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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记忆的潮汐 春天来的时 ...

  •   一
      春天来的时候,济州岛的菊花开了。

      韩在俊站在菊花田边,看着那些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摇曳。它们开得那么盛,那么密,整片田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风吹过,花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春天了。

      时间对他来说变得模糊。有时候他觉得只过了几个月,有时候又觉得过了很多年。他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起夏媛。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起夏媛。

      别的,都不重要了。

      “在俊。”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他转过身。父亲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俊河来信了。”

      韩在俊走过去,接过信封。信封上是俊河的笔迹,工工整整的,写着“韩在俊收”。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只有一页。

      “前辈,好久不见。海上菊花农场的项目批下来了。政府那边很支持,说这是济州岛的新名片。设计图我按照你以前画的那些思路改了改,已经定稿了。下个月开工,年底就能建成。”

      “到时候你来剪彩吧。我派车去接你。”

      “前辈,你要好好的。俊河敬上。”

      韩在俊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爸,”他说,“俊河说,农场下个月开工。”

      父亲点了点头。

      “你想去吗?”

      韩在俊想了想。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他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还会不会记得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路上走丢,会不会见到俊河却认不出他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夏媛的梦想,要实现了。

      这就够了。

      二
      那天下午,韩在俊去了海边。

      他坐在那片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春天的海是浅蓝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碎碎的金光。有几艘渔船正在远处作业,船上的人影小小的,像蚂蚁。

      他摸了摸口袋。

      那枚戒指还在。

      他一直带着它。每天出门前,把它放进口袋里。每天晚上睡觉前,把它拿出来看看,然后再放回口袋里。

      它成了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结。

      他拿出戒指,对着阳光看。银色的圈闪闪发亮,那朵小菊花还是那么清晰,花瓣一片一片的,像是真的。

      “夏媛,”他轻声说,“俊河来信了。”

      “他说农场要开工了。年底就能建成。”

      “你高兴吗?”

      风从海上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他总能在风里感觉到她。在阳光里,在海浪里,在菊花田的沙沙声里。她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他把戒指放回口袋,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菊花田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那些花。

      那株蓝胎菊还在。

      它一直开着。不管春夏秋冬,不管风霜雨雪,它一直开着。花瓣始终是那种深邃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你还在这里。”他说,“真好。”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他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媛说过,蓝胎菊是用命种出来的。用血浇灌一百天,它就会开花。花开之后,只要继续浇灌,它就不会死。

      他用思念浇灌它。

      它就一直开着。

      但思念会持续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还能撑多久。也许有一天,他会连思念都忘记。会连她是谁都不记得。

      到那时候,这朵花还会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它还在开。

      这就够了。

      三
      晚上,父亲来石屋吃饭。

      韩在俊做了几个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青菜炒得有点糊,鸡蛋煎得有点老,但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吃。

      吃完饭,父亲放下筷子。

      “在俊,”他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韩在俊看着他。

      “你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开口。

      “我昨天去体检了。”

      韩在俊的心一紧。

      “结果不太好。”

      “什么结果?”

      父亲看着他,眼神平静。

      “肺癌。早期。”

      韩在俊愣住了。

      “爸……”

      “别急。”父亲打断他,“早期。医生说能治。做手术就行。”

      韩在俊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想做手术。”他说,“我想多活几年。”

      韩在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就做。”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我住院的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办。”父亲说,“你现在的记性越来越差。我怕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出事。”

      韩在俊沉默着。

      “要不,”父亲说,“你先回首尔。住俊河那里。等我手术做完,恢复好了,你再回来。”

      韩在俊摇了摇头。

      “我不走。”

      “在俊……”

      “爸,我不走。”他说,“我答应过夏媛,要留在这里。要照顾你,要照顾她的花。”

      他看着父亲。

      “你去做手术。我一个人能行。”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万一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吃饭,忘了回家,怎么办?”

      韩在俊想了想。

      “那我就等你想起来的时候。”父亲说,“万一你想不起来呢?”

      韩在俊没有回答。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俊,我知道你想守着她。但她不会想看到你出事。”

      韩在俊低下头。

      “爸,让我想想。”

      四
      那天晚上,韩在俊失眠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生病了,要做手术。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能行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行不行。

      他只知道,他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是夏媛生活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痕迹。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她种的。这里的每一阵风,都带着她的气息。

      离开这里,就像离开她。

      他不愿意。

      但他也怕自己会出事。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回家,忘记吃饭,忘记那株蓝胎菊需要照顾。怕自己会死在某个地方,没人知道。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他忽然想起夏媛说过的一句话。

      “你想我的时候,就去看那颗星星。”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屋子。

      月亮下,那颗星星还在。东南方向,最亮的那一颗。

      夏媛星。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夏媛,”他轻声说,“我爸生病了。要做手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留在这里。但我怕一个人。”

      风吹过来,凉凉的,轻轻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忽然觉得它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他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让我留下?”

      星星又闪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五
      第二天早上,韩在俊去找父亲。

      父亲正在院子里抽烟斗。看到他来,父亲抬起头。

      “想好了?”

      “想好了。”韩在俊在他身边坐下来,“我留下。”

      父亲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万一……”

      “爸,”韩在俊打断他,“昨晚我跟夏媛商量了。”

      父亲愣了一下。

      “商量?”

      “嗯。她让我留下。”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在俊……”

      “爸,你别担心。”韩在俊说,“我一个人能行。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俊河帮忙。他离得不远。”

      父亲沉默着。

      “而且,”韩在俊继续说,“这里还有她。有她的花,有她的东西。我走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他看着远处的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一直在开。我每天去看它,跟它说话。它好像能听懂。每次我跟它说话,它都会摇一摇。”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

      “爸,我觉得她还在这里。在那些花里,在那阵风里,在那颗星星上。我走了,她会孤单的。”

      父亲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在俊……”

      “所以我要留下。”韩在俊说,“陪着她。”

      父亲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好。你留下。”

      他站起来,走到韩在俊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做手术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韩在俊点了点头。

      “会的。”

      六
      一个星期后,父亲去首尔做手术。

      韩在俊送他到机场。站在候机大厅里,他看着父亲,忽然觉得他很瘦,很老。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条都藏着说不出的故事。

      “爸,”他开口,“手术的时候,别怕。”

      父亲看着他。

      “我不怕。”他说,“你一个人在家,才要怕。”

      韩在俊笑了一下。

      “我不怕。有她在。”

      父亲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在俊。”

      “嗯?”

      “那株蓝胎菊,好好照顾。”

      韩在俊点了点头。

      “会的。”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安检口。

      韩在俊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坐上来时的车,开回西归浦。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父亲说的话。

      “那株蓝胎菊,好好照顾。”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夏媛留下的。是她用命种出来的。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在活着的东西。

      他会好好照顾的。

      七
      父亲走后的第一天,韩在俊过得很好。

      他早起做饭,去菊花田里干活,回来晒菊花。中午自己吃饭,下午去海边坐了一会儿,晚上回来记日记。一切都很正常。

      第二天,也很好。

      第三天,也很好。

      第四天,他忘记了吃午饭。

      第五天,他忘记了晒菊花。

      第六天,他站在菊花田里,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白色的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些花是谁种的?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里拿着一朵蓝色的花。

      那是一朵很小的花,花瓣是蓝色的,那种很深很深的蓝色。他盯着那朵花,看着看着,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夏媛。

      这个名字从心底冒出来,像泉水一样涌上来。

      夏媛。

      他想起来了。这是夏媛的花。她种的。她用血浇灌的。她留给他的。

      他看着那朵花,眼眶发酸。

      “夏媛,”他轻声说,“我又忘了。”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他蹲下来,把那朵花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子里,他看见竹匾里的菊花还摆在那里,已经晒了三天了。他赶紧把它们收起来,拿进屋。

      晚上,他坐在桌子前,翻开那本《在俊的日记》。

      他一页一页地看。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事,熟悉的日期。

      看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日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好有这本日记。

      还好有她帮他记着。

      不然他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八
      父亲走后的第十五天,韩在俊接到一个电话。

      是俊河打来的。

      “前辈,伯父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韩在俊握着电话,听着这些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

      “前辈,你呢?你还好吗?”

      韩在俊想了想。

      “还好。”

      “真的?”

      “真的。”

      俊河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我想来看看你。”

      韩在俊愣了一下。

      “不用。”

      “可是……”

      “不用。”韩在俊说,“我很好。你照顾我爸就行。”

      俊河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韩在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院子里晒着菊花,一朵一朵的,白得发亮。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都要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要做什么,今天有没有忘记什么。每天都要翻日记,看看自己是谁,看看自己经历过什么,看看自己爱过谁。

      很累。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真的忘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菊花。

      “夏媛,”他轻声说,“你说,我还能撑多久?”

      风吹过来,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九
      父亲走后的第二十天,韩在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菊花田。月光很亮,把每一朵花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女人站在花田中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他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他停下来。

      “夏媛?”

      她转过身来。

      是她。尹夏媛。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笑着看他。

      “在俊。”

      他看着她,眼眶发酸。

      “夏媛,我快撑不住了。”

      她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

      “我每天都在忘。忘了很多事。我怕有一天,连你都会忘。”

      她摇了摇头。

      “你不会忘的。”

      “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因为我在你心里。”她说,“你忘不了的。”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在俊,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的手术成功了。”她说,“他没事了。”

      韩在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一下。

      “我一直在看。”她说,“看着他,也看着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在俊,你要撑住。”

      “夏媛……”

      “等我爸回来。”她说,“你们俩,都要好好的。”

      风忽然大起来。那些白色的菊花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变得模糊,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夏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她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菊花田,那片月光,和那句话在风里回荡。

      “你们俩,都要好好的。”

      十
      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她穿的白裙子,她温的手,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父亲的手术成功了。

      她说她一直在看。

      她说你们俩都要好好的。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今天应该给俊河打电话,问问父亲的情况。

      他走回屋里,拿起电话,拨了俊河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俊河,是我。”

      “前辈!”俊河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爸怎么样了?”

      俊河沉默了一下。

      “伯父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韩在俊点了点头。

      “那就好。”

      “前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在俊想了想。

      “有人告诉我,他没事了。”

      “有人?谁啊?”

      韩在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菊花田,看着那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蓝胎菊。

      “一个朋友。”他说。

      十一
      父亲回来的那天,韩在俊去机场接他。

      站在到达口,他看着人群涌出来,一个一个地找。找了很久,才看见父亲的身影。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走路还算稳。看到韩在俊,他笑了一下。

      “在俊。”

      “爸。”

      他们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

      “瘦了。”父亲说。

      “你也瘦了。”

      父亲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

      他们走出机场,坐上那辆租来的车。韩在俊开着车,父亲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一个月,你过得怎么样?”父亲问。

      韩在俊想了想。

      “还好。”

      “真的?”

      “真的。”

      父亲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西归浦。穿过那片熟悉的菊花田,停在那栋石屋前面。

      父亲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菊花。

      “都还在。”他说。

      “嗯。”

      他转过头,看着韩在俊。

      “那株蓝胎菊呢?”

      “还在。”韩在俊说,“一直开着。”

      父亲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看。”

      他们穿过菊花田,走到田中央。那株蓝胎菊静静地立在那里,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蓝色。

      父亲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真漂亮。”他说。

      韩在俊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父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像是还有生命。

      “夏媛,”他轻声说,“爸回来了。”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父亲站起来,看着韩在俊。

      “这一个月,你一个人,辛苦了。”

      韩在俊摇了摇头。

      “不辛苦。”

      “真的?”

      “真的。”他说,“她一直陪着我。”

      父亲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在俊……”

      “爸,你没事就好。”韩在俊打断他,“她说的。她说你们俩都要好好的。”

      父亲愣了一下。

      “她说的?”

      “嗯。梦里说的。”

      父亲沉默着。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那我们就好好的。”

      他看着那株蓝胎菊,看着那片菊花田,看着远处那片蓝灰色的海。

      “替她,好好活着。”

      十二
      那天晚上,父子俩一起吃饭。

      韩在俊做了几个菜,还是那几样家常菜。这次做得比之前好一些,青菜没糊,鸡蛋也没老。父亲吃得很慢,但吃了很多。

      吃完饭,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那颗夏媛星还在。东南方向,最亮的那一颗。

      “爸,”韩在俊开口,“俊河说,农场年底就能建成。”

      父亲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们去看看。”

      “嗯。”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又开口。

      “在俊。”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韩在俊愣了一下。

      “以后?”

      “嗯。等我走了以后。”父亲说,“你一个人,怎么办?”

      韩在俊看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爸,你不用操心这个。”

      “怎么不操心?你是我儿子。”

      韩在俊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操心。但不用。”

      他看着那颗星星。

      “她会来接我的。”

      父亲沉默着。

      “等她来接我的时候,我就跟她走。”韩在俊说,“去海那边。”

      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星,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红。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儿子一起,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风吹过来,带着菊花的香气,带着海浪的声音,带着什么人在远处轻轻地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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