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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无端一方 无端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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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端一方,是一所规模较小的皇家别院,一般是皇家私人聚会所用。在这里,只有兄弟、朋友,无关君臣、尊卑。所以,在这里,兄长教训弟弟,也不必在乎过多的繁文缛节,再加上在场的人一般都是信任之人,教训起来也不会有损皇家颜面。
所以但凡约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可能要挨打了。
仅仅站在外边,看着那有些高度的围墙,以及其中飞檐、牌匾等装饰点缀就能感受到皇家气派。进入大门后不出所料又要穿过几个门,只是门与门之间的院子里摆着些来自不同地方的盆栽,各地的花朵争奇斗艳,负责打理的人也是不容易,毕竟以这个年代的科技,能养活实属不易,长得这么精致更是考验功力。
沿着精心铺就的青石小径,他们缓缓步入另一重幽深的天地。四周悄无声息,唯有足音轻叩石板,回荡在空寂之中。与其说是院落,倒不如说是一座藏于深宅之内的静谧镜湖——水面如墨玉般沉静,倒映着天光云影。湖中山石瘦皱有致,其间点缀着几丛幽篁,清风拂过,竹影婆娑,沙沙作响。一条由原木精心构筑的栈道如游龙般蜿蜒伸展,稳稳托举于碧波之上,曲折回环,仿佛在引导着游人的步履,一步步走向那两座静立水中央的卷棚歇山顶亭台。亭台飞檐翘角,如鸟翼般轻盈舒展,朱漆廊柱在水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斗拱层叠,雕饰精美,透出岁月沉淀的雅致。两亭之间以短廊相连,尽头处,静静伫立着一扇古朴的月洞门,形如满月。视线随之抬高,可见墙垣之外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壮丽的三层楼阁。楼阁飞甍高耸,挑角凌空,直指苍穹,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金辉。
回过神来后,发现蓝流恪兄弟两个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王司兼赶忙跟上。路上还不忘往两边看看,发现这湖水清澈见底,难道这湖水是活的,不是人为造出来的。随着慢慢靠近,他也看清了亭子里的情况——有两个人正在对弈,厮杀正酣。
“皇兄是要放弃吗?”一个抱着暖手壶,面色憔悴仿佛大病初愈的人抬手将对方持有的出局的黑色棋子一一捡出。
“有舍才有得。”在那人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几步后,黑子再次占得上风。
白子持有者捂嘴轻咳几声后,起身拱手向前平伸,苦笑:“是禁技不如人了。”
蓝流恪一行三人在亭子外止住脚步。王司兼跟着他们一起作揖,同时暗猜二人身份。那个病怏怏的人想必就是蓝流恪的那个身体不好的六哥蓝旬禁,也就是那个名为泛梁驿的情报组织的主人。后起身那个应该就是宇文瑾评价甚低的二皇子蓝文玦。
起身后,蓝文玦顺手拿起倚在石桌旁边的木制戒鞭,然后极其放松地将戒鞭立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手柄末端,垂眸看着三人:“先起来吧。”
站起来后,王司兼才真正看清这传闻中的人物。拄着戒鞭的双手手心有着大范围的烧伤,而且指尖烧伤最重,同时鬓角处有一道已经很淡的划痕,向上延伸到额头,但因为有头发遮盖,无法判断具体长度,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划的时候划得很深。这个人经历过很大的变故。
“你们两个谁先解释。”蓝文玦的语气毫无波澜,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我与宇文瑾有私交,他曾警示我劳州城有所异样,所以此番我就与顾卿玘同去查看。我们本想不挑起任何事端,速战速决,再加上九弟是为了我才去的冀夏,他的安危我不能不顾,所以只带了少数人马,只是不想……”蓝流恪率先时揖上前,“此事是恪思虑不周,甘愿领罚。”
蓝文玦没有动,只是深深的扫了一眼王司兼,才缓缓开口:“宇文瑾还动用了他埋在古阳的暗桩,得到的消息应该远不止这些吧,他就只告诉你这点?”
蓝流恪佯装惊讶,说:“暗桩?恪不知……”
“嘭——”
几乎是眨眼间,戒鞭落在蓝流恪的肩上,发出巨大的闷响,左肩的冲击直接将他的身体压得半跪下去。
蓝木雅赶忙上前,拦住再次抬手的蓝文玦,嘶喊:“二哥,七哥有伤。”
“坊间流传,宇文瑾与宫家小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本来还在想,你娶了宫泉凝,为何瑾非但没有与你反目成仇,还异常平静地与你联系。后来我知道宫家的秘密后,一些事情我也懂了。但你赔上你的一生,甚至是整个蓝家的名声,也要帮他,他真的只是示警而已吗?”蓝文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气,“这种亏本生意实在不像是你会做的。”
王司兼无奈,绕了半天,说到底蓝文玦还是计较自家弟弟娶了个男的。
蓝流恪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吃力地站了起来,笑:“恪承认,宇文瑾曾动用暗桩调查上官家,但并没有收获。这也是驱使我前往劳州城的原因。”
他在隐瞒,为什么?王司兼搞不清楚,关于鬼泣密卫的事,他为什么要瞒着蓝文玦。
“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蓝文玦瞥了蓝流恪一眼,然后调转方向看向蓝木雅。
“雅,无话可说。”蓝木雅垂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禁,你的泛梁驿该整顿了,九殿下擅离国都为何无人上报。”蓝文玦回身将戒鞭放回远处,看起来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蓝木雅长出一口气。
蓝旬禁时揖,抱歉道:“皇兄教训得是。”
“劳州城本就闭塞,唯一与外界联系的泛梁驿也被人悄无声息的拔出,后期清理也做得极为干净,因此真正有效的证据、证人少之又少。顾卿玘的证词、你的伤只能证明上官晓杰一人的罪,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官家与之有联系。你与顾卿玘都活着,上官家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是五朝元老,他们手里还有免死金牌……”蓝文玦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清楚结局……此番蓝流恪的伤亡,不会给上官家、甚至上官晓杰带来任何伤害。
“但他们只有一面免死金牌。”蓝流恪冷笑,似乎没有任何挫败。
“你……”蓝文玦微愣,似乎这样的结局蓝流恪已经猜到了。
“上官家贼心已经昭然若揭,树倒猢狲散只是时间问题。”蓝流恪自信地看着脸色并不怎么好看二哥,心底一横,试探道,“恪以为只有三哥与上官晓杰私交甚密,不想二哥对他的安危也很上心。”
“蓝流恪,注意言辞。”本来一直保持沉默的蓝旬禁突然厉声打断他,这瞬间的变故吓得蓝木雅一个激灵。
蓝流恪赶忙行礼致歉:“是恪失言了,望兄长见谅。”
王司兼眉头紧锁,他这又是在试探什么。蓝旬禁及时制止,又是在顾虑什么。
“他是老三的挚友,我和他有私交很奇怪吗?”蓝文玦倒是也不否认,“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既然伤了你,总该付出些代价。”
蓝流恪只是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对面蓝文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身走到棋盘旁。见场面冷下来,蓝旬禁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不想蓝文玦突然拿起隐蔽在棋盘另一侧的佩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王司兼只觉得身体被人猛的扯向一边,一阵凉风从耳边划过,脸颊泛起轻轻刺痛。他后知后觉地看着将自己拉到身后的蓝流恪,然后僵硬地回头看向插在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的长剑,剑体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剑锷下方是隶书雕刻的剑名——“岚祯”。
“二哥……”蓝流恪慌张失措地看着仍然保持投掷动作的蓝文玦,好多话涌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试探一下而已,七弟在怕什么,莫不成你真的动心了?”蓝文玦绕过紧绷的蓝流恪,将剑捡了回来,将剑归位,“他是宇文瑾的人,你别忘了。”
当着当事人的面这么直白得发出质疑,真的好吗?王司兼真的很是无奈,抬手拍拍紧握自己手臂的蓝流恪的手,示意他放松。
“曾经确实是,但现在不一样了。”蓝流恪迎上对方逼视的目光。
“此番你陷入进退两难,主要原因还是宇文瑾给你的模糊信息……我不希望你最后真的彻底栽在他手上。”蓝文玦缓缓坐下,之前陡然升起的杀意在顷刻又消失干净,只剩苦口婆心的劝言。
蓝流恪嘴唇微颤,定了定心神,强抑声音的颤抖:“宫家覆灭在即,宇文瑾自身难保,将泉凝留在我身边是他最好的选择。而泉凝,也有相同的觉悟。”
感到蓝流恪在往前拉自己,王司兼瞬间明白些什么,赶忙上前时揖道:“七殿下再造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而且,在下与冀夏太子并非坊间传闻那样不清不楚,望二殿下明鉴。”
“希望如此。”蓝文玦冷哼。
唉,今天叫自己过来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王司兼暗叹,这得亏只是二哥,要是三哥还活着,那征战沙场的暴脾气上来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突然蓝旬禁剧烈地咳起来,王司兼都担心他把自己的气管咳出来。蓝文玦本来还有别的话要说,见状也就收回去,赶忙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见没什么大碍,便对蓝流恪他们说:“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回去吧。”
蓝木雅如蒙大赦,赶忙拱手告辞,蓝流恪和王司兼紧随其后。
离开蓝文玦的视线范围内以后,三人同时长出一口气,蓝木雅更是直接瘫倚在蓝流恪的身上,嘴里嘀咕些蓝文玦的坏话。
“他以前也这样?”王司兼低声问蓝木雅,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过蓝流恪的肩膀,就怕下一秒渗出血来。
蓝木雅夸张地重重点了点头,无奈道:“对,每次要不是六哥护着,天知道他会下多重的手。”
所以说,刚刚蓝旬禁突然咳得那么重,是有意而为之。
“长兄如父,二哥也是为我们好。”蓝流恪轻拍蓝木雅的额头,嗔怪。
蓝木雅冲他吐吐舌头,转身向王司兼送上拥抱。王司兼半推半就,由他去了。
回去的路上,蓝流恪领着王司兼大体上在无端一方逛了逛,给他介绍了一下布局,规则之类的。大有要常来造访的意思。说实话,王司兼真的不想再来了。他脸上的划痕虽然很浅,血也没渗出多少,但对那个喜怒无常的二皇子非常排斥。尤其是想到以后万一影响到子嗣,再累及他们蓝家的名声,蓝文玦不得杀了自己。
“我还是觉得你休了我另娶个王妃比较好。”王司兼越发觉得这是最妥善的方法。
“王妃不是想休就休的,死了也会牵扯到很多。不然你以为二哥为什么只是试探你。”蓝流恪失笑,不明白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王司兼想起上一次他提过一嘴“杀死”宫泉凝,他只说是时候未到,想来也是因为牵涉颇多。不过这样说来自己性命倒是可以有所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