旺,有的部落衰亡?为什么有的人善良,有的人邪恶?为什么有的国家长治久安,有的国家很快就亡了?”
嫘祖沉默了。
黄帝说:“我活了一辈子,管了一辈子人,可这个问题,我还是没想明白。”
嫘祖握住他的手。
“没想明白,就慢慢想。反正有的是时间。”
黄帝看着她,笑了。
“你倒是不急。”
嫘祖说:“急什么?急也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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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人合一
那年春天,黄帝在观象台上,和大挠、容成一起看星星。
那天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北斗七星悬在北方的天际,枢星明亮如初。
大挠指着那颗枢星说:“黄帝,您看,那颗星,永远在那里。不管别的星怎么转,它都不动。”
黄帝说:“我知道。我母亲看见的那道电光,就绕着它。”
容成在旁边说:“天有天的中心,地有地的中心,人也有人的中心。天的中心是北极,地的中心是涿鹿,人的中心是心。”
黄帝问:“心?”
容成说:“心。心里静,就能定;心里定,就能安;心里安,就能看明白。”
黄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满天的星星。
“天、地、人……”他喃喃地说,“原来是一回事。”
大挠问:“什么一回事?”
黄帝说:“天有天的规律,地有地的规律,人有人的规律。但规律,是一样的。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顺地者生,逆地者死。顺人者和,逆人者乱。天、地、人,都顺,才能好。”
容成说:“这叫‘天人合一’。”
黄帝点点头。
“天人合一。好,就叫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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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传与后人
那一夜,黄帝回到屋里,对仓颉说:
“把我今晚说的话,记下来。”
仓颉拿出竹简,准备好刻刀。
黄帝说: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地生万物,不为恩施,不为怨止。人活一世,当顺天应地,和而不同。天、地、人,三才之道也。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此之谓‘天人合一’。”
仓颉记完,抬起头。
“黄帝,这些道理,是您自己想的?”
黄帝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想的。是师父教的,是你们帮我悟的,是这一辈子经历出来的。”
仓颉说:“那记下来,传下去?”
黄帝点头。
“传下去。让后人看看,咱们这一代人,想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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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最后一课
那年秋天,黄帝把三公九卿和各部落的首领都召集起来。
大殿里坐满了人。
黄帝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些人。
“我老了。”他说。
众人愣住了。
黄帝继续说:“活不了几年了。趁我还在,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
他走到风后面前。
“风后,你跟我最久。政务上的事,你比我清楚。以后,要多帮玄嚣。”
风后跪下,眼眶红了。
黄帝扶起他,又走到仓颉面前。
“仓颉,你记了一辈子。那些竹简,传给后人,让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咱们是怎么活的。”
仓颉深深一拜。
黄帝一个一个走过去,对每一个人都说一句话。
最后,他走到嫘祖面前。
“你陪我走了一辈子。”他说,“谢谢你。”
嫘祖的眼泪流了下来。
黄帝回到最前面,看着众人。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问心无愧——我把这天下,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替那些死了的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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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仰望星空的人
那天晚上,黄帝又登上了观象台。
大挠和容成陪着他。
夜很深,很静。满天的星星,亮得像碎银子。北斗七星悬在北方的天际,枢星明亮如初。
黄帝看着那颗枢星,看了很久。
大挠问:“黄帝,您在找什么?”
黄帝说:“找我母亲看见的那道电光。”
大挠说:“那都多少年了?”
黄帝说:“六十多年了。”
大挠问:“找到了吗?”
黄帝摇摇头:“找不到。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容成在旁边说:“一瞬间的事,记一辈子。值得吗?”
黄帝想了想,说:“值得。没有那一瞬间,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这些事。”
他指了指脚下的观象台,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涿鹿城,指了指那些还在忙碌的人们。
大挠和容成沉默了。
黄帝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枢星,然后转身,走下观象台。
嫘祖在下面等着他。
“回家了?”她问。
黄帝点头。
“回家了。”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观象台上,大挠和容成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一代人走了,一代人还在。
星星,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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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问仓颉:
“黄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仓颉想了想,说:
“他是个仰望星空的人。”
那人问:“仰望星空?什么意思?”
仓颉说:“他总想知道,天为什么是蓝的,星星为什么亮,人为什么活着。他想了很久,想了一辈子。最后,他想了些道理出来。”
那人问:“什么道理?”
仓颉说:“天人合一。”
那人问:“什么意思?”
仓颉说:“就是天、地、人,是一回事。顺天应地,和而不同。就这么简单。”
那人沉默了很久。
仓颉拍拍他的肩膀。
“慢慢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