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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最后的初雪 济州岛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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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济州岛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是秋阳高照,菊花田里一片金黄。第二天早上推开窗,整个世界就变成了白色。
韩在俊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竹匾里的菊花还没来得及收,每一朵都被雪埋住了,只露出一点白色的花瓣尖。远处的菊花田也是一片白,分不清哪里是田,哪里是路,哪里是海。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穿上外套,走进雪里。
雪很深,没到他的小腿。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向菊花田。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走到田中央,他找到了那株蓝胎菊。
它被雪埋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蓝色的花瓣。他蹲下来,用手把雪拨开。花瓣上结着冰,硬硬的,但颜色还是那种深邃的蓝。
他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夏媛还在这里。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子,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些菊花。她跟他说,她喜欢雪,因为雪会把一切都变干净。
他记得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他记得那天,他们还一起堆了一个雪人。用菊花做眼睛,用树枝做鼻子,用她的红围巾做装饰。那个雪人在院子里站了三天,才慢慢融化。
他记得那天,她还说了一句话。
“在俊,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说:“会。”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长很长,像是把整个冬天都装进去了。
现在她真的走了。
而他还在这里,在这片雪地里,想着她。
二
那天下午,韩在俊去父亲家吃饭。
父亲做了火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面的肉和菜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
“来,”父亲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天冷。”
韩在俊接过肉,放进嘴里。肉很嫩,汤很鲜,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
“在俊,”父亲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韩在俊抬起头。
“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在发呆。”
韩在俊愣了一下。
“有吗?”
父亲点了点头。
“有。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发呆。”
韩在俊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我在想她。”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什么?”
“想去年冬天。”韩在俊说,“那时候她还在这里。我们一起看雪,一起堆雪人。”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她说她喜欢雪。说雪会把一切都变干净。”
父亲没有说话。
“爸,”韩在俊问,“你说,她现在在哪儿?”
父亲想了想。
“在雪里吧。”他说,“她喜欢雪。”
韩在俊看着窗外那些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的,轻轻地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菊花田里。
“对。”他说,“她在雪里。”
三
吃完饭,韩在俊没有回石屋。他坐在父亲家的院子里,看着雪一直下。
天渐渐黑了。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院子里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凳子都被埋住了半截。
他看着那些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他和夏媛在雪地里做过一个约定。
那天也是下雪天。他们站在菊花田边,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花。她说,等下一个冬天,如果她还活着,他们要一起堆一个大大的雪人。比去年的更大,更漂亮。
他说好。
但下一个冬天来了,她不在了。
他站起来,走出院子,走向菊花田。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到田中央,站在那株蓝胎菊旁边。
他蹲下来,开始堆雪。
他堆得很慢,很认真。先把雪聚拢,拍实,然后慢慢地堆出形状。一个圆圆的头,一个圆圆的身体,两个小小的手。
堆好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雪人。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是一个白色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去年那个雪人。夏媛用菊花做眼睛,用树枝做鼻子,用她的红围巾做装饰。那个雪人很丑,但很可爱。
他看着眼前这个雪人,忽然觉得很孤单。
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那个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在漫天的雪花中,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他看着它,轻声说:
“夏媛,这是给你的。”
风吹过来,卷起一片雪沫,落在他的脸上。
冰凉的,像泪。
四
那天晚上,韩在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下雪天。
他和夏媛站在菊花田边,看着那些被雪覆盖的花。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围着一条红围巾,脸冻得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在俊,”她说,“我们来堆雪人吧。”
他说好。
他们开始堆雪。她负责堆头,他负责堆身体。她的手冻得通红,但一直不停。他让她歇一会儿,她说不行,雪人要堆完才能歇。
堆好了,她找来两颗黑色的石头做眼睛,一根小树枝做鼻子,又把自己的红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
“好看吗?”她问。
他看着她。她的脸冻得红红的,头发上落满了雪,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看。”他说。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照亮。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在俊,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会。”
“会想多久?”
“一直想。”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我就一直等着你。”
风忽然大起来。雪下得更大了,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遮住了视线。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要消失。
“夏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抓到的只是一片雪花。
他醒过来。
屋里很暗。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雪,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她穿的白裙子,她的红围巾,她的笑容。她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清楚。
“那我就一直等着你。”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雪已经停了。月光很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像是白天。
他走到菊花田边,看着那个雪人。
它还站在那里。月光下,它的轮廓很清晰,圆圆的头,圆圆的身体,两个小小的手。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
那枚他一直带着的戒指。银色的圈,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菊花。
他把戒指放在雪人的手上。银色的圈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雪人戴了一枚戒指。
“夏媛,”他轻声说,“这是给你的。”
风吹过来,轻轻的,凉凉的。
他看着那个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那枚戒指在它手上,闪闪发光。
他看着它,轻声说:
“晚安,夏媛。”
五
第二天早上,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发现父亲坐在他床边。
“爸?”他坐起来,“怎么了?”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在俊,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韩在俊想了想。
昨晚的事?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父亲沉默着。
“昨晚你出去了。”父亲说,“半夜。”
韩在俊愣了一下。
“我出去了?”
“嗯。我去看你,发现你不在。找了半天,在菊花田边找到你。”
韩在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那儿干什么?”
“堆雪人。”父亲说,“你还把戒指放在雪人手上。”
韩在俊愣住了。
戒指。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戒指不见了。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冲出屋子。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菊花田边。他沿着脚印跑过去,跑到那个雪人旁边。
雪人还在。但那枚戒指不见了。
他蹲下来,在雪里找。用手扒开雪,一寸一寸地找。
找不到。
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他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个雪人,眼眶发酸。
“夏媛……”
父亲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在俊,”他轻声说,“也许是她拿走了。”
韩在俊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也许是她。”父亲说,“她来过了。”
韩在俊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雪人,看着那些雪,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菊花田。
也许真的是她。
她来过了。
拿走了那枚戒指。
他站起来,看着那颗已经看不见的星星。
“夏媛,”他轻声说,“你来了吗?”
风吹过来,轻轻的,凉凉的。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她来了。
六
那天下午,俊河来了。
他开着一辆大车,停在菊花田边。下车的时候,他看见站在院子里的韩在俊。
“前辈!”他跑过来,跑到跟前,却愣住了。
韩在俊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是……”
俊河的脸色变了。
“前辈,我是俊河啊。”
韩在俊想了想。
俊河。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俊河?”他问。
“对!朴俊河!你的助手!”
韩在俊点了点头。
“进来吧。”
俊河跟着他进了屋。屋里很暖和,火炉烧得很旺。桌子上放着两个粗陶杯子,里面还有没喝完的菊花茶。
俊河坐下,看着韩在俊。
“前辈,你不记得我了?”
韩在俊想了想。
“记得名字。”他说,“脸……不太记得了。”
俊河低下头,没有说话。
韩在俊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吧。自己晒的。”
俊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香,有一点甜。
“好喝吗?”
“好喝。”
韩在俊笑了。
“她教的。”
俊河看着他。
“前辈,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海上菊花农场,快建成了。”俊河说,“下个月就能开业。”
韩在俊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工期赶得紧。大家都想早点看到它。”
韩在俊点了点头。
“那挺好。”
俊河看着他。
“前辈,到时候你来剪彩吧。我派车来接你。”
韩在俊想了想。
“不知道能不能去。”
“为什么?”
“怕忘了。”韩在俊说,“怕到时候不记得你是谁,不记得要去干什么。”
俊河的眼眶有些发红。
“前辈……”
“别难过。”韩在俊打断他,“我过得很好。有她陪着。”
他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菊花田。
“她一直在。在风里,在花里,在雪里。”
俊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俊河开口。
“前辈,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公司同事给你准备的。”俊河说,“大家都很想你。”
韩在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照片,还有一些信。照片上都是熟悉的面孔,但他大多不认识了。信上写着一些祝福的话,他看了几封,也没记住是谁写的。
他把盒子合上,放在一边。
“谢谢。”
俊河看着他。
“前辈,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韩在俊摇了摇头。
“这里就是我的家。”
俊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那我走了。下个月再来看你。”
韩在俊点了点头。
“好。”
俊河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前辈,你要好好的。”
韩在俊看着他,笑了一下。
“会的。”
七
俊河走后,韩在俊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个盒子。
盒子里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看。有些脸很陌生,有些脸有一点熟悉,但他叫不出名字。
只有一张照片,他看了很久。
那是他和俊河的合影。两个人在办公室,对着镜头笑。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精神。
他看着那张照片里的自己,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那个人是谁?他在这里干什么?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谁。
一个住在石屋里的人。一个种菊花的人。一个等一个人的人。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在柜子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屋子。
雪开始化了。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着眼睛,走向菊花田。
那株蓝胎菊还在。花瓣上的冰已经化了,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他看着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夏媛,”他轻声说,“今天有人来看我。叫俊河。他说农场快建成了。”
风吹过来,花轻轻摇了摇。
“下个月,就能看到了。”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那片菊花田白得发亮。那株蓝胎菊在田中央,像一个蓝色的点,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显眼。
他看着那个蓝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八
那天晚上,韩在俊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菊花田。月光很亮,把每一朵花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一个女人站在田中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他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他停下来。
“夏媛?”
她转过身来。
是她。尹夏媛。穿着那件白色的棉布裙子,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她看着他,笑了。
“在俊。”
他看着她,眼眶发酸。
“夏媛,你今天来了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早上,戒指不见了。”他说,“是你拿走的吗?”
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你猜。”
他看着她。
“是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在俊,”她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下个月,农场开业的时候,你要去。”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梦。”她说,“我想让你看见。”
他看着她。
“你会来的,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
“会。”
她又笑了。
“那就好。”
风忽然大起来。那些白色的菊花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变得模糊,她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夏媛!”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她消失了。
只剩下那片菊花田,那片月光,和那句话在风里回荡。
“我想让你看见。”
九
韩在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那个梦还在他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她穿的白裙子,她笑的样子,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下个月,农场开业的时候,他要去。
她说,那是她的梦,她想让他看见。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屋子。
雪还在化。院子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湿漉漉的地面。竹匾里的菊花也露出来了,湿湿的,蔫蔫的,但还能用。
他把竹匾一个一个地端进屋里,放在火炉边烘干。
然后他去找父亲。
父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来,父亲抬起头。
“醒了?”
“嗯。”
韩在俊在他身边坐下来。
“爸,我昨晚梦见夏媛了。”
父亲看着他。
“梦见什么了?”
“她说,下个月农场开业的时候,让我去。”
父亲点了点头。
“那你去吗?”
韩在俊想了想。
“去。”
父亲看着他。
“不怕忘了?”
韩在俊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她说想让我看见。我想让她看见。”
父亲没有说话。
“爸,”韩在俊问,“你说,她真的能看见吗?”
父亲看着远处的海。
“能。”他说,“她在天上,什么都能看见。”
韩在俊点了点头。
“那我就去。”
十
接下来的日子,韩在俊开始准备。
他把那件很久没穿的西装找出来,挂在墙上。那是他来济州岛之前穿的,已经挂了一年多了。衣服上落了灰,他拍了拍,又用湿布擦了擦。
他把那本《在俊的日记》放在口袋里。万一忘了什么,可以翻翻看。
他把那朵蓝胎菊摘下来,用白纸包好,也放在口袋里。
他要带着它去。
让夏媛也看见。
父亲看着他忙来忙去,没有说话。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韩在俊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星星。
那颗夏媛星。东南方向,最亮的那一颗。
“夏媛,”他轻声说,“明天我就去了。”
“去看你的农场。”
风吹过来,轻轻的,凉凉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屋里,躺在炕上。
闭上眼睛,他想着明天的场景。
想着那个农场会是什么样子。
想着她会不会真的看见。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十一
第二天早上,俊河的车准时到了。
韩在俊穿上那件西装,走出屋子。父亲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去吧。”父亲说。
韩在俊点了点头。
“爸,你不去吗?”
父亲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在这里等她。”
韩在俊愣了一下。
“等她?”
“嗯。”父亲说,“她说今天会来。我在这里等她。”
韩在俊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
他转身,走向俊河的车。
俊河站在车边,看着他走过来。看到他穿着西装,俊河的眼睛亮了一下。
“前辈,你今天真精神。”
韩在俊笑了一下。
“走吧。”
他们上了车,开往那个农场。
一路上,韩在俊看着窗外的风景。那些熟悉的道路,熟悉的田野,熟悉的海。开了一个多小时,车终于停下来。
“到了。”俊河说。
韩在俊下了车,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建在海上的农场。
不,应该说,那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花园。巨大的圆形平台,漂浮在蔚蓝的海面上。平台上种满了菊花,一片一片的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平台中央有一个玻璃房子,里面放着照片和文字,记录着一个女孩的故事。
海风吹过来,带着菊花的香气,带着海浪的声音。
韩在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农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夏媛,”他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轻轻的,柔柔的。
像是回答。
十二
剪彩的时候,韩在俊站在台上。
台下有很多人。有记者,有游客,有当地的人。他们都在看他,等他剪断那条红绸。
他拿起剪刀,看着那条红绸。
然后他开口。
“这个农场,”他说,“是一个女孩的梦。”
台下安静下来。
“她叫尹夏媛。她在这里长大。她喜欢种菊花。她说,她想有一个漂在海上的花园,种满菊花。让海上的船员也能看见花,让花陪着他们出海。”
他顿了顿。
“她走了。但这个梦还在。”
他看着台下那些人。
“今天,这个梦实现了。”
他剪断那条红绸。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韩在俊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漂浮在海上的菊花田。风吹过来,花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朵蓝胎菊。用白纸包着,一直带在身上。
他打开白纸,拿起那朵花。
花瓣还是那种深邃的蓝色。在阳光下,那种蓝更深了,深得像海,像夜,像她眼睛里的颜色。
他看着那朵花,轻声说:
“夏媛,谢谢你。”
风吹过来,那朵花轻轻摇了摇。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很轻,很柔。
像是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闭上眼睛。
“我知道是你。”
风吹过来,带着菊花的香气,带着海浪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风停了。
直到那朵花在他手里,轻轻地,轻轻地,开得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