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耳机里的分界线
...
-
那张贴在嘴角的卡通小熊创可贴，周肆一直贴到了放学。
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季时安正在收拾书包，动作慢条斯理，将每一本书都按照大小顺序排列整齐。
周肆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个空了的可乐瓶，目光随着季时安的手移动。
“喂。”周肆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时安拉书包拉链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神询问。
“这玩意儿丑死了。”周肆指了指自己嘴角的创可贴，语气嫌弃，但并没有撕下来的意思，“明天给我换个黑色的。”
季时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好。”
周肆看着他这副温顺的样子，心里那种奇怪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他把腿从桌肚里抽出来，站起身，拎起书包甩在肩上：“走了，送你。”
季时安有些惊讶：“顺路吗？”
“老子想去哪就去哪，哪都顺路。”周肆说完，率先走出了教室。
季时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周肆走得很随意，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大；季时安则走得很规矩，背着书包，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周肆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我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店里。季时安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内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货架间穿梭，最后拿了两瓶冰镇的乌龙茶和……一盒薄荷糖。
周肆走出来，把一瓶乌龙茶扔给季时安。
“谢了。”季时安接住，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是一阵暖意。
“不用。”周肆拧开自己的那瓶，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带着一种野性的张力。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周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随身听，那是那种老式的CD机，外壳有些磨损，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他熟练地塞上耳机，原本有些躁动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变得有些放空。
季时安看着那个随身听，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他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桀骜不驯的周肆，会喜欢听这种老古董。
走了一段路，周肆忽然停下脚步，摘下一边的耳机，转头看向季时安。
“听吗？”
季时安愣了一下：“什么？”
“音乐。”周肆晃了晃手里的随身听，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向别处，“这歌……还行。”
季时安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只耳机，白色的线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耳机，小心翼翼地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重金属摇滚，也不是嘈杂的说唱，而是一首很老的民谣。
吉他声清澈干净，歌手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和沧桑，唱着关于远方、关于流浪、关于回不去的故乡。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季时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周肆一眼。
周肆没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柔和。他嘴里嚼着刚才买的薄荷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的稚气。
“好听吗？”周肆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歌里的故事。
“嗯。”季时安轻声回答，“很好听。很……安静。”
周肆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当然觉得安静。只有在这种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才会消失，心里的那团野火才会暂时熄灭，变成一汪温热的泉水。
而此刻，这汪泉水里，倒映着季时安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共用着一副耳机，走在长长的街道上。耳机线很短，他们的距离被迫拉近。季时安甚至能闻到周肆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洗衣粉的清香，那是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走到季时安家的小区门口时，歌刚好放完。
季时安摘下耳机，递给周肆：“谢谢你的歌。很好听。”
周肆接过耳机，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季时安的指尖。两人的手指都很修长，一触即分，却像是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电流。
“明天见。”周肆把耳机塞回口袋，看着季时安，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天见。”季时安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周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随身听，又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而小区里的季时安，走到楼下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那瓶乌龙茶。
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凝结成水滴，滑落下来，打湿了他的手心。
他看着那瓶茶，想起了刚才耳机里的那首歌，想起了周肆在路灯下嚼着薄荷糖的样子。
心里的那片湖泊，似乎也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野火也有安静的时候。
原来，春风也能听懂流浪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