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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声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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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兵荒马乱的劲儿。
季时安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还没开始。他刚把书包放下，前桌的体委就转过头来，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时安，听说了吗？隔壁职高那帮人，这周末在巷口堵人，好像就是冲着周肆去的。”
季时安整理书本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波澜不惊：“是吗？”
“可不是嘛！听说周肆把隔壁职高的‘扛把子’给揍了，那人咽不下这口气，扬言要废了周肆。”体委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夹杂着点恐惧，“咱们班这尊大佛，怕是要遭殃。”
季时安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体委觉得无趣，撇撇嘴转了回去，继续和其他人八卦。
季时安的目光落在英语书上，视线却有些无法聚焦。他想起周末那天，周肆把外套扔给他后，就再也没回来上晚自习。
原来是因为这个。
早读课结束，周肆才踩着铃声晃进教室。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那件原本就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不见了，里面的白T恤领口被扯得有些变形，嘴角还挂着一块显眼的淤青。那头银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
周肆对此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季时安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的伤，眉头微微蹙起。
“受伤了。”季时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肆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关你屁事。”
季时安没理会他的恶劣态度。他拉开书包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创可贴，又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把创可贴撕开包装，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周肆的手边。
“贴上。”季时安说。
周肆终于睁开眼，瞥了一眼那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季时安，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这是药。”季时安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不用药，会感染。”
周肆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他刚想说什么，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染着黄毛、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生堵在门口，目光嚣张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周肆身上。
“哟，周大少爷，躲在这儿呢？”领头的那个男生，季时安认得，就是体委嘴里隔壁职高的“扛把子”，叫赵刚。
赵刚大步走进来，一脚踹在周肆的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肆，你他妈挺能躲啊。”赵刚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肆，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周末那笔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
周肆缓缓睁开眼，他站起身，比赵刚高出半个头。他低头看着赵刚，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滚。”周肆只说了一个字。
“你他妈……”赵刚被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揪周肆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横插进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是季时安。
他站在周肆身前，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却像是一堵墙一样，把赵刚的手挡了回去。
“这位同学，”季时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这里是教室，请你们出去。”
赵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好学生”敢出头。他上下打量了季时安一眼，嗤笑道：“哪来的小白脸？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季时安。
周肆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刚要动手，却见季时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到了赵刚面前。
那是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界面，红色的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我已经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并且开启了录音。”季时安看着赵刚，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理智，“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们继续闹事，这几分钟的录音和录像，足够让你们被记过处分。”
赵刚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个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季时安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个“好学生”，是个疯子。
“行，算你狠。”赵刚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周肆一眼，“周肆，你他妈有种就永远躲在女人后面！”
说完，他带着那帮人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周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看着那截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后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季时安挂断电话，转过身，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看着周肆，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的伤口，裂开了。”
周肆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他看着季时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却更多的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季时安，”周肆伸手，一把拿过桌上的那个卡通小熊创可贴，撕开包装，笨拙地贴在自己的嘴角上，“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季时安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教室里闹事，影响我学习。”
周肆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是吗？”他凑近季时安，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少年的耳边，“那我怎么觉得，你是心疼我了呢，小同桌？”
季时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回椅子上，拿起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窗外，阳光正好。
野火虽然依旧带着刺，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春风温柔地包裹住了。
而春风，也第一次，尝到了被偏袒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