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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漂流的信件 父亲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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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父亲走后,韩在俊的日子变得很简单。
每天天亮就起床,穿上那件旧外套,走到菊花田里去。他也不记得自己要干什么,但手会自动干活。拔草,松土,浇水。干完了,就在那株蓝胎菊旁边坐一会儿,看着它,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然后回到屋里,吃点东西。有时候是俊河带来的,有时候是自己做的。他也不记得吃的是什么,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
然后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看着海,看着那片菊花田。
然后天黑,睡觉。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俊河每周末都来看他。带吃的,带用的,帮他收拾屋子,陪他说说话。有时候韩在俊认得他,叫一声“俊河”。有时候不认得,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但俊河每次都告诉他:
“前辈,我是俊河。你的助手。”
韩在俊就会点点头,说:“哦,俊河。”
然后就没什么话了。
有一天,俊河带来一封信。
“前辈,这是给你的。”
韩在俊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字。那些字他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信。”俊河说,“夏媛写的。”
韩在俊愣了一下。
夏媛。
这个名字他记得。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弯弯的,软软的,像没力气一样。
“在俊,今天天气很好。菊花开了很多。你什么时候来帮我摘?”
韩在俊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什么时候写的?”
俊河沉默了一下。
“她走之前写的。”他说,“她写了三百六十五封。让我每年给你寄一封。”
韩在俊抬起头,看着他。
“三百六十五封?”
“嗯。每天一封。够一年的。”
韩在俊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今天天气很好。菊花开了很多。你什么时候来帮我摘?”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写了这么多?”
“嗯。”俊河说,“她说,怕你忘了她。所以每天给你写一封信。你收到信,就能想起她。”
韩在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二
那天晚上,韩在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夏媛坐在桌子前,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字。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她写。
“在俊,今天天气很好。菊花开了很多。你什么时候来帮我摘?”
她写完这一行,放下笔,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够了吧。”她自言自语,“三百六十五封。够一年了。”
她把这些信装进一个盒子里,盖上盖子。
然后在盒子上写了一个名字:俊河。
“俊河,”她说,“这些信,就拜托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在俊,你要是忘了,就看信。看了就能想起来。”
风吹过来,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模糊。
韩在俊想叫她的名字,但叫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醒过来。
屋里很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她坐在桌子前写字的样子,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她温柔的笑容。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月光下,那片菊花田一片银白。那株蓝胎菊在田中央,蓝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夏媛,”他轻声说,“我收到你的信了。”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片菊花田静静地躺着。那株蓝胎菊在中央,像一个蓝色的点。
他看着那个蓝点,轻声说:
“明天还会来吗?”
风吹过来,轻轻的,柔柔的。
像是回答。
三
第二天,韩在俊起得很早。
他坐在院子里,等着俊河。他不知道俊河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今天会有信。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菊花田,看着那株蓝胎菊,看着远处的海。
一直等到下午,俊河才来。
“前辈,”俊河下车,走过来,“等很久了?”
韩在俊看着他,想了想。
“你是俊河?”
俊河点了点头。
“对。我是俊河。”
韩在俊点了点头。
“信呢?”
俊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韩在俊接过信,拆开,看里面的字。
“在俊,今天摘了很多菊花。手都酸了。你来了就好了。可以帮我。”
他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俊河。
“还有多少封?”
俊河愣了一下。
“什么?”
“信。”韩在俊说,“还有多少封?”
俊河想了想。
“三百六十三封。”
韩在俊点了点头。
“明天还来吗?”
“来。”
“好。”
俊河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前辈,你还记得她吗?”
韩在俊想了想。
“记得。”
“记得什么?”
“她叫夏媛。”韩在俊说,“她喜欢菊花。她写信给我。”
俊河点了点头。
“那就好。”
四
从那以后,韩在俊每天等一封信。
俊河每周末来一次,带一周的信。七封,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韩在俊每天拆一封,慢慢看。有些信很短,只有一两行。有些信长一点,会写她一天做了什么。
“在俊,今天下雨了。不能去田里。我在屋里坐着,听雨声。雨声很好听。你听得到吗?”
“在俊,今天去海边了。看到一艘船。想起你说的那些船。它们去了哪里?有没有回来?”
“在俊,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躺在床上,想你。想你来的时候,会不会又忘了我是谁。”
每一封都很短,但每一封都让他想起一些事。
有时候是她的脸。有时候是她的声音。有时候是她站在菊花田里的样子。
他看着那些信,就好像她在跟他说话一样。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
“在俊,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记得吗?你说过要送我礼物。我等了很久,你没来。我知道你不会来了。因为你已经不记得了。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他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株蓝胎菊旁边。
“夏媛,”他说,“对不起。”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我忘了你的生日。”
花又摇了摇。
“明年我会记得的。”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朵蓝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五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韩在俊每天看一封信,每天去菊花田里干活,每天在那株蓝胎菊旁边坐一会儿。俊河每周来一次,带七封信,帮他收拾屋子,陪他说说话。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吃过饭。有时候他会站在菊花田里,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有时候他会看着俊河,想半天才想起来他是谁。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看信。
每天早上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拆信。看完了,就放进口袋里。口袋满了,就拿出来,放在一个盒子里。
那个盒子是俊河给他买的,木头的,上面刻着一朵菊花。他把所有的信都放在里面,一封一封,整整齐齐。
有一天,他打开盒子,想看看有多少封信了。
他数了数。
数不清。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数不清。
他放弃了,把盒子盖上。
反正还有很多。
够他看很久。
六
那天晚上,韩在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菊花田。月光很亮,把每一朵花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女人站在田中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他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他停下来。
“夏媛?”
她转过身来。
是她。尹夏媛。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她看着他,笑了。
“在俊。”
他看着她,眼眶发酸。
“夏媛,我每天看你的信。”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写了那么多。三百六十五封。”
她又点了点头。
“够你看一年。”
他看着她。
“一年以后呢?”
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一年以后,你就忘了我了。”
他愣住了。
“什么?”
“一年以后,”她说,“你就不会想我了。”
他摇了摇头。
“不会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在俊,你知道我为什么写三百六十五封信吗?”
他不知道。
“因为人的记忆,最多只能维持一年。”她说,“一年后,你就会忘记我。不会再想我,不会再等我。”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时候,”她继续说,“你就可以好好活着了。不用再想我,不用再等我。”
他摇了摇头。
“我不会忘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会忘的。”她说,“但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风忽然大起来。那些白色的菊花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变得模糊,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夏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她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菊花田,那片月光,和那句话在风里回荡。
“我记得你就行。”
七
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她说,一年后,他就会忘记她。
她说,她写三百六十五封信,是因为人的记忆最多只能维持一年。
她说,没关系,她记得他就行。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那个盒子旁边。
他打开盒子,看着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他数了数,这一次数清了。
一百二十三封。
还有两百四十二封没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她算好了的。
他拿起一封信,拆开。
“在俊,今天又下雨了。菊花被淋坏了。我很难过。要是你在就好了。你可以帮我一起难过。”
他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走向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还在。花瓣还是那种深邃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蹲下来,看着它。
“夏媛,”他轻声说,“我不会忘的。”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就算忘了,也会想起来的。”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菊花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株蓝胎菊在中央,像一个蓝色的点。
他看着那个蓝点,轻声说:
“我记得你就行。”
八
俊河再来的时候,韩在俊问他一个问题。
“俊河,你见过夏媛吗?”
俊河愣了一下。
“见过。”
“什么时候?”
俊河想了想。
“一年前。她还在的时候。”
韩在俊点了点头。
“她长什么样?”
俊河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她长得很瘦。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很好看。”
韩在俊听着,点了点头。
“跟我记得的一样。”
他看着远处那片菊花田。
“我还记得她穿白裙子的样子。记得她站在菊花田里的样子。记得她笑着说‘你来了’的样子。”
他顿了顿。
“我忘了很多事。但这些没忘。”
俊河没有说话。
韩在俊转过头,看着他。
“俊河,你说,人真的会忘记最重要的人吗?”
俊河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真正重要的,不会忘。”
韩在俊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想。”
九
那天下午,韩在俊和俊河一起去了海边。
他们坐在那片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阳光很好,海面一片湛蓝,有几只海鸥在飞。
“前辈,”俊河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
“你后悔吗?”
韩在俊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来济州岛。”俊河说,“后悔遇见她。”
韩在俊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他看着远处的海。
“她让我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值得记住的。”
他顿了顿。
“就算现在忘了全世界,只要还记得她,就够了。”
俊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俊河开口。
“前辈,你知道吗,我其实喜欢过她。”
韩在俊转过头,看着他。
俊河笑了一下,有点苦涩。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后来经常来看她,帮她带东西,陪她说话。那时候我想,如果我能和她在一起,该多好。”
他看着远处的海。
“但她不喜欢我。她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韩在俊没有说话。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发光。”俊河说,“那种光,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转过头,看着韩在俊。
“所以我不后悔。看到她那么开心,我就够了。”
韩在俊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俊河,谢谢你。”
俊河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她。”韩在俊说,“谢谢你帮她写信。谢谢你来看我。”
俊河的眼眶有些发红。
“前辈……”
韩在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个好人。”
俊河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海面被染成橙红色。
直到海风变大,带着凉意。
直到俊河站起来,说:“前辈,该回去了。”
韩在俊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菊花田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礁石。
那里是他第一次见到夏媛的地方。
那里是他放菊花和戒指的地方。
那里是他和俊河刚刚坐过的地方。
他看着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十
那天晚上,韩在俊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菊花田里。没有月光,没有星星,只有那些花,白得发亮。
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俊。”
是夏媛的声音。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片空地。
夏媛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她看着他,笑了。
“在俊。”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夏媛,俊河说他喜欢过你。”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说他来看我,帮我带信,是因为你。”
她又点了点头。
“他是好人。”
韩在俊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选他?”
她想了想。
“因为你是你。”
他不懂。
她笑了。
“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谁,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让你开心。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他看着她,眼眶发酸。
“可我现在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她说,“我记得就行。”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的,像活人的体温。
“在俊,你要好好活着。把那些信看完。”
他点了点头。
“看完以后呢?”
她想了想。
“看完以后,你就自由了。”
他愣住了。
“自由?”
“嗯。”她说,“不用再想我。不用再等我。可以好好过你的日子。”
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自由。”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在俊……”
“我就想在这里。”他说,“在这片菊花田里。等着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笑容,像是要把整个梦都照亮。
“好。”她说,“那就等。”
十一
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她说,看完信,他就自由了。
他说,他不想自由。他想等。
她说,好,那就等。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那个盒子旁边。
他打开盒子,看着那些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
他数了数。
一百五十八封。
还有两百零七封没看。
他拿起一封信,拆开。
“在俊,今天风很大。菊花被吹得东倒西歪。我把它们扶起来,一根一根绑好。你看到了,一定会说我做得好。”
他看着这封信,笑了。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走向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还在。花瓣还是那种深邃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蹲下来,看着它。
“夏媛,”他轻声说,“今天风大吗?”
风吹过来,花使劲摇了摇。
他笑了。
“那我把你绑好。”
他找来几根小木棍和一段绳子,把那株蓝胎菊轻轻扶正,绑在木棍上。风再吹来,它只是轻轻晃动,不再东倒西歪了。
他做完这些,看着那朵花。
“好了。不会倒了。”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像是在说谢谢。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菊花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株蓝胎菊在中央,蓝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十二
那天下午,俊河来了。
他带来一个新盒子,比旧的那个大一些,也是木头的,上面也刻着一朵菊花。
“前辈,换个大盒子吧。信越来越多了。”
韩在俊点了点头,把旧盒子里的信拿出来,一封一封放进新盒子里。
放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俊河,”他问,“这些信,真的是她写的吗?”
俊河愣了一下。
“什么?”
“这些信。”韩在俊拿起一封,“真的是她写的吗?”
俊河看着他,眼神复杂。
“前辈,你怎么这么问?”
韩在俊想了想。
“因为有些信,我看了很多遍,但还是不记得她写过。”
他看着俊河。
“她真的写过这些吗?”
俊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前辈,这些信,有些是她写的。有些……是我写的。”
韩在俊愣住了。
“你写的?”
俊河点了点头。
“她写了大概一百多封。后来写不动了。她让我帮她写完剩下的。”
他看着那个盒子。
“她说,要让前辈每天都能收到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韩在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俊河的眼眶红了。
“我模仿她的字迹,学着她说的话,一封一封地写。写了她没来得及写的那些。”
他低下头。
“前辈,对不起。”
韩在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俊河的肩膀。
“谢谢你。”
俊河抬起头,看着他。
“前辈……”
“谢谢你帮她写完。”韩在俊说,“谢谢你让我每天都能收到信。”
他看着那个盒子。
“不管是谁写的,都是她的心意。”
俊河的眼泪流下来了。
“前辈……”
韩在俊看着他,笑了一下。
“别哭。我还没看完呢。”
他继续往新盒子里放信。一封一封,整整齐齐。
放完了,他盖上盖子,把新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个好。”他说,“能装更多。”
俊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在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菊花田。
“俊河,”他说,“你说,她会在那边等我吗?”
俊河走到他身边。
“会的。”
“你怎么知道?”
俊河想了想。
“因为她让我写的最后一封信,是给你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韩在俊。
“这是她亲手写的。最后一封。”
韩在俊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在俊,我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在风中轻轻摇曳。
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它,轻声说:
“好。我等着。”
风吹过来,轻轻的,柔柔的。
像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