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雨夜的伞 ...
-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但直到晚自习结束，雨才真正落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像是天河决了堤，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激起一层层白茫茫的水雾。雷声在云层里翻滚，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季时安站在教学楼的门厅下，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眉头微微皱起。
他出门太急，把伞落在了家里。
门厅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大家都在抱怨这鬼天气，或者焦急地等着家长来接。喧闹声、雨声、雷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季时安不喜欢这种混乱的场面。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单词本，借着门厅昏暗的灯光背了起来。
“时安！你怎么还没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季时安抬起头，看到班长正撑着一把大伞，站在台阶下准备冲进雨里。
“我……我等人。”季时安撒了个谎，合上单词本，对班长笑了笑，“你先走吧。”
班长点点头，撑开伞冲进了雨幕。
门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季时安一个人。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风裹挟着雨丝吹进门厅，打湿了季时安的裤脚。他有些冷，抱了抱双臂，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心里涌起一丝落空感。
就在他准备冒雨冲出去的时候，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忽然穿透了雨幕，直直地照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像是一头钢铁野兽，蛮横地停在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车上的人摘下头盔，甩了甩那头湿漉漉的银发。
周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里面是那件标志性的白T恤，此刻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精瘦有力的腰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下巴上，显得那张脸更加桀骜不驯。
季时安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张扬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呼吸。
周肆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长腿一跨下了车，大步朝门厅走来。他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走到季时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着，语气不善：“你是傻子吗？没带伞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季时安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他没想到周肆会来，更没想到周肆会冒雨骑机车过来。
“我以为……”季时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老子在等你。”周肆没好气地说，伸手把自己身上的雨衣脱了下来。
那件雨衣还带着他的体温，以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雨水和薄荷的味道。
周肆一把将雨衣罩在季时安头上，动作粗鲁，却意外地没有弄乱他的头发。
“穿上。”
季时安从雨衣里探出头，看着只穿着一件湿透T恤的周肆：“那你呢？”
“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死不了。”周肆嗤笑一声，转身就要往雨里走，“赶紧上车，送你回家。”
“周肆。”季时安忽然叫住他。
周肆停下脚步，回过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季时安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倒映着周肆湿漉漉的身影。他忽然走上前，把那件雨衣的一角掀起来，罩在了周肆的头顶。
“一起穿。”季时安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周肆愣了一下。
那件雨衣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季时安的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香，和周肆身上的雨水味混合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好闻。
周肆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时安，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操。”周肆低咒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揽住了季时安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行，一起穿。别到时候感冒了赖我。”
两人就这样共撑着一件小小的雨衣，冲进了暴雨中。
机车后座很硬，季时安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抱紧我。”周肆的声音混在风雨里，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
季时安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周肆的腰。
少年的腰很细，却很结实，隔着湿透的T恤，季时安能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强有力的心跳。
周肆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发动了机车。
机车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茫茫雨夜。
风在耳边呼啸，雨点打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季时安把脸贴在周肆的后背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场暴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起。
周肆停下车，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季时安。
季时安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冷吗？”周肆大声问道，试图盖过雨声。
季时安摇了摇头，然后凑近周肆的耳边，轻声说道：“周肆，谢谢你来接我。”
周肆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季时安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两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季时安脸颊上的一滴雨水。
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温热的皮肤，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季时安，”周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以后下雨，我都来接你。”
绿灯亮起。
机车再次启动，冲破了雨幕。
季时安把头埋在周肆的后背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但在这个狭小的雨衣世界里，野火终于找到了他的春风，而春风，也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他们穿过长长的街道，穿过喧嚣的城市，穿过这漫天的风雨，向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那是家的方向，也是心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雨夜的伞