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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人接听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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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孤单的影子。
季时安不知道自己在校门口站了多久。手里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软烂，那行“动量守恒，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字迹，有些笔画已经晕开了，像是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最里面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滚烫，像是藏了一团火，烧得他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回家的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便利店时，季时安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空着。往常这个时候，周肆应该正坐在那里，一边抱怨着物理题难，一边偷偷往嘴里塞关东煮，看到他来了，会扬起一个灿烂又欠揍的笑容，招手喊他：“季时安，快点，我等你半天了！”
可现在，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椅子和冷清的灯光。
季时安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开了。
回到家，屋里一片死寂。父母还没下班，或者他们是故意避开了。季时安没开灯，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他把书包扔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到处都是周肆的影子。
书桌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物理习题册，是周肆留下的；床头那个被磨得发亮的金属陀螺，是周肆送他的“永动”礼物，他说只要转得够快，时间就会停下来；甚至连空气里，似乎都还残留着周肆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
季时安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味道。
只有洗衣液清冷的香气。
他猛地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周肆”。
对话框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周肆：[图片]（一张成绩单的局部，圈出了那个及格的分数）
周肆：哥！我做到了！
季时安：真棒。晚上想吃什么？
周肆：火锅！我要吃最辣的那种！
那是他们最后的对话。
季时安的手指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上，迟迟按不下去。他怕听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更怕听到周父冷漠的声音。
但他实在太想听一听他的声音了，哪怕只是一句“喂”。
终于，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
五声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没有关机，也没有人接听。
季时安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直接被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了出来，不是周肆的号码，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季同学，我是周肆的父亲。手机我已经收了。周肆今晚的飞机，去苏黎世。他走之前，让我转告你，让你忘了他。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结果的。别再纠缠了。”
季时安看着那条短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苏黎世。
那是地球的另一端，是隔着十几个小时时差的地方。
他颤抖着手指，想要回复，想要质问，想要说“我不信”，可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半天，他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被子上，屏幕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季时安蜷缩起身体，把自己紧紧地抱成一团。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周肆的笑。
那个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周肆，那个在物理课上睡得口水直流的周肆，那个在桌下偷偷勾他手指的周肆，那个在老赵面前大声喊“为了我哥我也得及格”的周肆……
“周肆……”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寂静的夜里。
“你骗人。”
“你说动量守恒的。”
“你说撞在一起就分不开的。”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一夜，季时安没有开灯，也没有睡觉。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再慢慢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的世界，好像永远停在了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