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镜像季节 2011年 ...
-
一
二零一五年春天,青屿。
林深从暗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里面待了一整天,冲洗这些年在冰岛、挪威、西藏拍的那些照片。照片很多,堆了满满一桌子。他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分类,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走出灰砖楼,他发现外面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校园里的路灯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圈一圈的光。偶尔有学生从身边跑过,抱着书包,喊着“下雨了”。
他走得很慢,不着急。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古籍部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他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从学生到老师,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那些书还在,那些工具还在,那些记忆还在。
他继续走。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宿舍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对面的公交站。
那里有一路车,可以到植物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雨还在下,他的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鞋也湿了。但他没有动。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公寓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换鞋,走进卧室。她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很轻很浅。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躺下,从背后抱住她。
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回来了?”她问。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她没再说话,又睡着了。
林深抱着她,听着窗外的雨声,很久才闭上眼睛。
二
第二天早上,林深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了。
厨房里传来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床,走进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旧旧的格子睡衣,头发随便扎着,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醒了?”她回头看他,笑了,“去洗脸,马上好了。”
林深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她笑了,用锅铲翻了个面。
“老夫老妻了,还这么黏人。”
林深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她煎蛋。
蛋煎好了,她盛到盘子里,又热了牛奶,切了面包。他们坐在小餐桌前,一起吃早饭。窗外有鸟在叫,阳光很好,是个晴天。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林深思忖了一下。“去暗房。把剩下的照片洗出来。”
“我陪你吧。”她说。
林深愣了一下。“你不用去研究所?”
她摇摇头。“今天休息。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深看着她。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是有些白。最近她总是容易累,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他劝她多休息,她说已经在休息了。
“好。”他说,“一起去。”
三
他们一起去了暗房。
她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看着他工作。他冲洗照片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问几句。红灯把她的脸染成了柔和的橙红色,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深。”
“嗯?”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儿吗?”
林深点点头。“记得。你说这里很暗,有药水味,但很安心。”
她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
他继续工作。一张一张照片从显影液里浮现出来——冰川,雪山,苔藓,她。他看着那些画面,像是把那些年又重新过了一遍。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照片。
“这张,”她指着一张,“是在冰岛拍的?”
“嗯。瓦特纳冰川。”
“这张呢?”
“挪威。特罗姆瑟。”
“这张?”
“西藏。紫背苔。”
她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问。他都记得,每一张在哪里拍的,什么时候拍的,当时她在做什么。她听着,眼睛里有光。
“林深,你的记性真好。”
他摇摇头。“不是记性好。是你。”
她没说话,只是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暗房里,在红灯下,很久很久。
四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植物园。
门还开着。他们走进去,走过苏铁园,走过木兰山茶园,走过那片棕榈林。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只是更高了,更密了。
观测站还在。
门还是锁着。窗户上的灰更厚了。但那面石墙上的苔藓,比任何时候都绿,从墙根一直爬到墙顶,密密层层的,像一件厚厚的苔衣。
她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苔藓。
“它们还在。”她说。
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也是。”他说。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林深,谢谢你一直陪我来。”
林深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你想来,我就陪你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风吹过来,石墙上的苔藓轻轻颤动。远处有鸟在叫,有游客在说笑。观测站还是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时间的纪念碑。
他们站在墙前,很久很久。
五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说:
“林深,我想写一本书。”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书?”
“关于苔藓的书。”她说,“把这些年研究的东西都写下来。给以后的人看。”
林深看着她。“好。”
“可能要写很久。”她说,“你陪我吗?”
林深点点头。“陪你。”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从那天起,她开始写书。
每天早上,她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林深在旁边陪着,有时看书,有时修照片,有时给她倒杯水。她写累了,就靠在椅子上,和他说话。他听她讲那些苔藓的事,讲她这些年的发现,讲她想写进书里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她的书越写越厚,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弱。但她没有停,一直写,一直写。
有一天,她忽然问:
“林深,你说这本书会有人看吗?”
林深思忖了一下,然后说:“会。”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东西,很重要。”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深,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林深说。
她笑了。然后继续写。
六
二零一五年冬天,她的书终于写完了。
那天晚上,她敲下最后一个字,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写完了?”林深问。
她点点头。“写完了。”
林深走过去,看着电脑屏幕。最后一行字是: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父亲苏远,和我的丈夫林深。是他们让我知道,苔藓没有花,也能爱这个世界。”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林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写完。”
林深把她抱进怀里。
“不用谢。”他说,“我一直都在。”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窗外,冬天的第一场雪正在落下。细细的,白白的,在路灯下闪着光。
七
书出版的那天,他们去书店买了一本。
那是二零一六年的春天。书名叫《苔藓笔记》,作者:苏雨眠。封面是绿色的,印着一小片苔藓的图案。翻开扉页,是她的照片——在冰岛拍的,站在冰川前,笑着。
她拿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林深。”她叫他。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想写这本书。”
林深看着她。
“那时候,爸爸带我去植物园,教我认那些苔藓。我问他,为什么没有人给苔藓写一本书?他说,会有的。等你长大了,你来写。”
她的眼睛有些红。
“现在我写了。”
林深握住她的手。
“他看见了。”林深说,“一定看见了。”
她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一起看那本书。她给他讲每一章写的是什么,每一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他听着,看着,偶尔问几句。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忽然说:
“林深,我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那座山。”她说,“我第一次发现新品种的那座山。”
林深点点头。“好。明天去。”
八
第二天,他们去了那座山。
还是那条路,那辆车,那两个人。只是她走得更慢了,走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林深不急,陪着她,慢慢走。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那块石头前。
石头上还是长满了苔藓,各种颜色的,绿的,灰的,黄的,棕的。她走到那个石缝前,蹲下来,看着那片小小的绿色。
“它还在。”她说。
林深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片苔藓。
“你发现它的时候,多大?”他问。
她想了想。“二十岁。”
“现在呢?”
她笑了。“老了。”
林深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样。
“不老。”他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林深。”
“嗯?”
“你骗人。”
林深摇摇头。“不骗人。”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他们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小小的苔藓,很久很久。
九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林深扶着她,慢慢走。走到山脚下,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
“林深,你看。”
林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是青屿的市区,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在这座山上,能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
“好看吗?”她问。
林深点点头。“好看。”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火。
“林深,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座山。一个人。坐在这里,看山下的城市。”
林深听着。
“那时候我想,以后会有人陪我一起看吗?”
她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有了。”
林深把她抱进怀里。
“以后也陪你。”他说。
她笑了。
风很大,很凉,吹得他们的头发乱了。但他们不在乎,只是看着那些灯火,很久很久。
十
二零一六年秋天,雨眠的病又重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严重。她开始经常晕倒,开始需要吸氧,开始离不开医院。林深请了长假,天天陪着她。他不回家,就住在医院里,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
有一天晚上,她醒过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林深。”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睡吧。”
林深摇摇头。“不困。”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深,你瘦了。”
“没有。”
“有。”她说,“瘦了很多。”
林深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
“林深,我想回家。”
林深愣了一下。“回家?”
“嗯。不想待在医院了。”她说,“想回家,想看看那个阳台,想看看那些照片,想和你一起待着。”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
“好。我们回家。”
十一
第二天,林深把她接回了家。
医生说,可以。她的情况稳定,在家休养也行。但要按时吃药,定期检查,有情况马上送医院。
回到家的那天,她很高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林深,你看。”她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第一次去冰岛拍的。”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是她站在那个小镇的旅馆门口,笑着。
“你当时笑得真好看。”他说。
她笑了。“现在不好看吗?”
林深摇摇头。“现在也好看。”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都是这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冰岛,挪威,西藏,云南,长白山,新疆,内蒙古,青海。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她笑着的脸。
“林深。”
“嗯?”
“我们去了好多地方。”
林深点点头。“好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谢谢你带我去。”
林深把她抱进怀里。
“谢谢你陪我去。”他说。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十二
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慢。
她大多数时间躺在床上,或者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林深陪着她,有时看书,有时修照片,有时就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
有一天,她忽然说:
“林深,我想看看那本笔记本。”
林深愣了一下。“哪本?”
“我爸爸的那本。”
林深去书房,从抽屉里找出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边角有些磨损了,但还结实。他拿给她。
她接过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看。
“你看。”她指着第一页,“这是我爸爸的字。多好看。”
林深凑过去看。那些字确实好看,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她继续翻。翻到后面,是她自己的字迹,从歪歪扭扭到渐渐流畅。
“这是我九岁的时候写的。”她指着一行字,“你看,错别字。”
林深看着那行字:“今天看见一朵黄色小话。”
“是小花。”她说,“我写成‘话’了。”
林深笑了。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是她这些年补充的记录。日期是最近的,就是去年。
“林深。”她叫他。
“嗯?”
“你说,这本笔记本,以后会有人看吗?”
林深思忖了一下,然后说:“会。”
“谁?”
“研究苔藓的人。”林深说,“他们会看,会知道这些记录有多重要。”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深,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林深说。
她笑了。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那就好。”她说。
十三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
林深陪着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星星。北京的夜空看不见多少星星,但今晚有几颗特别亮的,挂在天上。
“林深。”她叫他。
“嗯?”
“你还记得那七天吗?”
林深点点头。“记得。”
“第一天,下雨,观测站。”
“嗯。”
“第二天,暗房,我发病了。”
“嗯。”
“第三天,糯米团子。”
“嗯。”
“第四天,青屿藓。”
“嗯。”
“第五天,我生日。”
“嗯。”
“第六天,你说要保护我。”
“嗯。”
“第七天……”她顿了顿,“我说喜欢你。”
林深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林深点点头。“我也喜欢你。”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林深,你知道吗,那七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七天。”
林深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星星。
“林深。”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不要难过。”
林深没有说话。
“我们有过那么多好日子。”她说,“够本了。”
林深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
“你不会走的。”他说。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林深,你傻不傻。”
“傻。”他说,“傻一辈子了。”
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夜色很深,很静。
他们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十四
二零一六年冬天,雨眠又住进了医院。
这一次,她没能再回家。
林深天天陪着她,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她不让他陪夜,说他太累了,但他不听。他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半夜醒来就看看她,确认她还在呼吸。
有一天,她醒过来,看着他。
“林深。”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林深凑近她。
“说。”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林深点点头。“你说过。”
“不是那种不一样。”她说,“是那种……像是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林深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
她笑了。
“那七天,我每天回去都写日记。写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的样子。我怕忘记。”
林深看着她。
“后来那些日记,都在挪威的那个笔记本里。”她说,“你看到了吗?”
林深点点头。“看到了。”
“那就好。”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还可以看看那些日记。看看那七天。”
林深摇摇头。
“你不会走的。”他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林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说: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陪我。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林深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很久,他才说:
“我也是。”
十五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那天很冷,窗外飘着雪。林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一直没有醒。医生说,可能快了。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头发白了,皱纹深了,但在他眼里,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好看。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下雨,观测站,她蹲在窗边看苔藓。她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等一个人等了很久。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后来他知道的时候,已经等了很多年。
但他不后悔。等她的那些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因为等,所以有盼头。因为等,所以觉得活着有意义。
现在,她可能要走了。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说:
“雨眠,你记得那七天吗?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她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
“第一天,下雨。你给了我热水。”
“第二天,暗房。你发病了,我吓坏了。”
“第三天,你做的糯米团子。你说,一个人住,要学会做吃的,不会饿死。”
“第四天,你发现青屿藓的那座山。你说,当时手都在抖。”
“第五天,你生日。你许了愿,没告诉我。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第六天,你说你要去北京。我说我要保护你。”
“第七天,你说你喜欢我。吻了我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雨眠,你欠我很多天。你说过,等回来,要接着数。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到现在,不知道多少天了。”
她的眼角有泪滑下来。
林深看见了,轻轻擦掉。
“雨眠,我等你。”他说,“不管多久,我都等。”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白白的,一片一片落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晚上九点十七分,她的手慢慢凉了。
林深没有动,还是那样握着。
很久很久。
十六
雨眠走后,林深一个人在青屿待了很久。
他把暗房收拾干净,把那些照片整理好,把那些信和笔记本放进铁盒里。然后他去了观测站。
门还是锁着。那面石墙上的苔藓,还是那么绿。冬天了,它们还是绿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观测站前,那面石墙,他们站在一起笑着。
他把照片贴在门上,用一颗图钉固定好。
“雨眠,”他说,“这是第十一天的约定。”
风吹过来,照片的一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棕榈林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在门上,小小的一个点。那面石墙上的苔藓,还是那么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他一个人走着,走进那场无声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