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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戒断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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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肆走后的第三天，季时安照常去上学了。
他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按时起床，按时到校，按时交作业。甚至在老赵走进教室时，他还像往常一样拿出了物理课本。
但班里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打闹，连平时最爱起哄的几个男生都低着头假装看书。所有人的余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季时安，眼神里带着同情、探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恐惧。
季时安对此视而不见。
他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笔，盯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
那个图是周肆最喜欢睡觉时画的。以前每当老赵背过身写板书，周肆就会用胳膊肘捅捅他，小声说：“哎，老赵这图画得像个王八，你看像不像？”
那时候季时安会无奈地看他一眼，然后在草稿纸上画一个更标准的图推过去，低声说：“好好听课。”
现在，胳膊肘再也没有人捅他了。
季时安看着黑板上那个“像王八”的受力图，眼眶突然一阵发酸。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课本，直到那些黑色的铅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季时安，上来做一下这道题。”老赵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时安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手很稳，解题步骤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全班同学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年级第一还是那个年级第一，季时安还是那个季时安，他没有垮。
只有季时安自己知道，他在机械地运作。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某种惯性驱使着，完成了这些动作。
下课铃响了。
以前这个时候，周肆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勾着他的脖子喊饿。
季时安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背上包，走出了教室。
食堂里人声鼎沸。
季时安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他们固定的“老地方”。
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住了。
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是两个他不认识的女生，正一边吃饭一边开心地聊着八卦，笑声清脆。
季时安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餐盘，像个误入人群的孤岛。
他看着那个位置，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他默默地转过身，端着餐盘走出了食堂。
他没有胃口。
回到教室，空荡荡的。
季时安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金属陀螺。
那是周肆送他的。周肆说：“季时安，你知道陀螺原理吗？只要转得够快，它就能对抗地心引力，一直立着不倒。就像我们一样，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时间甩在身后。”
季时安用手指拨动了一下陀螺。
“嗡——”
陀螺在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季时安盯着那个旋转的银色圆点，眼神空洞。
转吧。
转得再快一点。
把时间甩在身后，把周肆甩回来。
从那天起，季时安变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几乎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甚至甩开了第二名几十分。他成了老师口中的“学霸典范”，同学眼中的“高冷学神”。
没有人再见过他笑。
那个曾经会在周肆面前无奈叹气、眼神温柔的季时安，好像随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一起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变成了冬天。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季时安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操场上打雪仗的人群。
突然，一个雪球砸在了栏杆上，碎成一团白雾。
季时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个雪球飞来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下，覆盖了整个校园，也覆盖了那段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夏天。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已经有些冰凉的金属陀螺。
“周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看，下雪了。”
“你说过要一起堆雪人的。”
“你骗我。”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校服猎猎作响。
季时安裹紧了衣服，转身走进了教室。
他的背影单薄而挺拔，像是一棵在雪地里独自生长的树，把所有的生机都埋在了地下，只留给世界一个冷硬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